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成一锡

51、51 林杨眼睛睁

　　林杨眼睛睁大了：“杨导你陪我过平安夜，不用回家陪你家人吗？”
　　杨林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爸年末了比较忙，要值班，我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好好地和你一起过个平安夜。”
　　“但我没请今晚不回寝室的假……”林杨不是成京学生，没有在校外过夜的权利，上一个男生因为没请在外过夜假，被全院通报批评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杨林有些不满地打断她：“长点心吧小朋友。你想想，你的请假申请，是要提交给谁审批呢？”
　　林杨：……好像就是眼前这位。
　　“你现在申请，我马上给你通过。”杨林冲她挑了挑下巴。
　　然后她接过林杨递来的手机，点击下单：“倒是你。我还没问呢，你今晚怎么有时间，不和你两个姐姐一起过圣诞吗？”
　　林杨满不在乎地说：“姐姐每天那么忙，今天还要加班，哪里顾得上我。林洛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今天她和她同学还有大工程要弄。”
　　“什么大工程呀？”杨林好奇地问。
　　林杨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像小狗狗一样勾了勾爪子：“你坐过来我跟你说。”
　　杨林不疑有他，接过林杨递过来的包，坐到她那边被腾出来的位子上。
　　杨林附耳过去，只听林杨凑过来，气息轻轻地喷在了她的耳廓上：“不告诉你。”
　　“小东西。”杨林拍了林杨脑袋一下，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林杨背上。林杨今天穿的是最近很流行的那种毛绒外套，摸上去就跟棉花一样软软的。
　　林杨摸了摸被拍的脑袋，不怒反笑。杨林见这孩子已经被打皮实了，清了清嗓子：“那我坐过去了。”
　　林杨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哪知一个手滑，竟顺着熨烫妥帖的西服袖子一路滑到杨导的手，堪堪拉住，慌不择言：“哎呀，杨导，这个真不能告诉你。我今天可是特地提前都跟她说好，我的任务晚一点再去弄，才能跟你一起来吃火锅的。等晚一点，等我们弄出大名堂之后，我再向你展示成品，OK？”
　　杨林点点头，没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一会儿，火锅便端了上来，两份红彤彤的番茄锅，很符合平安夜和气融融、酸酸甜甜的画风。
　　一块块肥牛、羊肉卷、鸭血、午餐肉被下进锅里，“咕噜咕噜”蒸上来的雾气中，旁边一桌吵吵嚷嚷的客人点的是大锅，杨林和林杨可以清晰地听见他们与身旁的朋友碰杯，然后互相起着哄一饮而尽的声音。
　　林杨兴致大发，她想了想，拐弯抹角地问杨林：“杨导，一会儿我们怎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网约车。”杨林嘴里还包着一团金针菇，她转向林杨，问，“怎么了？”
　　“那我们……”林杨突然凑近，贴在杨林耳边说，“要不来点酒吧？”
　　\"小小年纪喝什么酒。”杨林嗤笑一声，连头都没转，又向嘴里塞了一块鸭血，“毕业之后有的是你喝的。”
　　旁边喝酒划拳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林杨心痒痒的，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又向杨林凑近了一点，轻轻地摇着杨林的胳膊，软着嗓子：“杨导，就来一点嘛，火锅配酒，天长地久。你看在平安夜这么好的一个时间，火锅旁这么好的一个地点，你难道不觉得不喝酒都有点对不起这个环境吗？”
　　杨林被林杨这突如其来的撒娇震惊到了，难以想象现在这个趴在自己肩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向自己哀切地恳求着想要喝酒的，是那个在学校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冷酷无情，和同学路上碰见连眼神都不给一个的林杨。
　　“你好端端的撒个什么——”杨林转过头，却突然定住。
　　林杨抿着嘴，眨巴着眼睛盯着杨林，暖洋洋的灯光从头顶藤条编织的灯罩中洒出来，随着灯罩的旋转铺在两人的身上。
　　林杨笑了起来，嘴角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和自己靠的极近，近到杨林都能在这略昏暗的室内环境中看清林杨脸上的小绒毛，在转头的一瞬间，两人的鼻尖轻轻地擦过，杨林的左手在那一瞬突然不自觉地握紧。
　　“——娇……”不知过了多久，杨林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将刚刚未说出的那个字缓缓吐出。
　　杨林本身就坐在沙发的边缘，一时间竟退无可退。她有些吃惊地看着似乎毫无退回意思的林杨，垂下眼与林杨的笑眼对视。
　　有点太近了。
　　“杨导不说话是同意了吗？那我叫了？”林杨没有再紧紧相逼，她退回自己的座位，动作自然地伸向杨林放在桌边的手机。
　　杨林被放逐到宇宙边缘的意识突然回归，她一个爆栗敲在林杨脑袋上，打断林杨伸向自己手机的爪子：“我说可以了吗？胆儿越来越肥了。”
　　林杨惨兮兮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像只小猫一样缩回了自己的位置，委委屈屈地拿起筷子，挑挑拣拣，从锅里挑出了一大块肥牛，却只是一手托着腮，用筷子夹着在面前晃来晃去。
　　“你在干什么？”杨林疑惑地问。
　　“晾凉，心凉了，全身都凉，这块肉太烫了。”林杨继续折腾着那块肉。
　　杨林感觉有点好笑，小东西，不给酒喝还委屈起来了。于是她伸出手来，想要摸摸林杨毛茸茸的脑袋，算是安抚一下刚刚手下有点没轻重的爆栗。
　　可是林杨撅着嘴躲开了。
　　杨林心中没来由的有点慌，看着林杨这将“不开心”挂在脸上的样子，即使过去的时间里她们在食堂吃饭时，面对林杨想吃这吃那、不顾那排到食堂外面去的队时，她也曾一句话也不说地将她拉到旁边门可罗雀的窗口，不顾林杨的一步三回头，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林杨真的不开心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两者之间有不同之处，可能是因为今晚是平安夜，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林杨罕见地撒了娇，可能是因为林杨这幼稚的表示不开心的方法让她记起，林杨和其他自己带的本科生一样，是一个有人迁就着的小孩子。
　　杨林有些自嘲地笑了，自己前段时间竟然会认为林杨和她一样，是一个处处身不由己的人。杨林从来都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可是林杨明明有家人来护着她，怎么会和自己一样。
　　想着，杨林便拿起手机，微笑着向林杨那边探出头：“你想喝什么？果酒还是糯米酒？”
　　林杨别扭地转过头，将晾了半天的肉一口塞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费力地嚼着。
　　见林杨没有回答，杨林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像是画了半永久妆，语调轻柔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我就点白酒了，我酒量还不错，待会你喝不过我可不许耍酒疯啊。”
　　就在杨林将两瓶江小白放进购物车中，准备加餐的时候，却被按住了手。
　　“怎么，不敢了吗？”杨林挑眉。
　　“杨导生气了？”林杨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刚才的别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一本正经。
　　“哪有，你要点酒就点呗。明天又是周末，确实可以喝一点，没问题啊。”
　　“你生气了。”林杨没有接杨林的话茬，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那么多酒里面你偏偏选了白酒，你知道我没喝过白酒，所以可能会有所顾虑，但又不好说出来。如果你这时候再换别的酒，出于虚荣心和好奇心，我反而很有可能会阻止你，认定白酒。第一次喝肯定是喝不惯的，但是出于面子，我也会喝下去，最后喝完酒之后的难受也是我自作自受。你不会没有考虑到这些，你如果真的只是同意我喝酒，是不会点白酒的。”
　　林杨又一次抓住了杨林的胳膊，像刚刚一样摇着：“杨导，是我刚刚做的有点过了吗？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杨林静静地看着林杨，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半晌，面对林杨审视的目光，她别开眼睛，装作有些生气地拍掉林杨的手：“你还知道啊，小孩子喝什么酒，喝酒伤身啊，这么好的火锅，现在来点酒，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辜负了这么好的两锅番茄锅底。”
　　然后她转向火锅，将剩余的菜都倒进了俩人的锅里，不动声色地将这段掀过。
　　还好这孩子心里还有点数，知道不能喝白酒，要不然等拿过来后，自己还得找理由把酒从她嘴边夺下来。
　　这样看来，林杨也不算完全我行我素，她还是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杨林有些摇摆不定，最终还是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林杨“嘿嘿”笑了两声：“都听杨导的！”
　　杨导这个人，看着柔柔的，其实挺狠。
　　林杨吃着杨导从锅里给自己捞出来、放进酱汁里的金针菇，想着。
　　完全不得罪人，别人想怎样就怎样，顺着别人，给别人指出一条会出问题的路。看似自己什么都没干，完全为那个人着想，实际上反教他人受了罪。
　　自己只不过露出一点自私的样子，杨导就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露出刺来，哪怕对方张开双臂拥抱，她也会将身上的刺扎进对方的体内。
　　杨导的心好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