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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我在异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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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寒风似乎能吹到人的骨头缝里,银河村的村民们都早早爬上炕钻进被窝,村里冷冷清清,只听得到寒风呜呜地呼啸声。
男子走在乡间小道上,这人身形高大无比,四肢修长,不知为何带着一副遮掩面孔的帽纱,如果有人瞧得仔细一点,便能看到其帽纱下的脸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绷带。
而他的臂弯里,正温柔地怀抱着一个少年。
黄家门前。
男人看着面前戒备的少年,先是瑟缩着,然后浑身的毛像是都要炸开来,他每走近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少年的神经上,紧张、惊恐、不安,这些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
明明自己弱不禁风,却逞强地硬是装出强大的样子,很像自己昨天救的那只母猫。
原来此人正是燕朔,昨天受盛祁的委托救治母猫,本来约定三天之后再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相遇。
燕朔动了恻隐之心,他只见过眼前这个男孩短短两次,第一次的时候他的眼睛哭得红肿,这一次也同样红肿,此刻被欺负得跟个破布娃娃一般蜷缩在地上,他想,这么脆弱的小家伙若是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要不就是要被冻死,要不就要被坏人掳了去。
心下暗叹,便救他一次吧,燕朔忍不住摸摸空荡荡的口袋,事实上,他也同样是要为每天的伙食发愁的人,自身难保。
“别怕,你认得我的”,燕朔蹲下身,尽可能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慌乱的男孩。
男孩的眼里满是惊疑不定,他哭得脑子木木的,分不清眼前的状况,迟疑地开口,“我不认得,你是?”
“燕朔,昨天我们见过的,那只母猫,记得吗?”
“哦……燕朔,燕医生”,盛祁跟着男人重复了几遍,似是反应过来,“贪财的燕医生?!”
燕朔哭笑不得,一边哄道,“对,贪财的燕医生”,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男孩身上,裹住他单薄的身上。
盛祁一动不动,任由男人裹住他,帮他整理头发整理衣服。男人帮他掖好衣服,刚想要起身,盛祁突然“哇”得一声,整个人扑进了男人的怀中,大哭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每一次流泪都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他像一个误闯进食肉动物地盘的兔子,担心着哭泣会不会招人厌恶甚至招来危险,而此刻,他却在这个一面之缘的神秘男人身上肆无忌惮地哭泣着。
男人无言,轻轻拍打着怀中男孩的脊背,安抚着他。
月亮爬的越来越高,月光倾洒在万物上,空荡荡的村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靠近,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另一个身影完全包裹住。
“别哭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盛祁吸吸鼻子,缩在男人的怀中,鼻尖触到男人坚实的胸膛,耳边是男人蓬勃的心跳声。他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处置,无论他要把自己带去何处,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想必都不会有比现在更差的处境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盛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大概是哭累了,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盛祁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上的手机,摸来摸去摸到了一坨软乎乎热乎乎的东西,盛祁伸手一揽,嘴里模模糊糊喊,“旺财,过来给哥哥抱抱。”
却是怎么揽也揽不动,盛祁怒了,抓住手里的东西,揉揉酸胀的眼睛准备起床跟这个不孝子大战三百回合,一睁开眼睛,一张可怕的脸玩味地看着他笑。
说这脸狰狞是不太准确地,事实上,这是一张矛盾的脸,左半张脸剑眉星目,五官像是雕刻一般深邃立体,睫毛又长又密,只消一眼便能让人心神酥麻,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说他是盛祁见到过最英俊的脸也不为过;而另半张脸,却又变成盛祁见过的最可怕的脸,这张脸上除了五官的部分,其余地方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就像是有人用刀片细细地、一刀一刀地在这张脸上划下的口子,裂痕排布的丝毫没有规律,有的地方密了些,便像是脸上被深挖出一个洞。
“啊——”盛祁惊叫一声,被硬生生地吓清醒了。
脸的主人见他反应如此,表情怔了一瞬,眼皮耷下去,不笑了,伸手将那只不老实的手拨开,只冷冰冰道,“醒了便快些起床,磨蹭什么?”
说完便不理他,急匆匆地下床离开了。
盛祁一个人在床上待了会,这床不如高强高壮兄弟家的热乎,男人一走就没了热源,盛祁被冷得脑子灵光了些,这才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看来刚刚那个可怕的男人便是救自己的燕朔,只是不知道这位燕医生曾经发生过什么,好好的一张脸居然变成了那样,盛祁一想起那张诡异的脸就心悸,看着就疼。
唉,都是可怜人呐。盛祁一边感叹,一边抻长胳膊伸了个懒腰,打量四周:好家伙,可以说是非常的家徒四壁了,房间里只有自己睡的这张床和一张看起来年事已久的木桌子,桌子上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和破庙里那个守庙人的房间不相上下的破烂。
——欸?等等,他记得昨天明明被黄琴爹打得好惨的,怎么现在身上都不怎么痛了?
想到昨天凄惨的一幕,盛祁心里发凉,摇摇头把不好的想法甩出脑子,掀开被窝,一股浓郁的药香铺面而来。盛祁看着身上红红绿绿的药痕,看来是那位燕医生昨天为自己治过伤了,他试着左扭扭、右扭扭,除脊背和屁股后面还痛得厉害,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问题了。盛祁一边感叹这医生医术了得,一边心里有点内疚,他刚刚的表现似乎伤了燕医生的心。
“砰”门被从外打开。
一沓衣服被从门口扔了进来,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你的衣服脏了,今天便先穿我的罢。”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等盛祁收拾好了出去,再见到男人,他又恢复到之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样子了,绷带、帽纱、黑衣,早上发生的事他也像是忘记了一般没再提起。
“食宿费,治疗费,还有你租用我的衣服的费用,”男人坐在主屋的饭桌前,桌上放着两个看起来就硬得蹦牙的干粮和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一边慢条斯理地掰干粮一边说,“刷卡还是付现金?”
盛祁先是惊讶了一下男人居然还知道“刷卡”,然后怒从心头起,自己刚刚还在感动男人居然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心还没热乎几分钟就又被凉水浇灭了,这该死的财迷!
“给给给,迟早都给你结清,先赊着行了吧?”盛祁没好气道。
“哦”,男人应了一声,和第一次一样又从怀里变魔术一样掏出纸币,刷刷在上面写了一串,递给盛祁,“签字。”
“!”盛祁盯着白纸上那串数字,瞪大眼睛,“你怎么不去抢!我哪来那么多钱?”
“那不管我的事,没钱我这里就不留你喽——”
“你这个!”周、扒、皮、盛祁在心里恨恨地骂道,真想特霸气地说一句“不留就不留,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小爷我不稀罕住你这破地方”,然后更霸气地把手里的纸笔全摔在这个财迷的脸上,摔门就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实上除了这个地方,他根本无处可去,难道还要再舔着脸去高强高壮兄弟家惹人厌烦吗?算了,至少这里他付了钱,以后也住得心安一些。
更何况他还有旺财系统这个铜手指头,以后勤快点多接点任务,这房租凑吧凑吧还是能还上的,盛祁捏着拳头给自己暗暗打气。
再说了,现在天寒地冻,等再过几个月,天气暖和起来了,自己便搬出去住破庙,反正这破地儿和破庙区别不大。
燕朔看着眼前的男孩,他自己的身量高大健壮,穿着合身的衣服到了男孩身上就像是小朋友偷穿了父母的衣服一样,衣摆拖到膝盖处,袖子长得盖住了纤细的手指,小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气愤一会儿激动变换个不停。
还是个小朋友,燕朔心想,真可爱。面上却丝毫不显露,不耐烦道,“你签是不签?”
盛祁在心里翻白眼,嘴上说,“签!”,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笔,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说过程不太圆满,但至少结局是,盛祁总算是摆脱掉了没地儿去的困境,虽然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而且,他身上的债又又又重了……
想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串串数字,再看看眼前慢条斯理啃干粮的男人,盛祁恶狠狠地瞪着盘里干巴巴的干粮,化悲痛为食欲,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