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花辞满堂》梨朵

28、雪夜判恶

　　一柄狭长的刀，自斜里劈出，精准地阻击那道寒光！刀刃与箭镞相撞的刹那，迸出刺眼的火花！
　　箭矢被硬生生劈偏，“铿”地一声深深凿进岩壁，碎石簌簌而落，箭尾的白羽犹在剧烈震颤。
　　一切不过瞬息。
　　借着持刀男子（济双）的掩护，言爻迅速拔下岩壁上的箭，闪身至叶无渡身侧。
　　一把将他拽起，冰冷的箭尖直抵其喉，朝洞口那片浓稠的黑暗厉声喝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暗箭伤人——阁下就这点气魄？”
　　叶无渡被她制着，却不惊反笑，肩膀怪异地抖动起来。他猩红的眼扫过洞内诸人，声音嘶哑却满是猖狂“呵呵…凭你们这群蝼蚁也敢杀我？今日，这山窑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阿满看着他扭曲狂态，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死到临头，犹自嚣狂，此人已非“愚蠢”可形容，那是彻头彻尾的、被权力豢养出的癫狂。
　　穴口，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片火光。
　　火光跃动，映出一队人影。他们沉默地分开，一个身着深褐锦袍的中年男人露出了脸面。
　　周身携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叫人不敢轻视，手里的檀木珠串缓慢的转动着，好像他轻轻一碾就会化为粉齑。
　　叶正廷并未开口，只极细微地抬了抬食指。
　　“咻——”
　　他身侧一名劲装侍卫应声放箭。这一箭，擦着言爻的鬓发掠过，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钉入她身后的岩石，嗡鸣不绝。
　　警告，亦是威慑。
　　随从这才踏前半步，声音冰冷漠然，回荡在洞穴之中“相爷仁慈，予尔等一线生机。弃暗投明，指认真凶者，可活。”
　　他抬手直指言爻“此女擅使妖蛊，惑乱人心。”余话不必多说——刻意留白的寂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能煎熬人心。
　　洞中死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压抑的呼吸。
　　一位白发老者踉跄向前，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洞口，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这些颠倒黑白的…畜…”
　　“嗤”一声轻响。
　　箭矢已穿透他的喉咙，将他未尽的话钉死在寂静里。老者瞪着眼缓缓倒下，血迹在岩地上蔓延开来。
　　叶正廷目光如古井寒潭，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活路，只留给聪明人。”
　　阿满浑身发冷，恐惧与愤怒，无能的绞作一团。她看见有人瑟缩、有人低头，心头不由一紧。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低垂的头颅，慢慢抬了起来。那些眼睛里，仍有恐惧的余悸，却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曾经的他们已经屈服过了。所以熬了数年，数十年。他们不想熬了，有时候活着比死了痛苦。
　　他们彼此对视，无需多言，某种共识在目光交汇间达成“请苍天予我清白，惩凶缉恶。”
　　声音越来越高，撞在岩壁上，回荡成一片沉郁的雷鸣。
　　言爻在呐喊中骤然发力，箭尖狠狠刺入叶无渡咽喉！
　　动作快、准、狠。
　　叶无渡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似乎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整个人缓缓软倒。
　　鲜血顺着箭杆淌下，滴落在岩地上，流出一道暗色的河。
　　言爻松开手，任他瘫倒在地，转身直面洞口的火光与黑影，一字字道“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轻视，尽在掌握的从容碎出一道裂痕。叶正廷眼底充血，掌中檀木珠串骤然绷断，浑圆木珠噼啪坠地，在死寂中惊起细碎回音。
　　眼中那抹血色的裂痕迅速扩大，最终化为倾泻而出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唇齿间只迸出一字“杀。”
　　洞口火光骤然大盛，持弩的侍卫齐齐踏前一步，弓弦绷紧的嗡嗡声连成一片死亡的序曲。
　　“咻！咻咻！”
　　箭矢再次破空而来，这次不再是警告，而是夺命的连珠。刀光如练，窄长的刀刃在身前挥出密不透风的银弧，将多数箭矢劈落。
　　仍有漏网之鱼，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射中岩壁，或擦过村民的身体，带起压抑的痛哼。
　　“退！往深处退！”济双大喝，声音在洞穴中轰鸣。
　　洞穴深处地势更为复杂，钟乳石丛生，通道曲折。济双横刃在前，且战且退，为身后众人争取着逃往黑暗深处的瞬息生机。
　　若能将追兵引入这迷宫般的岩穴，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开山的镰、劈材的斧头、玩耍的弹弓……此刻化作武器与他们一起抵御仇敌。
　　一名落在后面的孩童腿部中箭，踉跄欲倒。旁边的汉子立刻将他背起，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黑暗。
　　洞穴内部宽广，怪石嶙峋，通道岔路繁多，光线昏暗。复杂地势使得叶正廷的人马不敢贸然涌入。他们以两人为前锋，提刀稳步推进，后方弓箭手持续压制。
　　背靠冰冷岩壁，阿满心中备受煎熬。洞口已被叶正廷的人彻底封锁，根本无法突围下山求援。
　　只恨往日懒惰，吃不得苦，不肯习武。哪怕学得三招两式，此刻也能挣出一线机会，而非只能在此恐惧颤栗。
　　心一横，她悄声贴近身旁的顾辞。指尖发颤，从布包中摸出两包蛇椒粉，塞入他掌心。
　　尽量压低声音“里面加了硝粉…待会儿我想办法弄出动静引开近处的人，你趁乱，从那边那个窄缝出去，下山找安大人…”
　　顾辞低头，看向掌中两只纸包，又抬眸看她。黑暗中，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有波动。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后悔了。”
　　起初他只是想知道，她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何种地步…现在的场面并非他想看见的。
　　他有些看不透她，也看不透自己此刻翻涌的心绪。明明最安全的方式，一直是隐匿于暗处，独善其身。
　　洞穴深处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火把的光在激烈的动作中摇曳不定，将搏斗的人影拉扯成巨大的、扭曲的壁画，投在嶙峋的穴壁上。
　　她刚动身，顾辞却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别动你那送死的心思。”
　　他声音压得极低，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岩壁与交战中心“引开他们？你连三息都撑不到。待在这里，别出声。”
　　话音刚落，他已如一道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掠向侧方一根粗大的石笋后。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