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57、57 现在是早晨

　　现在是早晨——上午九点五十八分三十二秒，还有一分半就要到十点。林杨将单车蹬得飞快，仿佛要起火，她连超了好几辆慢悠悠堵在路上的小轿车，划个“S”弯绕过不走斑马线、非走到自行车专用道上的路人，右手不断拨弄铃铛，将擦肩而过的谩骂甩在身后，在停在路边的车开门的那一刹那一拧车把堪堪从两车中间挤过，然后隔着口罩模模糊糊地留下一句头也不回的“对不起啊”就扬长而去。
　　在一栋商务楼下，林杨一个急转弯将车轮横过来，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让她有一丝丝心疼——这是阮格在她和林洛来北京后，送给她的二手车。但在她抬起手腕，看清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心疼都倾向了自己。
　　到了单车停车点。她随手扔下自行车，将车把上挎着的包向肩上一甩，直冲大楼的另一侧而去，全然不顾身后一排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和看门大爷愤怒的呼喊。
　　跑过大楼正面，风被楼挡住，林杨迫不及待地摘下口罩，几乎是同时，冰冷的空气就刺痛了她的鼻腔，如同冰刀在刮在她整个口腔和鼻腔温暖的内壁上，呼吸产生白雾随着剧烈的喘息无节律地喷出，随即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终于，她看到了等在大楼的后门门口，整整齐齐玩手机的一排人。
　　“我迟到了吗？”林杨踉跄了几步，扶着大理石墙砖走到她们面前，冬天的大理石，隔着骑行手套都能感觉到它的冰冷刺骨。林杨收回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再次直起腰来。
　　然而一个人都没有理睬她，面前的五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刷手机，林杨这么大个人站在她们前面，却仿佛空无一物。
　　林杨张了张嘴，再看一眼手表——自己没迟到啊，为啥要发脾气？
　　她委委屈屈地将书包放下来，猜了一个：“难道是上次我忘记通知你们我改了原稿？”
　　最左边的韩佳玉给了她一个王之蔑视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林杨战战兢兢地又猜了一个：“是我十一月的时候没来小洛的线上颁奖典礼？”
　　最右边的洛梓瞳冲她露出了一个俏皮的迷之微笑。
　　林杨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转向沈婧琪：“不会是你把我在寝室随口吐槽的话说给她们听了吧？”
　　站在洛梓瞳旁边的沈婧琪无奈扶额：“孩子，我可没说过，你这句话算是自爆了。”
　　林洛立马抬起头来，神色骤然严肃：“说！你是不是在你们寝室里骂我了？”
　　林杨：“……你TM别血口喷人！……”
　　最终还是贺玉晨走过来，温柔地拍了拍林杨的肩膀：“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单纯想晾晾你。”
　　林杨：……
　　“可是没想到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们的事呀。”贺玉晨依旧笑脸盈盈地看着林杨，可是林杨却感到后背寒意顿起。
　　“在寝室说了我什么坏话？一起招来道个歉，或许我今天还能放了你。”贺玉晨优雅地绕着林杨转了一圈，走回韩佳玉身边，和另外四人一起抱着手臂看着林杨。
　　林杨“哒哒”地跑到贺玉晨跟前，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哈欠，挤出两滴眼泪，再次抬头时已经眼泪汪汪。
　　她看着贺玉晨，眨巴了两下眼睛：“姐，我就只骂过林洛，和你们没关系。尤其是你，我夸你还来不及，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呢！”
　　众人皆是一静。
　　林洛马上反应过来：“我就知道你嘴里没我的好话！”冲过来就要和林杨决一死战。
　　林杨灵巧地躲过，藏在贺玉晨身后，左一探头，右一伸手，就是不让林洛抓到自己。沈婧琪饶有兴趣地看戏，韩佳玉在一边起劲儿地煽风点火，洛梓瞳扒在韩佳玉身上，一双大眼睛左左右右盯着林洛和林杨。
　　“你们两个。”贺玉晨一开口，林洛就站定不再动了，林杨见状，也没兴趣自己耍自己给人看，乖乖地从贺玉晨背后走了出来。
　　贺玉晨抚平刚刚双胞胎在自己大衣上疯闹弄出的褶皱，说：“走吧，外面冷，我们上去再说。”
　　这不是林杨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前两次来，她们都在这里呆了两三天，吃住都在里面，就是为了写出片头和片尾曲，然后配上贺玉晨找来的专业谱曲人写的谱子，再录制出来。
　　林杨最开始答应得随意，却不知道后续有这么多繁琐的工作。于她而言，在与发文平台商量协调好后，她只用提供自己的文，将里面的大致情节讲给配音组的几个人，然后把选中的段落和情节改编成剧本。
　　因为大家都不在同一个学校，有几所隔得还挺远，大一的课程也很满，所以交流基本上都是在线上进行。
　　林杨和沈婧琪还比较方便，都在东序，并且在同一个宿舍511，而且因为沈婧琪是导演，林杨直接和她沟通，在沈婧琪明白林杨想要的效果，想要表达的内容后，再讲给配音组的人听。
　　林洛负责绘画，贺玉晨负责音乐，两人虽然负责的不是同一个板块，却都需要配音，所以两人也经常在美院碰面交流。
　　小洛在国立中央大学，虽说就在东序的旁边，可是她却是个沉迷学习的，哪怕天塌下来了，她也得把当天的作业写完再考虑逃命的事，能来参加SIKS，完全是因为高中和林杨一起奋战高三的珍贵“战友情”。
　　至于韩佳玉——这家伙明明在成京航空航天，却偏偏最喜欢跑来央美，美其名曰和林洛讨论插画，可林杨还不知道吗，这家伙，就是冲着贺玉晨来的！
　　就冲着她韩佳玉每次都给贺玉晨带一幅自己画的贺玉晨速写，这货的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韩佳玉专业撩妹，行走江湖数年，然而却从未得手。
　　这并不是说她个人魅力不足，或者是情商太低，吸引不了女孩子。
　　恰恰相反，韩佳玉在这方面几乎无往不利，只要她一出手，漂亮小姐姐的联系方式就到手了。鉴于她对自己的这项技能的自信，韩佳玉高中周末和男生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甚至会帮不敢当面和女生说话、但突然看上路上某位小姐姐的男同学帮忙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韩佳玉至今没有和任何人展开过一段感情的原因十分简单：
　　一方面，韩佳玉对待感情总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撩完就跑，三分钟的热情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然后第四分钟就灭的连灰都被风吹到一点不剩。
　　另一方面则是她极少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随口胡诌，各种各样的身份信手拈来，让即使想和她继续聊天的女生也找不到她。
　　这里面当然包括了她和贺玉晨的初遇。
　　天知道她从哪听来了国关这个学院，又随口一说自己在东序上学，当时她那诚恳程度真实到让林洛都怀疑她自己记错了，还特地给林杨打电话问她，韩佳玉是不是和她同校。
　　彼时林杨正在赶分子生物学的作业，听完林洛的问题后一脸懵逼，在弄清楚事情原委后，她将旁边沈婧琪的作业捞过来，一股脑把答案抄了上去，一边抄一边烦躁地回答：“你多大了？还不知道韩佳玉那张嘴？宁可相信你那没多大的脑子，都别相信韩佳玉在美女姐姐面前说的话。就她那语文成绩，能上国关？搞笑吧，她肯定是读理科啊，到时候从成航出来后去造飞机……”
　　然而当林洛告诉贺玉晨韩佳玉的真实学校和学院后，贺玉晨却没有一点惊讶。
　　“我知道啊，见她第一面时我就问过我在东序读国关的同学了，说没这个人。”贺玉晨吸了一小口橙汁，十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翻飞不停，正在修改学生会下一个活动的策划案，“有一次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买门票时她掏出的学生证是蓝色的，我大致就猜到了是成航，然后随便知会了声成航学生会里外联的人，他们就帮我查到了。”
　　贺玉晨说的云淡风轻，可林洛却听出了她看似简单随意的思路下一气呵成的逻辑，以及她庞大的人脉关系和细致心思。
　　完虐韩佳玉那点儿小手段。
　　可是随后贺玉晨又补了一句：“但是，她在后面我忘了第几次和我见面时，就坦白了她是成航的呀，我以为她先跟你说了的。”
　　贺玉晨的眼睛从笔记本电脑的上方探出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林洛：“‘航空航天与工程学院，到时候毕业了出去造飞机。’她是这么说的啊，有什么问题吗？和我查到的也是一样。”
　　“没什么，没什么。”林洛讪讪地坐回原位，回到自己的电脑桌面上，和贺玉晨一起继续忙着学生会的工作。
　　综上，韩佳玉虽然在贺玉晨这边儿罕见地被摆了一道，却也算是“追星”成功——至少比林洛成功一些，人家能在没多久之后就越过林洛这层关系，和晨姐一起出去约会逛街，而林洛还有学生会工作这些不得不一起做的学生工作将她和贺玉晨绑在一起，却没有韩佳玉得到的贺玉晨的一半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