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62、62 回到寝室，

　　回到寝室，林杨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眼粉丝催更的消息，然后沉默地关掉了私信，按下“一键清空”。
　　然而没过多久，左手腕上与手机相连的手环震了一下，林杨不耐烦地再次划开手机的锁屏，阮格询问她这月话费的使用情况和生活费的余额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记得校园卡中的余额，也不想在支付宝中查看自己的话费和银行卡余额，林杨关上手机，隐藏了与阮格的聊天后，便把手机扔到了床上，眼不见为净。
　　“明天见到姐姐后再跟她解释吧。”
　　可接着作业平台便“滴”了一声，林杨只好又不情不愿地打开平台，一眼瞟到了导论课老师发布的作业的截至日期，恰好就是明天晚上。
　　仔细斟酌一番，似乎这件事比较紧急，林杨回想着，在移动硬盘和电脑中都搜索了一下，反复确认，最终得出自己的确没做作业的结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火气，尽量轻轻地关上电脑，却还是被电脑合时“啪”的一声给吓了一跳。
　　“作业就推到明天吧。”
　　林杨这样想着，站起身，打开了旁边的衣柜，随着衣柜门的拉开，团成一团的一大堆没洗的衣服掉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堵住，小心翼翼不让寝室其他人发现地把衣服塞了回去。
　　“一周没有收拾衣柜了，衣服要洗了。”
　　林杨想着。
　　“无所谓，后天洗。”
　　她把脏衣服扔到一边，在衣柜中东翻西找，想找到睡衣去洗澡，但是黑咕隆咚的衣柜里，她把所有挂着的外套里套着的衣服都翻了一遍，又把抽屉里上上下下抽出来又放进去，却只找到了睡衣，那条与之相配的睡裤却不知所踪。
　　“换一套睡衣吧。”
　　林杨只想赶快躺下睡觉，可是心中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逼迫着她，一定要找到这套睡衣不可。
　　“不能……连一条睡裤都找不到……”
　　林杨大脑中只剩下这一句话不停回响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杨还是没有找到那条睡裤，衣柜已经上上下下被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高置在柜子上的收起来的衣服都被她绝望地翻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她的衣柜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她怎么能忍受她的衣柜乱成这个样子？
　　突然，宋楚瑄的闹钟响了一声，林杨这才回过神来，脑中“轰”的一声炸了，这件事很严重——
　　十一点到了，热水停了。
　　她懵懵地从衣柜中直起身来，回头，看见已经上床睡觉的李艺希、正准备上床睡觉的宋楚瑄，还有和她一起回来、此刻却已经在床上一边做拉伸运动、一边玩手机的沈婧琪。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已经躺下睡觉，她才后知后觉地走到门边的开关旁，关上寝室所有的灯，拉上了自己床下的遮光帘。
　　现在还没上床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林杨光脚站在地板上，暖气人造的温暖抵不过冬天自然的凉意，她打了个寒颤。
　　黑暗中，月光从窗帘渗进来，描摹着寝室里物体的轮廓，林杨的身影隐匿于厚厚的遮光帘后，只留下一个映在帘子上的一个模糊轮廓。
　　她可以听见门外女生们来来往往的穿梭于洗漱间和寝室房间的脚步声，可以听见隔壁寝室同学的说笑玩闹的声音，可以听见随着时间流逝，室友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都这么安静，安静得让她只觉得——
　　好恐怖。
　　林杨的呼吸急促起来，却害怕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里面什么都没有，却也什么都有。
　　林杨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眼前的黑暗是因为自己闭上了眼睛，试图以此来强压下对黑暗的恐惧。
　　可是在脑中，浓稠的黑暗幻化成形，变成一个又一个人影，在她面前走过又转回，就仿佛他们根本就没有远去，所有人都在她的身边打转，所有人都抬起头，用那双冰冷的双眼盯着她，打量着她。
　　这些人里，有因为她做实验太慢而骂她的实验课老师，有看看她的成绩单只是平平淡淡点个头的爸妈，有那些对她挑挑拣拣的精英亲戚，有拿她不知道怎么办却费心帮她瞒着爸妈的姐姐，有作业平台上显示的一份又一份的待交作业，有那些来自班助和班委的催促信息，有那个催稿的时候总是一脸自己欠她八百万的胖胖的编辑……
　　原本因为凉意而产生的寒颤变为控制不住的颤抖，一声呜咽被她及时地捂在嘴中。
　　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哪里都会出问题，为什么学习学不进去，为什么连自己以为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小说也会出现明显的漏洞，为什么生活一塌糊涂，为什么面对别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为什么对待不熟悉的人永远都是一幅高高挂起的模样，为什么不敢和室友拉近距离，为什么只敢封闭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要学这些完全不可能学会的东西，为什么她不敢直接说出来？
　　林杨突然毫无征兆地原地跪了下来，板凳在地上划出凄厉的一声响。
　　她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匍匐在地上，双手掩面，眼泪夺眶而出，小声地喃喃自语：“救救我，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谁能帮一下我，谁能帮帮我……”
　　就这样，似乎只是因为找不到一条睡裤，林杨崩溃了。

　　杨林发现，林杨最近来找自己的频率逐渐减少了。
　　大约是从贺家院回来两周后，林杨第一次在电话里跟她说了抱歉。
　　“杨导，我今天下午没有课，但是有一点事得出校，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抱歉啊，事情有点急，所以给你打个电话，你现在能给我审批一下吗？”林杨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一点失真，但还是能听出来带着故意掩盖的焦急。
　　“什么事情？是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的那件事吗？”杨林正在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中，和自己带的七个班的班长及学习委员交代班里的期末动员准备，接到林杨电话后，她抬手示意他们自主交流一下，就走出了会议室，来到走廊上打电话。
　　林杨那边似乎正在跑，听筒传来一阵阵风声：“是啊，抱歉了杨导，这次得放你鸽子了。”
　　杨林笑了：“没什么，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正巧今天我也有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哦，那刚好啊，这样我就没什么愧疚了。”听完杨林的话，林杨的声音顿时扬了起来，开朗了许多，“那你先帮我审批一下行不，我快到学校门口了，学校的系统还有延迟，我怕待会我还出不去。”
　　“跑慢点儿，别摔着了。”杨林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进会议室之前，顺手给她通过了出校审批。
　　可是后来，林杨说“抱歉”的次数越来越多。
　　到今天中午，林杨甚至都没有她说一声自己今天中午是来找她还是又有事要出去。
　　没有一点音信，也没有提前发个微信来说明一下情况。
　　临近期末，辅导员的工作几乎翻倍，来找她谈心或是问问题的学生也逐渐变多，徐教授念在她平时也没少干活，便给她最近的工作量减了减，让她得以在两边的工作平衡中得以喘息。
　　然而就算如此，她还是给林杨预留了那么一丁点时间。
　　她答应过林杨，林杨也答应过她的。
　　似乎是心照不宣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给彼此划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生活。
　　可是现在林杨擅自将她自己的一份撤出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敏感如杨林，她能够感觉出来林杨和自己一起吃饭时越来越明显的心不在焉。
　　杨林盯着手中的手机，上面和林杨的聊天界面显示，自己上一条发出去的信息已经过了一小时，她却还没有回自己。
　　她发的是：“今天有事吗？”
　　以及两小时之前的上上条。
　　还有昨天晚上跟她说“晚安”的上上上条。
　　没礼貌的小东西。
　　可就在杨林逐渐失去耐心，准备不再等她，打开外卖软件，准备报复性地给自己点一顿好吃的时候，林杨回信息了。
　　杨林估计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看见林杨头像上的一个红圈圈小“1”时，嘴角为什么会上扬得那么快。
　　点开后，她却瞬间泄气，嘴角再次耷拉下来。
　　林杨回的是：“杨导，到期末月了，我就不来找你了。”
　　杨林将手机向旁边一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手机恰到好处地又响了一声。她再次拿起手机，林杨这次回了好长一段话。
　　“你也挺忙的吧。感觉你最近在班委群里都变得暴躁了，都不跟我们一起发表情包斗图了，发布通知也都是直接复制粘贴有时候都没来得及删掉一些暴露你偷懒的证据的文字。期末月我们都忙，最近我也有点烦躁，心情不太好，最近可能不太能见人，要不然估计会跟生理期期间一样，一开口就想骂人。所以期末后我们再出去玩吧，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努力，我就不去打扰你了。我自我调整一段时间，估计期末后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去贺家院住一晚玩玩。”
　　杨林静静地看着这条消息，屏幕上方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然而过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杨林放下手机，也没有回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