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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长满草的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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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牧风第一次乘飞机回老家,没想到鲁西南最穷的一个地级市,连高铁都没通的地方,从上个月开始竟然先通了航班。
牧风的父亲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时装周一结束,她安排好订货会事宜就计划回老家看看。
1992年牧风出生于山东西南部的一个小村庄,15岁之前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村庄里的人包括牧风的父母,姊妹,谁也没有想到,牧风能考上大学,然后拿到留学资格去英国留学,然后变成今天的牧风。
是啊,自己也没想到呢。
登机了,牧风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等待着滑行起飞。
“妈,我大概晌午12点到家”,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到,“不用做恁些吃的,还不饿类”
每次与父母交流,牧风就自动切换成方言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牧风在飞机上眯了一会,飞行一个小时不到,空姐就播放准备降落的信息了。牧风第一次在飞机上俯瞰自己家乡的样子,小小的机场被大片的农田包围着。
下飞机后,还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县城里面。
大约中午12:30左右,牧风看到了守在小区门口的母亲,母亲还没望见她,正翘首以盼地四处张望,不放过任何一辆在附近停靠的小汽车。牧风远远地跟目前打招呼,母亲看到赶紧小碎步跑过来,接过去牧风手里的登机箱。
已经是10月份,小区的绿化带还是绿意盎然的。这个房子是去年牧风买给父母的,去村子里把他们接过来,过几年清净享福的日子。小区地理位置很好,在县城的风景区旁边,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四季风景优美。自从搬到城里来,牧风的母亲经常说到:做梦都不敢想能过上这日子,我和你爸做梦都能笑醒。
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的香味,牧风父亲从厨房走出来,只说了一句:“回来啦,妮儿,饭好了”
“这只鸡是你爸今儿晌午去集上挑的小公鸡,你得尝尝,这得好吃”,牧风母亲接着说道,“不用换鞋了,你爸在家从来不换鞋,你也别费事了”。
牧风的父亲母亲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了,对城里人将就的生活方式始终还不能适应,牧风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地面是黄土的,半夜拉灯去尿尿,一开灯,惺忪的睡眼就能看到满地的潮虫往阴暗处爬,这种虫子怕光,一关灯,就钻出来活动。如果现在再让牧风在当年的屋子里睡一晚,那肯定是睡不着的。从前呀也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艰苦,因为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生活,生活中一切的现状都是理所应当的。
牧风的思绪里刚打开一点点,饭菜就上桌了。
“来,快趁热吃”,母亲递过来筷子说到。
“中中中”,牧风附和道。
牧风注意到自己碗里都是自己爱吃的,鸡翅,鸡腿,鸡胗,鸡爪子,记忆中好像每个重要的日子,父亲都会去集上杀一只鸡回来炖,十几年的记忆中都是这样,每一个小别或者就别重逢的日子,都是这一道菜来迎接牧风。父亲也好像只拿手这一道菜一样,这道菜成了家的味道。
“真香,老家小公鸡的肉就是跟大城市不一样”,牧风吃了一口说到,“大城市的鸡都没味儿,还是咱老家类香。”
“那可不?”父亲说到,“这一只小鸡一百块钱类,都是谷子喂类,能不好吃不”
“爸,你这个血压高,你平时多锻炼,多吃点蔬菜,咱老家院子里还种着菜么?”牧风担心起父亲的身体,说到“你看我妈,没事就出去锻炼,打打太极拳,溜溜弯,活动活动,身体一点儿毛病没有”
“不想动”父亲说到,“来后得跟你妈多出门走走”
“唉,我也老说道你爸,他就是懒,吃饱就往沙发上一驮” 母亲叹了口气说道。
“妈,下午咱回老院子看看吧,想去看看” ,牧风说到,“好久没去了”
“中,正好后晌去捥点菜回来”母亲说到。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3点左右,牧风坐上母亲电动三轮车,往老家的方向去。
“妈,这条道以前咋没走过啊”牧风见母亲拐进了一个陌生道路。
“是类,这是今年刚修类路,走这儿更近”母亲没回头,一边开车一边说。
是呀,家乡也在不停的变化,从上大学开始,基本是一年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县城都有新的变化,一条条道路四通八达,一栋栋楼房拔地而起。老家的院子距离县城很近,不过5-6公里,开小电车15分钟也能到家了。虽然爸妈都已经搬到城里,但是两位老人闲不住,老家的院子面积比较大,他们用来种菜了,隔三差五地回去拾掇。
不一会功夫就看到村口了,这村子倒好像十几年都不曾变过,还是被农田包围的一个不足百户人家的小村庄。一下路口,就远远望见二审和柱子大娘在自家门前唠嗑,她们也都渐渐老去了。
车子走近了。
“回来了,秀芝”,二审问候牧风母亲。
“大妮儿回来了?” 柱子大娘也认出我来,“住几天呀?”
“婶子好,大娘好”,我也只能礼貌地寒暄几句,“回来看看,住几天就回去”
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就走远了。
“大妮儿变化真大,咱都认不得类,真能耐,咱秀芝嫂子都享福了”,“可不咋的,有福”。远远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村子就一条主干道,牧风的房子在中部,所以一两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牧风下了车,等母亲把铁门打开。
这里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才一年没有住人的院子,除了开垦的菜园,院子的其他地方,都长满了杂草。好像他们趁着主人不在家,从每个砖缝里钻出来,想要霸占这片土地。
母亲走去菜园里面忙活。
牧风就在院子里四处踱步。
这是个东、北、西方向都有房间的院子,南部一个大空间都开垦成了菜园子。院子在村里主干道的南侧,整个院落南墙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田地。
北面的堂屋,这两扇木门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了,从我记事起,这两扇木门就跟这个家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春节刚贴的门上的门神还是完整的,只有角上轻微褪色。
东面是我和妹妹的卧室,一间只有一扇窗户的房间,这是后来生活水平提高之后,牧风和妹妹拥有了一个砌了水泥地板的房间。
西面是厨房,厨房的门有点歪了,上面的玻璃也碎了两块,透过门洞望进去,黑漆漆一片,灶台上落了好几层尘土。房顶被多年的柴火烟气熏得发黑。墙角还堆着一些柴火。
12岁以前,牧风家只有一间堂屋和厨房,父亲母亲住在堂屋西间,牧风和妹妹住在堂屋东间,中间是客厅,客厅中间靠墙放着一个高条几,条几前面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八仙桌。三间屋子用帷幔隔开。
牧风就在这个小村庄里度过了十几年的时光。
大约读初中开始,家里的生活不再那么窘迫,我和妹妹也都渐渐长大,父亲在院子里盖起了东屋,东屋有两个房间,靠近堂屋的里间是牧风和妹妹的卧室,外间是存放父亲赶集贩卖的货品的储藏室。
从牧风记事起,父亲母亲就是天一亮就起床了,烧好饭菜在窗外叫孩子们起床吃饭。没有哪一天不是睡意朦胧中听到堂屋的门开了,父亲母亲开始在院子里,厨房里忙活,好像这是他们那一代人对待生活的仪式感,一天都不敢怠慢。
这里安放了太多记忆,太多与牧风现在的生活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记忆。
每一次回来,就好像寻找根基一样。
每一次回来,好像与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喧闹繁华完全割裂开来。
只有牧风自己知道,她属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