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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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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再次得到江陵的消息,已经是两周后。
医院里。
“砰!”
江陵的弟弟江耀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脖颈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他本来就胖,此时如同一摊软下去的烂肉。
江陵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床上江耀祖的惨相,嘴角抽了抽,险些没笑出声。
肉眼可见,江陵把江家的宝贝金疙瘩给伤了。
江陵父亲气得怒目圆睁,似是在看仇人,冲着江陵高高扬起了巴掌,被病房的警察同志制住,只能恨恨地剜她一眼。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江陵奶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喊,鬼哭狼嚎般的声音瞬间引来了不少人。
“一定要把这死丫头片子给抓起来!”
老太婆伸出苍老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站在角落,一脸无辜的江陵。
警察同志眉头紧皱,他们可不是谁闹腾就帮谁后,从江陵那里了解到前因后果后,看向其他人的神情愈发严厉。
“强迫未成年嫁人是犯法的,哪怕她是你们亲生女儿,你们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眼见得警察同志已经掏出了手铐,江父瞬间怂了,警察又补了句。
“她16都没满,按照故意伤害论也判不了,再说了,她进去蹲了,你家儿子以后考公也过不了政审。”
老太婆一听,直接不乐意了,又开始哀嚎起来,江陵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胡闹。
反正丢脸的又不是她。
“我江家只认儿子,不认丫头片子!”
警察同志都给看沉默了,七手八脚地将在地上死鱼般扑腾的老太婆扶了起来,问。
“所以你们报警的诉求是什么?”
老太婆张开嘴,正欲控诉,被江父直接拉到一边。
他还不算太法盲,知道如果江陵追究的话,自己要进去蹲局子,这事儿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那天,本该是要把江陵放出去见那个老男人的。
江陵这些天装作乖顺,勉强让母亲放松了警惕。虽然一天三顿都是米都不见几粒的清粥,但总比没有好,保存体力是最重要的。
也许是老天奶眷顾,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雨,破旧的房顶直接被风给吹烂,瓦片簌簌落下,江陵摸索着将最锋利的一片藏入手心。
被放出来到客厅时,她死死地盯着只知道吃,毫无防备的江耀祖,悄悄靠近。
伴随着江家人比死了爹还惨的尖叫,江陵紧握碎瓷片,给江耀祖的脖子来了一下。
像是给一头猪放血。
客厅瞬间一片狼藉,江耀祖叫得如同杀猪般凄厉,众人也七手八脚地捂着不停流血的伤口,用家里的座机混乱地打了120。
江陵也就没人注意了,趁乱跟他们进了医院。
她很有分寸,划的伤口不会伤及性命,但又能让江耀祖痛不欲生。
老太婆一直在哭喊,一边哭一边止不住地心肝心肝的叫,吵得她耳朵疼,忍不住掏了几下耳朵。
老太婆这才注意到跟上来的她,那双时常瞪着她的,阴森的三角眼瞬间变得猩红,平时嚷嚷着疼的身体也不疼了。
直接扑上来,跟江陵撕打在一起。
“你这个赔钱货,害了我的耀祖,我要你偿命!”
江陵可一点也不想“尊老爱幼”,她冷笑一声,直接将老太婆推倒在地,可惜胳膊上也被愤怒之下的老太婆掐出一道深紫的淤痕。
老太婆在地上“哎哟”“哎哟”翻滚,没等她开口,江陵先发制人,也躺在了地上。
医院的大厅本就很多人,两人这一操作,惹得众人纷纷好奇侧目,有的不是那么忙的,甚至围上来看戏。
多天保存的体力此时派上了用场。
“我是赔钱货,那你是什么?你不是女的吗?头一次见自己骂自己的,以前领导人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怎么有人还有这种愚昧的思想。简直是社会败类!”
“我才十五岁啊,就把我卖给三十岁的老男人,重男轻女也不能这么干吧!这是犯法啊!”
县城重男轻女不假,但能把自己亲女儿卖了的,也算是奇葩,围观的人看向老太婆的眼神也变得鄙夷起来。
这时,江父也匆匆来了大厅,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直接抓起在地上哭喊乱蹬的江陵,便是一个巴掌挥上去。
但巴掌并未落到江陵脸上,被不远处的护士姐姐拦下。
江父长期干农活,力气很大,护士姐姐却轻松地将他的胳膊挥开,面对江父的怒目而视,她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
护士姐姐轻轻嗤了一声,嘲讽道。
“我已经报警了,有什么事情去跟警察说吧,法~盲~。”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叫好,直呼护士姐姐简直是正义!
江陵靠在护士姐姐温暖的怀抱中,感到万分心安,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经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能保持冷静,就已经很勇敢了。
最后,江陵选择不追究。
本来以为能拿捏住她了,老太婆得意的笑容还没有落下,江陵下一句便重重落下。
“我可以不追究,但必须,断绝关系!”
江陵瞪着眼睛,坦然地迎上父亲凶恶的眼神,字字铿锵有力,她是认真的,而不是赌气开玩笑。
虽然,她也不知道后面的路该怎么走,但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收回去。
待在这么个令人窒息的家里,还不如去大街上讨饭呢。
虽然警察同志耐心科普,断绝亲缘关系在法律上不可行,但江陵仍旧坚持。
面对老太婆的冷嘲热讽,她也反唇相讥。
“老娘的奖学金不是都给你们了吗?还问我要养育费?吸血也不是这么吸的吧,法律规定,必须养我到十八岁,这不,我还没十八呢。”
“我没去法院告你们都算顾及亲情的面子了,别得罪进尺。”
江陵知道,逆来顺受只会让家里人对她的欺压变本加厉,以后就算上了大学,他们也会趴在她身上吸血。
所以,她成为了村里人口中的“不孝女”。
他们都不要脸了,她还要个屁脸,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他们可以撒泼打滚,她为什么不行?
医院里那么多人盯着,就连江父看向江陵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忌惮。在多双眼睛的见证下,江陵找护士姐姐要了一张白纸,手写了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书”,决绝地在空白处摁了手印。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哪怕要面对的是未知的未来。
江父哼哼两声,还是不情不愿地摁了手印。
这个年代,村支书还叫村长,村里的人虽愚昧,但集体荣誉感挺强。
这死丫头片子还挺聪明,专门挑人多的地方闹,指不定会有记者偷偷拍下来。
他简直是骑虎难下,要是不同意,估计回头就上当地报纸头条了,还会连累整个村子。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怎么在村里抬头。
江父老鼠一般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眼神,还是万分不甘,让这个血包给飞了。
老太婆倒是在一旁高兴地拍着手。
“好好好,赔钱货走了,断绝关系又怎么样,以后还不是要给我养老。”
江陵皱着眉头,嫌弃地把老太婆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嘲讽。
“别高兴太早了,你不一定活得到我成年,我那跟死了没区别的爹也是。”
江陵就是最毒,几句话把自己老不死的爹和老太婆气得上窜下跳,但就是不能奈何她。
“好,死丫头,你断,你断,白眼狼一个,以后缺钱了别求老子,别想着耀祖帮衬你。”
江父咬牙切齿道。
江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乐得嘴角直抽,白眼一翻,继续嘲讽。
“放心,我就是死外头了也不会求你们,以后变鬼了第一个找你们。至于你家耀祖,他不给你们欠个八百十万就算他老实了。”
因着病房里其他床位都没有人,江陵没有顾虑,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从进病房门到现在,她上下嘴唇一张一合,机关枪一般,都没有停过。
老太婆捂着胸口,似乎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一直到回学校,江陵兴奋劲儿还未完全消退,眉飞色舞地跟围上来的女孩们讲述着她与家里人“斗智斗勇”的全过程。
许南枝脑中一直紧绷的一根弦松开了,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但顷刻间,面上又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阿陵,那你怎么赚钱。”
“对呀,咱们这个年龄,人家都不敢要,说怕摊上事。”
围在一起的女孩们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江陵摸了摸下巴,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最后,她咬了咬牙,眼神中满是坚定,还带着几分倔强。
许南枝轻轻摇头。
因着与家里断了关系,江陵请了一下午的假,回去收拾了一下行李。
在这个畸形的家,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又有多少呢?一个小箱子都没装满。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老不死的还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似是赶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江陵不以为然。
真正晦气的另有其人。
许南枝宿舍有个女孩选择了走读,空出一个床位来,江陵搬了进去。
脱离江家的第一天。
江陵拿出自己以前打工攒下的钱,兴奋得请了宿舍的所有女孩子吃零食。
如果可以,她真想在村里放个鞭炮,庆祝自己脱离苦海。
许南枝闷不做声地嚼着薯片,将自己缩成不易察觉到的一小团,心虚地瞥了江陵几眼,见她并没有看自己,偷摸着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了她床位的枕头底下。
江陵,我没有什么能力,甚至没有任何逃跑的勇气。
我羡慕你,敬佩你。
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