《归然》蓝明希

14、别离 阿婆回

　　阿婆回来了以后，家里更加的热闹了，萧然和叶澜也没有懒觉可以睡了，来自长辈最执着的爱，就是每天清晨的一顿早饭。

　　屋外的秋风一天比一天寒冷，满树翠绿的银杏变得枯黄，风一吹，就落了满地的秋伤。
　　火红的枫叶点缀其间，山上的菊花，清晨的朦胧雾气，世界五彩斑斓，好像打翻了墨的国画。

　　萧然穿着睡衣，倚在阳台上看楼下行人匆匆忙忙，晨光洒落大地，给萧然镀上了一身光。

　　叶澜悄没声的从后面进来，靠近沐浴在光里懒懒的萧然。

　　“呐，给你。”一只好看有力的手从后面伸到萧然面前，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咦？是什么？”萧然好奇的看着这个东西，小小的一杯，黄红色相间，最顶上还有一圈白色的细细软软的泡沫，很是好看。

　　叶澜看着萧然睁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是懵懂好奇，像叶澜以前在西本林看过的小鹿，湿漉漉的，可爱的不得了。

　　叶澜的手在他面前轻轻的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发出“咚”“咚”的声音，很奇特的声音，吸引了萧然整个的注意力。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送给你。”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送给最在意的人，也是最爱的人。

　　萧然当然知道这个典故，不敢自己多想，不好意思的接过奶茶，左看右看很是好奇，“这个奶茶怎么跟我平常见到的不一样啊？”

　　“你澜哥亲自做的当然不一样了。”叶澜好笑的看着萧然惊讶又新奇的模样。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萧然很给面子的猛吸一大口，甜甜的，非常满足，“好喝！”“澜哥真棒！”

　　叶澜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了，不妄叶澜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每天做贼一样的悄悄在自己房间学习奶茶步骤，自从知道秋天第一杯奶茶这个梗，叶澜就一直心痒痒，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是结果还是很喜人的。

　　萧然的笑容是叶澜至死守护的东西。

　　萧然虽然喜欢吃甜甜的东西，但是不怎么喝奶茶，一个是会胖，作为艺术家，萧然还是很注重身材管理的。另一个，萧然觉得男孩子不应该喝那么多奶茶，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喝也是喝四十五度的开水，要保温杯的那种。

　　今天的奶茶萧然一口气全喝光了，显然是很喜欢，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一脸餍足，像吃饱了的猫儿一样慵懒，让人想逗。

　　“哎呀！”萧然摸肚子的手突然顿住，“我喝的那么饱，待会儿该吃不下阿婆做的饭了。”萧然的表情变得丧丧的，嘴角向下瞥着。

　　“没事儿，吃不完给我，我兜着。”叶澜把萧然向下撇着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顺便捏了捏他滑嫩嫩的小脸。

　　这一行为惹的萧然追着叶澜打，从里屋一直追到门口，男人的脸是能随便捏的吗？那捏的不是脸，是尊严！

　　“好了，好了”叶澜接住扑过来的萧然 “下去吃饭吧，吃完我该走了。”

　　萧然听到这，趴在叶澜怀里不动了，澜哥要走，有点舍不得。

　　之前叶澜答应要帮萧然找律师，只能在容城找自己的团队，刚好叶澜有一批货要带回去，就打算回去一趟，顺道一块儿给办了。也了了萧然的一桩心事，愁的人都瘦了。

　　下去的时候，阿婆已经吃过饭了，正在用家里的座机给她的小姐妹打电话，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给清冷的家里增添了许多烟火气。

　　这个笑声萧然听了许多年，每次听到都很有安全感，让人窝心。

　　阿婆见两人下来，手里边听着电话，边朝饭桌那边努努嘴，示意早饭的位置。

　　叶澜对阿婆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带着萧然往饭桌上走，不得不说，阿婆这趟没白去，学了不少其他地方的特色早餐。煎，炸，闷，蒸。那是应有尽有，玲琅满目。摆在桌上，满满当当，香气四溢，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叶澜给萧然盛了一碗粥，配两个生煎包，一根油条，一个煎蛋。剩下的全都放到自己面前，萧然刚刚喝了一大杯爱心奶茶，这会儿还撑着，但是不想辜负阿婆的一番辛苦，就只好辛苦叶澜了。

　　叶城和容城相距其实挺远的，一个在最南方，一个在最北方，不论是饮食习惯还是方式都是有一定差距的，萧然每次吃饭都要有小碗小勺子小蝶子，细嚼慢咽，精致的不行。

　　叶澜就不同了，桌上只要一双筷子，一个碗，就能解决任何一顿饭。每次看到萧然吃饭叶澜都觉得像猫进食一样，怪不得这么瘦弱。

　　即便叶澜觉得南方人吃饭太内敛，但是看萧然吃饭确实很赏心悦目，穿一身纯色白t，干干净净，头发向下塔在眉额处，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吃每一口饭，看一眼就会让人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非常乖！

　　桌上的菜味道是不错，但是太多了，即便是胃口很好的叶澜也实在吃不下了，更不用说猫儿进食儿一样的萧然了。剩下的阿婆去厨房拿了一个大袋子，装上，打算去外面遛弯的时候带到流浪宠物基地去。

　　萧然买这房子的时候，只是图这里清静，环境好，适合老年人也能让自己静下来。虽然也想过养一些小宠物，可当时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几乎每周都要出去跑演出，参赛，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这个想法便被搁置了。

　　直到有一天萧然参赛回来，天已经很黑了，加上那天比赛发挥不如人意，心情并不怎么美好。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那条必经小路上，两边的树把路灯的光挡了一部分，显得很昏暗，萧然觉得倒是挺符合自己此刻的心情。

　　萧然比了一天的赛，累的手都要抬不起来了，脚上也像灌了铅一样，找了一个公共椅坐了下来。

　　萧然闭着眼，满身都是月光洒下来的清冷的光，他像一个玻璃做的瓷娃娃一样，脆弱孤独，一碰就碎。

　　他正在脑子里复盘今天比赛的全过程，烦躁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突然睁开眼，猛的站起来，想找点什么东西发泄，就看到自己脚下蹲着一直白色的幼猫，小小一只，浑身脏兮兮的，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像一颗玻璃珠子一样。边用头蹭着萧然的裤脚，边发出细细软软的猫叫声，可怜劲儿十足。

　　萧然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他蹲下来，用手挠它的脑袋和下巴，萧然想，这猫和自己还挺像的，可怜兮兮又没人要。

　　小猫大概是被摸舒服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一脸享受。萧然的心里突然就变的柔软了，拿出了自己在飞机上没吃完的面包，掰碎了喂给它。

　　给小猫喂完了东西，拍了拍手，就要离开。刚走出去没两步，那个小猫就跟在后面，发出急切刺耳的叫声，回头看它，又不跟着走了，反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萧然，又喵喵叫了几声。

　　萧然想，难道是让我跟着它走？要真是这样，这猫怕不是成精了吧。

　　萧然往猫的方向走了几步，就看猫继续往前走，萧然停下来不走了，小猫歪着头看他，也不走了，好吧，还真是成精了。

　　出于好奇，萧然跟着猫走，穿过了一条几乎没走过的小路，进到一片小林子里，在一颗树下，小猫停了下来。冲着一个草堆，喵喵的对着萧然叫。萧然知道，到地方了。

　　萧然小心翼翼的扒开草堆，就看里面躺着一群五颜六色，比小白猫还要瘦弱的小猫崽。
　　没有猫妈妈，就一群快要濒死的小猫，白色小猫走到萧然脚边，望着他，柔柔的叫了几声，像撒娇也像乞求。

　　萧然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很难受，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比这群小猫还可怜，连个可以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叹了口气，萧然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挑了几件相对柔软的衣服，摊在地上，把那群小猫一只一只的抱出来，放在衣服上，用衣服袖子打了几个结，制作了一个简易猫包。

　　萧然把猫包挎在胸前，一只手兜着，一只手拿着行李箱，低下头想去看看那种白色小猫，发现它已经不见了，叫了几声也没回应。
　　萧然想，它不会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世界的猫天使吧。

　　既然这样，萧然也不强求什么，只是把那半块面包和一盒开封的牛奶放在草堆前面，带着一兜小猫，乘着夜色，离开了。

　　萧然走后没多久，林子里的一个小角落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只停留了几秒，咻的一下，又不见了。

　　萧然把小猫带回去的时候，阿婆是最高兴的。每一个都爱不释手的摸了好几遍，倒了点牛奶，给小猫充充饥，打算第二天带它们去医院看看。

　　这么多小猫咪，萧然是肯定没有办法自己养的，给别人他也没有这个权力，索性在附近买了块儿小地盘，建了个流浪宠物基地。

　　刚开始没有多少人知道，只有那几只小猫，萧然和阿婆每天轮着给它们送点吃的，喝的，但是并不干涉它们的成长。有的小猫长大了比较独立的，就自行离开了，但是逢年过节的又能在基地见到它们，还能带点小礼物，比如自己捞的鱼什么的。

　　大概小白猫带的猫都有成精的潜质吧。

　　后来基地被人发现的多了，就会有人往里送那些被遗弃流浪宠物，也会有人自发的来照顾他们，有人想领养也可以，但要签协议，并且不能离的太远，这是萧然能对它们负的最大责任了。

　　到现在为止，那个基地都发展的很好，是个友爱的大家庭。

　　阿婆时常会去看看那些小可爱，家里的吃的喝的，都会送点过去，这待遇，都快赶上半个亲戚了。

　　萧然看阿婆装东西，知道她又要去基地了，去楼上拿了一瓶维生素，是给小动物的，上次去看，有几只发育不好，太瘦了。

　　阿婆接了东西，乐呵呵的出了门，家里又只剩下了叶澜和萧然。

　　叶澜知道萧然的那个基地，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现在又要回容城，要看，只能等下次了。

　　萧然陪着叶澜上楼收拾行李，慢吞吞的把衣服叠吧叠吧，揉进行李箱，赌气似的。

　　叶澜看的好笑，放下手上的衣服，把行李箱挪开，坐到萧然的对面，“然然，我就是去处理事情，一周就回来了，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萧然知道叶澜是有正事，但他就是不开心，一想到叶澜要走，就像霜打了茄子似的，其实最根本的还是没有安全感，他跟叶澜并没有确定关系，他似乎感觉叶澜是喜欢他的，但又不敢证实，他怕是错觉。

　　计程车已经在下面等了，萧然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没有立场也没资格。

　　叶澜把行李放到计程车的后备箱，走到萧然面前，看着一脸不开心的萧然，俯下身抱住了他，很紧，叶澜其实也舍不得吧。

　　“等我回来。”叶澜说。

　　“澜哥，我等你。”萧然闭上眼，回抱住叶澜。

　　叶澜上了车，一直看着萧然，怕他哭。

　　萧然对着车窗笑了笑，“别这样看我，等会儿真哭了，一路平安，澜哥。”

　　计程车司机大概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话音刚落，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缕尾气给萧然。

　　晨光正好，风过林梢，叶城又成了萧然一个人的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