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59、59 “……晨姐

　　“……晨姐你看看这个——这是连载时的获赞最高的一个评价，写的文邹邹的，我给你概括一下，就是说常绪玟是外热内冷，李子一是外冷内热。我想说的是，这个评价虽然很多人点赞，但是其实他说的是不对的。常绪玟不是冷漠，对别人热情是伪装出来的，是她的保护罩，但她事不关己却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她的成长环境逼迫她在任何时候都必须绝对理性和冷静，但她的内心从来都不老！面对李子一的时候，她的心永远年轻！”林杨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可贺玉晨却摇摇头：“可是你也说了，这是一个高赞回答，那么多人都这么认为，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林杨猛地双手握拳锤向桌子，震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弹了起来：“我是作者！我才是作者！我写出来的人物我不知道吗？”
　　贺玉晨脸上的笑容不变，搭在桌子上的手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林杨，你看了那么多书，应该也知道罗兰·巴特的‘作者已死’理论吧。”
　　林杨：“知道，但是‘作者的王国仍十分强大’。晨姐，我所创作出的人物，我比你要了解！”
　　沈婧琪打开一瓶矿泉水，感慨道：“她们不仅吵到评论区，还能引经据典。这就是文化人之间的吵架吗？”

　　谁都看得出来，她们两个这样吵下去不是个事，不仅影响广播剧的进度，晨姐还是最大的金主，得罪不得。
　　洛梓瞳和林洛对视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了看戏看得上头的另外两位。
　　沈婧琪正“吨吨吨”地灌着矿泉水，突然被身后一双手一推，站立不稳向前踉跄一步，走出了四人整整齐齐的看戏队形。
　　她慌忙拧紧瓶盖，稳住身体，震惊地回头，却看见剩余三人表情出奇一致地慈祥地看着她，脸上写着一句话——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
　　沈婧琪作势要打人，林洛冲她一挑眉，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那边难舍难分的贺玉晨和林杨。沈婧琪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什么，却转念一想，好像现在打破僵局的办法确实只有一个人去拉偏架，而最合适的人又确实是自己。
　　她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全大局，被推出来“背锅”的仇可以等这事过了后再报。于是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咬牙切齿地问：“这个微笑可以吗？”
　　“太僵硬了。”林洛摇摇头，“自然一点，和气一点，这样她们才会理你。”
　　沈婧琪搓了搓脸，又摆出一个表情，再次问道：“那这样呢？”
　　“挺好的。”洛梓瞳左右看了看，表示了肯定，然后问道，“刚刚谁推的？”
　　韩佳玉立马举手汇报：“不是我！”
　　洛梓瞳想也不想，直接又一把将她推了出去：“一人拉一个，快去！”
　　韩佳玉刚想扯着嗓子喊冤，就被沈婧琪眼疾手快地拉住。
　　韩佳玉一脸悲愤地抵死不从，对沈婧琪说：“沈导，刚真不是我推的，你看我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沈婧琪微微一笑：“人善被人欺。我可不管是不是你推的，总之你今天得跟我一起过去。”
　　然后不顾韩佳玉的反抗，将人拖走了。
　　林洛望着两人悲壮决绝的背影，顺手拿过刚刚放下的奶茶，一边喝一边用肘子捅了捅洛梓瞳，小声问道：“小洛，刚是你推的吧。”
　　“嗯，是我。导演得掌控全局嘛，现在就沈婧琪不开口，我们能说啥。”洛梓瞳抱着双臂，一幅看好戏的表情，“而且你和我能去劝动她们吗？很蓝的吧。”
　　好家伙，果然林杨不是什么好鸟。那么纯真正直的小洛，和林杨做了一年同桌后，竟然都会用网络上的流行语了，连国足“冥场面”——“rnm退钱”中的“夺命书生”的台词都知道。
　　然而并不能否认，小洛说的是有道理的。林洛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她自己去劝架，那她一开口，说不准就会被林杨转移战场回怼，然后两人又会吵到恨不得打起来。从这点而言，不得不承认洛梓瞳是对的。

　　沈婧琪按住林杨，防住她扑上去的同时，韩佳玉正揽着贺玉晨的肩膀，轻轻拍着。
　　这个场面着实有点令人玩味，位于中心的两人，一个挽起袖子像是要跟着去打群架，一个抱着双臂偏过头冷脸不发一言，而沈婧琪虽说表面十分紧张，似乎贺玉晨和林杨马上就要把对方给吃了，但能隐隐约约看出她眼中闪烁着“打起来打起来”的兴奋光芒。
　　与以上三人不在一个画风的是韩佳玉。
　　此时，终于抱住女神的韩佳玉满脑子都是：
　　“学姐生气的样子好好看！好傲娇！真的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她好瘦啊，看起来气场那么强却轻轻松松就能环住欸。”
　　“原来女孩子身上真的有香味，不是那种像是被香水腌了一样的香——就是好香啊！”
　　“……”
　　看着僵持着的四个人，林洛无奈扶额，小洛感觉实在没眼看，只好转过身。
　　“你们说说，到底谁是对的！”林杨刚才被贺玉晨一同博古通今的旁征博引堵得哑口无言，然而却梗着脖子不愿承认自己写的不对，见她俩上赶着来分自己的怒火，立马转移了目标。
　　“……”韩佳玉无言以对。
　　只听沈婧琪先开口道：“我觉得吧，你们说的其实都有道理，林杨你的想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也写过小说，知道得先构思好人物性格和形象，才能展开情节。所以你的思路比较一气呵成，肯定是没错的。”
　　林杨刚想转身给她一个大拇指，却听见了一个“但是”——
　　“但是，”沈婧琪眼见贺玉晨冷冷地给了自己一记眼刀，不由得打了个磕绊，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晨姐考虑到了一个你没考虑过的问题，就是人物的性格和设定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们刚刚出场的时候，确实是按照作者给他们的背景来形成的设定，但是每一个角色都应该会随着情节的推进而受到影响，从而性格受到改变。”
　　林杨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沈婧琪讲述她的观点。
　　“你没考虑到这一层，所以我觉得可能最开始常绪玟确实是你所说的那样，但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应该是一种解脱和释然。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强烈的情绪。”她慢慢地对林杨说着自己的理解。
　　“是啊是啊，你们俩其实都没说错，只不过你说的是她俩初见时的常绪玟，学姐想的是经历过所有事情之后的常绪玟。”韩佳玉听的云里雾里，感觉仿佛重回高考的论述类文本阅读——读了这一句，看完下一句，然后马上忘掉上一句。于是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打圆场。
　　她揽着贺玉晨的肩膀，感觉她似乎有点微微发抖，连忙抚着她的胳膊，说：“其实我觉得吧，学姐，这一段还是得用欢快一点的音乐，因为——”
　　韩佳玉一低头，瞥见学姐瞪了自己一眼。
　　她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说：“因为，林杨也是写了这么多年小说，她的小说受读者欢迎是有道理的，毕竟读者喜欢看这种东西嘛，大家都喜欢有一个大团圆结局，快快乐乐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完，她狗腿地又补了一句：“我能理解你说的，但是普罗大众不一定理解啊，学姐想的东西太多了嘛。”
　　贺玉晨抬起头，也没做什么，就静静地看着在自己回头一瞬间，脸上表情瞬间僵住的韩佳玉。
　　韩佳玉觉得大事不妙。
　　可是贺玉晨只是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是累了一般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中再次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她转过头，对若有所思的林杨说：“你是对的，林杨，就按你所说的改吧，我可能想的有点多了。”然后她径直走到小推车旁，林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原版的谱子便已经被删掉了。
　　“我们继续吧。”贺玉晨轻松地转过身面向大家，“耽误了一些时间，还有好些东西得做呢。”
　　沈婧琪连忙接上话：“是啊，我原本想着要期末了，期末月前期我们先赶一赶，这两天先做两期呢。”
　　导演一句话，顿时引来一阵哀鸿遍野：“不是吧，两期？”“饶了我吧，就算是期末周我也能来录……”
　　唯有洛·真·学霸·梓瞳同学表示了赞同：“期末周为大，这个我可以考虑，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这周中途再来录一次。晨姐应该能预约到的吧？”
　　“录音室随时都可以。”贺玉晨点点头，熟练地绽开了和煦的笑容，“那我们就开始吧。”
　　众人再次走进录音房，因为是正式录，所以外面只留下了沈婧琪和林杨。
　　韩佳玉特意拖到最后，跑到贺玉晨旁边，小声问：“学姐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
　　贺玉晨一边走一边看台词本：“我没生气。”
　　韩佳玉一时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可能，你明明刚才都气到发抖来着。”
　　然后在贺玉晨一个眼神中停住了笑声。
　　她凑上前，低头看向贺玉晨的眼睛：“别生气嘛。你生气的时候好吓人，眼眶都被气红了。气哭了吗？下次出去玩的时候能和我说为什么生气吗？”
　　贺玉晨还是不理她。
　　快走到另外两人身边的时候，韩佳玉才听到简短的两个回答：
　　“没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