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有个小傻子》黎耳

4、沙敕来朝 男娘亲

　　“姑父，你可知我心中时时刻刻的惶恐？”
　　“朕不知。”

　　“人啊——一辈子都在得舍中轮回。我虽有一位被全城子民觊觎的美貌意中人，可谁又知，我的心，啧，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贤侄，你的惶恐我确实不知，可你欠揍的本领我一清二楚。”

　　瑞龙殿内室，晋长厥和当朝皇帝一人躺一张藤椅，脚踩泡脚桶，面盖蒲扇，悠哉乐哉地闲聊。

　　晋长厥阖着眼呻了一声，唤人加水，随后屏退左右宫人，这才进入正题：
　　“姑父，今日我来是向你求一纸婚约，你给，还是不给？”

　　皇帝摘掉脸上蒲扇，扭头看过去，为难道：“侄儿啊，我上京虽不反对男子与男子相爱，但成婚目前未有明文律法规定，怕是难办。”

　　晋长厥蒲扇一挥，豪气道：“正好，侄儿我首开先河。为姑父改革律法创造良机。”

　　皇帝揶揄：“得了吧，说得大义凛然，还不为了你那三寸长的小心思？这事难啊。”

　　“怎么就难了？你圣旨一颁，谁敢有异议？”

　　“说得容易，你又不做皇帝，怎能懂我的难处？”皇帝坐起身子，出主意道：“你若实在娶妻心切，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

　　皇帝摇摇蒲扇，侧过身子透露到：“男子与男子成婚确实不合礼法，可男子与女子不就成了吗？委屈你家意中人，扮作女子嫁入丞相府……”

　　不及皇帝献策完，晋长厥已按捺不住想揍人的心，他拿蒲扇敲到皇帝发冠上，怒道：
　　“老头子想的什么烂招？席复是男子，怎能委屈他扮作女人？不行！不准！我坚决不同意！”

　　“没大没小。”皇帝拨正发冠，当即撂摊子：“那你让我怎么做？反正我想不出来别的法子了。”

　　“嘿！”晋长厥急了眼，拎起两只湿脚站起来，指住皇帝鼻尖威胁道：
　　“这事，成不成一个字。成！我不管，你要办不成，我找姑姑去，让她做主，顺便替姑父进言两句。”

　　死穴抓得好，皇帝都求饶。

　　“贤侄，莫要激动。圣旨我给还不行吗？”皇帝叹气：
　　“不过，你我各退一步，近日沙敕来访在即，你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就解决你的婚姻大事，可好？”

　　晋长厥落座，埋怨道：“什么沙敕？几百年不来一次，真会挑时候，耽误本侯爷婚姻大事。”

　　皇帝顺着话头附和道：“谁知道？跋涉万里，太子亲自来访，这阵仗大得哟。”
　　皇帝一机灵，突地盯住晋长厥：“莫不是想和亲？”

　　晋长厥拧眉：“和亲就和亲，你看我干吗？要和也是你家太子去和，这兔崽子，成天惦记着勾搭我媳妇，送走正好，省一碍眼的玩意。”

　　皇帝赞成不迭：“好主意，送走了我就立你当太子。”

　　晋长厥嫌晦气：“呵，一天三百奏折的破活别扔给我。你后继无人，就赶紧找姑姑再生一个。”

　　谁知皇帝如临大敌：“千万别，近来她缠我缠得紧，我吃不消吃不消，使不得。”

　　“没出息。”
　　“臭小子，我再没出息好歹生下一子，不像有的人，年过二十还是只雏鸟。”

　　“哐当！”晋长厥踹翻泡脚桶，抡起拳头上去揍人。

　　皇帝惨烈的求救声响彻内室：
　　“来人啊，以下犯上啦！晋长厥，我是君你是臣，礼数！礼数！”
　　“贤侄贤侄！胡子别拔，没了没了，今日我都贴的假的。”
　　“嗳哟喂——我要去同丞相告状，你个王八羔子！”

　　丞相府

　　席复同一众世家的孙辈们在花园草坪上围坐成圈，六个男娃你看我我看你，各个愁眉不展。
　　“席复，你就同意吧，不然过家家玩不下去。”尚书长孙央道。

　　席复怏怏不乐地摇头，再三强调：
　　“我是男人，不能演娘亲！”

　　“我们六个都是男人，可只有你长得像女仙子，你扮娘亲最合适，就委屈这一次，演一演。”

　　席复认死理，无论如何不松口：
　　“胖胖教过我，男人就是男人，再好看也不能被人家说成是女孩子。我们都是男人，凭什么单我要受委屈？”

　　“……”几位小娃哑口无言，局面就此僵持不下。尚书长孙思忖半晌，率先让步：
　　“行嘛行嘛，你不扮作女子，你做男娘亲行了吧？”

　　“男娘亲？”席复嗔道：“世上哪有男娘亲？你诓我！”

　　王家长孙信誓旦旦：
　　“有男娘亲！我爹就跟我说过一个秘闻，他说传闻在域外，有一国度的男子可生育。”

　　席复恼了，气哼哼地甩手起身：
　　“骗子！我不信，你们欺负我傻，编故事骗我，我不跟你们玩了！”

　　说着他环起双手转身就走，临出花园门，撞上刚从皇宫回来的晋长厥，他立马撇下嘴角扑进晋长厥怀里，抱住他委屈道：
　　“胖胖，他们欺负我傻，让我演娘亲，编故事骗我说有男娘亲，我不想跟他们玩了。”

　　晋长厥搂着人轻声慢哄：
　　“好，没事，没事，咱们就不跟他们玩好了。席复儿才不傻，傻的是他们，不委屈不委屈，改日胖胖再给你找新的小玩伴。”

　　有人撑腰，席复更不会善罢甘休，他问晋长厥：
　　“胖胖，你告诉他们，世上有没有男娘亲？”

　　晋长厥瞧着席复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俊不禁，他从后抱起席复，把人结结实实圈在自己的臂弯间，冲着那群小孩嚷道：

　　“小屁孩们，世上没有男娘亲，以后再敢欺负我席复儿傻，骗他，我可是会生气的。”

　　“上京独霸”的威名响彻全城，晋长厥一句威胁唬得五名孩童一愣一愣的，如惊弓之鸟，一轰而散。

　　席复搂紧晋长厥的脖子歪头甜笑，心底的得意溢于言表：
　　“哼！跟他们说了还不相信，这下好了吧？全都输给我了。”

　　晋长厥憋笑憋得嘴角抽搐，最终着实忍不下去，将头埋进席复胸口嗤嗤地笑。

　　“胖胖笑什么？”席复不满。
　　晋长厥瞬间敛笑，转移话题：“席复儿，下月初沙敕国来访，我需入宫待几日，你跟娘待在府中，可以吗？”

　　席复一口回绝：“不，可，以。我也要去，我也要进宫，你们肯定又是吃好吃的不带我。”

　　宫里危机四伏，上有太子，下有群臣，晋长厥可不愿让席复入虎穴。
　　“席复儿听话，你听话的话，我给你买好吃的。”

　　席复黑圆饱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又推又搡地挣脱晋长厥的怀抱，双脚沾地稳住身子，气势汹汹质问道：
　　“你骗我！你肯定是想不带我，好去找你的新玩伴对吧？然后又把我卖掉。”

　　这坎怎么还没过？

　　晋长厥担不起这莫加之罪：
　　“怎么可能？好，我带你去，你就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盯着我，看我有没有新玩伴。”

　　席复暗暗偷笑，勉为其难道：“现在是你让我去的哦，不能反悔，反悔变大肥猪。”

　　晋长厥算是被自家小傻子糊弄得服服帖帖，他一再发誓，保证绝不欺瞒反悔，才得以安抚好席复，令他相信自己。

　　.

　　沙敕距上京数万里有余，过往百年来两国无任何来往，一东一西，井水不犯河水。
　　因而谁也不知沙敕此次为何忽然来信，说要来上京朝拜？

　　为体现一国国力和气度，上京国君早早地命人修缮宫殿，筹备宴席，预备迎宾。
　　前前后后小半个月，沙敕抵达上京。

　　沙敕来朝之日，上京城万人空巷，城中百姓齐聚城门，一睹沙敕国人风采。

　　正午大道上，沙敕使团的车队浩浩汤汤驶入城门，一辆辆圆顶马车以七彩纱帘做幔，绚丽非凡。
　　队伍里男骑马，女坐车，上身均穿齐腰金织银鳞短衫，下|身束脚灯笼长裤。即便各个银丝面罩遮面，不露真容，然仅凭新奇的异域服饰，也令上京百姓大饱眼福。

　　皇宫内，上京一系群臣和黄亲端坐殿中，静候使团觐见。

　　晋长厥和席复同桌而坐，席复小孩心性，半天没见到好吃的上桌，便有些坐不住，东看西探地想出去。

　　晋长厥早知会有这一出，他偷摸出衣袖内的糖，剥去糖纸塞进席复的嘴里：
　　“席复儿，马上就有好吃的了，再忍忍。”

　　席复抿着嘴里的糖，立马乖巧道：“好。”

　　“沙敕使团到——”殿外内侍传话，殿内众人循声望去。

　　一队十人，为首的沙敕男子牵着一名六岁女娃踏入殿中，身后跟着的均是护卫模样的人。

　　男子与女娃立定于殿中央，右手抚上心口，弯腰朝皇帝行礼：
　　“沙敕国储君费萨，携小女阿莱，拜见上京皇帝。”

　　皇帝抬手示意两人免礼，随后客气道：
　　“诸位不远万里来我上京，实乃我国荣幸，还请上座入席。”

　　费萨颔首致谢，与小女阿莱转身，摘下面罩交由护卫保管，随后回头面朝皇帝。

　　两人一回眸，四下皆惊。

　　一惊，惊二人相貌出众，与席复不较高下。

　　二惊，惊沙敕储君眉眼间竟有八分与席复相似。只不过前者气质不如后者柔美，多了几分刚硬。

　　如此对照来一看，席复身上那股子异域美，倒真像是沙敕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