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残叶败》泽六安

9、Chapter 9: 威胁

　　江母走了，赵雪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过了保安的阻挡，进了学校。

　　许南枝本来在认真听着数学课，冷不丁感觉到胸口一阵压抑沉闷，偏头一看，眼珠因为恐惧而瞬间睁大。

　　她对上了赵雪枝阴郁的眼神。

　　不好！

　　江陵眼皮直跳，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到“砰”地一声巨响，教室的前门被大力踹开。

　　许南枝四肢僵硬，仿佛被无形中禁锢在了座椅上，她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浑身血液便得冰凉。

　　直到头皮处传来剧痛，她被赵雪枝死死拽住了头发，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硬生生将许南枝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江陵反应最快，看着许南枝痛到眼泪夺眶而出，心疼得双手发抖。

　　不过，面对长期干活力气大得吓人的赵雪枝，她丝毫不惧。

　　“滚开！”

　　赵雪枝尖叫着，试图把江陵甩开，知道跟她打起来没有胜算，江陵专门选阴的招数。

　　江陵突然庆幸，自己留了长指甲。

　　她拽着赵雪枝提着许南枝头发的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力往下压！

　　赵雪枝吃痛，果然松开了许南枝。

　　许南枝踉跄几步，最终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种，她以为是同学，正欲起来，那人将她搂得更紧。

　　许南枝疑惑地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分外勾人的双眼。

　　“黎……黎姐姐？”

　　黎叶身穿一身黑色的礼服裙，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表演完就从酒吧里来学校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引得教室里的同学纷纷侧目，但并没有人嘲讽。

　　对于赵雪枝，数学老师也是早有耳闻，无奈地停下了讲课，把闹哄哄的一堆人带到了年级组的办公室。

　　许南枝颤颤巍巍地靠在了黎叶的身上，刚才，数学老师看向她的眼神特别复杂，有同情，还有一丝不耐。

　　她感到羞愧。

　　母亲已经来了好几次，弄得整个校园鸡飞狗跳的，严重扰乱课堂秩序。

　　尽管，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可怜，但依然有部分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她从来没有勇气辩解，只能默默忍受着一切。

　　办公室中。

　　年级组长望着黑压压一群人，头都大了两圈，赵雪枝哼哼两声，眼神如同淬了毒，恶狠狠地瞪向黎叶怀中的许南枝。

　　许南枝身体剧烈瑟缩一下，黎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表示安抚，看向赵雪枝的眼神也变得凌厉。

　　年级组长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赵雪枝又尖又细的怒骂声便响彻整间办公室。

　　“我艹你大爷的，怎么又是你！跟那个贱丫头勾搭上了！躲？你还敢躲？”

　　缩在黎叶的怀抱中，许南枝感到分外安心，但也忧心忡忡，她知道，母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已经给学校添了太多的麻烦了。

　　她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许南枝。

　　像江陵一样，勇敢站出来吧！

　　许南枝死死掐着掌心，在心中默默鼓励自己，但多年被赵雪枝殴打，辱骂的恐惧，仿佛融进了她的DNA中，全身抑制不住地发颤，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对抗赵雪枝。

　　在黎叶震惊的目光中，她轻轻挣脱了黎叶的怀抱，站了出来，尽管依旧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不听使唤。

　　“妈。我跟你回去，你别来闹。”

　　许南枝声音细如蚊蚋。

　　她的脸涨得通红。

　　再大声点啊！再大声点啊！

　　许南枝快要哭出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黎叶，眼中是极度的惊惧。

　　黎叶叹了口气，随即抬头，与许南枝那因不安而四处乱瞟的眼珠隔空对视。

　　像是在对她无声的鼓励。

　　许南枝也知道，黎姐姐是个好人，自己不想拖累她。

　　哪怕面对的是赵雪枝讥讽的眼神，许南枝深吸一口气，还是加大了音量，赵雪枝轻蔑地“哟呵”了一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像是在看蝼蚁做着无能的挣扎。

　　这样伤人的眼神，来自于自己的亲生母亲，许南枝从小到大，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心脏还是会抽痛，不过见多了，也只剩麻木了。

　　“我跟你回去，你别闹了！”

　　许南枝深吸一口气，勉强提高了一些音量，但面对一直以来压迫她的赵雪枝，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

　　看吧，没有人会把弱者的愤怒当回事。

　　赵雪枝也一直抱着胳膊，嘴角泛着不耐烦的冷笑，瞥了眼紧握着双拳的许南枝，施舍一般悠悠开口。

　　“行，死丫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招！”

　　“南枝！”

　　黎叶默默注视着一切，并未有任何阻止的动作。许南枝正欲跟着赵雪枝离开，冷不丁地被黎叶紧紧攥着手心。

　　听到黎叶担忧的呼唤，许南枝转头，冲她挤出一个甜甜的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许南枝看见，黎叶冲自己点点头，但她的面色明显阴沉，不由地眼睫颤动。

　　黎姐姐是……生她的气了吗？

　　事实上，黎叶并没有生气，只是恨。

　　恨自己的无能。

　　作为外人，她确实没有资格管许南枝的家事，加上自己在酒吧工作，哪怕是十分正经的职业，也难免会遭人诟病，她不愿意连累许南枝遭受流言蜚语。

　　不对，被逼着做那种事，她已经不“干净”了，这酒吧能开那么多年，老板肯定是有些背景的，尽管明面上查不出什么。

　　看着许南枝离开的背影，黎叶垂下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无人注意到，厕所垃圾桶旁，黎叶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掩盖住她眼中的落寞。

　　“砰”地一声，家的大门被关上了，赵雪枝竟然并未像往常一样，发疯般揪着她的头发殴打，而是愠怒地瞪着她。

　　想必，江陵那事一出，她一定十分忌惮，害怕哪天许南枝像她一样，不要命地反抗。尽管她从不相信许南枝有这个胆子。

　　“我可以让你继续上学，也可以不揍你。”

　　许南枝惊愕地抬起眼，赵雪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眼中满是算计。

　　她怎么看不出来呢？许南枝喉头一滚，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但你不准花我一分钱，包括学费，生活费。”

　　许南枝捏紧了拳头，脑中又浮现出江陵的模样，她咳了两声，一字一顿道。

　　“这是犯法的，我还没有成年，你就不担心我去告你？”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赵雪枝直接笑出声来，眼神讥讽。

　　“你还是太嫩了，你敢吗？”

　　许南枝眼神一颤，赵雪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跟前，死死地捏着她的肩膀，在她惊惧的眼神中，凑到了她耳边，鬼魅般低语。

　　“你可以试一试，你告我一次，我就去黎什么的酒吧闹一次，一次不行就闹两次。”

　　“你觉得，我应该闹几次，才能搅黄她的工作呢？或许她没有了利用价值，被强迫去干别的事……”

　　赵雪枝语调一转，说出的话残忍至极，许南枝被气得全身发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直到掐出血丝！

　　但她也只能选择妥协。

　　“好。”

　　话音一落，她看到了赵雪枝得意地冲她挑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许多，她成功拿捏住了许南枝的软肋，大手一挥，装作大方地命令。

　　“行，滚去读你的破书吧！”

　　许南枝能做到的反抗，也只能在赵雪枝属于得胜者的，嘲弄的眼神中，狠狠回瞪她一眼，将门摔得震天响。

　　她起初是失魂落魄地缓缓走下楼梯，突然双腿发力，开始奔跑，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直到踉踉跄跄地跑出了破旧的居民楼，蹲在马路上大喘气，泪水止不住地在脸上肆意乱流，顺着因刚才奔跑而出的汗水一道流下。

　　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她很清楚自己母亲是怎么样的性格，她是真的会去闹，自己也只能暂时妥协。

　　罢了，至少自己能安心学习了，至于钱的事情……

　　许南枝紧紧攥着衣服下摆，眼神倔强。

　　黎姐姐已经给了自己不少了，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再说吧。

　　回去时，面对江陵满眼的担忧，许南枝也只是冲她挑了挑眉，轻声安慰道。

　　“放心，已经谈好了。”

　　许南枝歪着头，看到江陵撅着嘴冲她摇头，眼中担忧之色丝毫未减。

　　她估计也不信。

　　赵雪枝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要想从她手上逃出来，少说要脱一层皮，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谈好的。

　　见瞒不过江陵一双鹰一般敏锐的眼，许南枝摊了摊手，只能老实将那个“完全不平等协议”和盘托出，江陵听完，脸瞬间黑沉如锅底，气得“青筋暴起的手死死地揪着课本，直到将书页揉成皱巴巴一团。

　　“我呸！什么东西，丧良心的黑心肝的死人！”

　　见是下课时间，江陵也毫无顾忌，直接大声骂了出来，同学们对这个场景已司空见惯，都默默低头做题，无一人多看一眼。

　　尽管她家里人跟赵雪枝也是半斤对八两。

　　这年头重男轻女的，能是什么好货？

　　今年是2005，不是1905。

　　“唉。”

　　许南枝长叹一声，轻轻抖落校服外套上的灰尘。

　　身为贫困生，她们都是免了校服费的，更何况如今跟家里人闹成这副模样，这身校服用处大着呢。

　　“诺。”

　　在许南枝不解的目光中，江陵冲她招了招手，许南枝好奇地走过去，江陵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没等许南枝反应过来，她便将一张红色的钞票塞入了自己的校服口袋之中！

　　“哪里来的？”

　　许南枝问，语气急切。

　　“班主任给的。”

　　江陵攥紧了自己兜里的钱，语气带上了些许哽咽。

　　幸好，她们并不是孤军奋战，有那么多人向她们释放善意。

　　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们还是要自己赚钱解决生存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