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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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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们的高中是寄宿制,四人一间,但因为我是多出来的那个,就恰好分到了自己一间。
我很满意这种安排,不需要多余的社交,也不用认识那些所谓的同学。
直到某一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打开门就看见对面铺上那个正在收拾行李的背影。
“你回来了。”梁谕回头冲我一笑,“我主动申请搬过来的,怕你一个人太孤独。”
梁谕这家伙…
我没说什么,坐到自己的床位上撑着下巴看他。
梁谕身形偏瘦,皮肤总泛着一种病态的白,像件美丽又脆弱的瓷器。
“有夹子吗?”他问道。
“有。”
我拿出桌上的夹子递给他,梁谕忙着整理东西,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伸到背后,掌心朝上。
我把夹子放进他手心,他拢起手指,刚好握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梁谕的手很凉,隐约透着潮湿,不是多舒服却依然可以令我心动。
他的动作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揉了一下我的指尖,才反应过来似的松开手。
“抱歉。”
“…没关系。”
我想我此刻注视他背影的目光一定贪婪极了,那是炙热的、滚烫的,包含着我疯狂欲望的目光。
他知道我的秘密,他一早就知道。
在他眼中我无处遁形。
(八)
从小我就很清楚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我冷漠、压抑,对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他们无法吸引我,更无法让我感受到那些最基本的喜怒哀乐。
直到遇见梁谕,这一切才有了转机。
我几乎是立刻就对他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兴趣,我沉迷于他,执着于他,带着近乎极端的爱意。
所以当他一声不响地离开后,我完全做不到像常人一样豁达放手,恰巧相反,这成了我余生的心结,让我不断地崩溃绝望,歇斯底里。
我有时会觉得这样活着很痛苦。
我想哪怕在我死后,也要化成一缕风,拼命撞进他怀里,再用力去亲吻他。
我这么爱梁谕,这都是他的错。
(九)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雨季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我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衬衫,还没想出个解决办法,就被梁谕拉到了教学楼外。
他脱了外套,披在我们两人的头上,一手撑起这唯一的“伞”,一手揽住我的肩膀,就这样带着我冲进了雨中。
雨天特有的潮湿泥土气味和他外套上干净的皂香混在一起,几乎夺走了我所有呼吸。
独属于梁谕的那份温度一点点覆盖住我全身,像种温柔的束缚,让我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我无意识地被他拉进寝室房间里,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湿透,梁谕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我们都狼狈得很,像两只可怜兮兮的落水狗。
我被自己脑中突然出现的比喻逗笑了,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拽入怀中。
“你很冷吧。”梁谕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带着温热沙哑的喘息,“抱一抱就不冷了。”
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我不想推开他,我试探着把手放到他背后,他也没有拒绝。
他把我被水浸湿的碎发撩到耳后,嘴唇擦过耳尖,我浑身颤栗,求饶似的抓住他的衣角。
我想我会溺死在这个雨夜。
“梁谕…”
我打赌那一刻他想要吻我,但我们谁也没有动作。
不是谁都有勇气跨过那一条界限的,我也好,梁谕也好,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即将用最平凡庸碌的方式过完一生的普通人。
可梁谕他是会蛊惑人心的塞壬。
而我会仔细聆听他的歌声,在虚无中沉沦。
(十)
其实我也并不是没有尝试过打破暧昧更进一步。
那是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我约他去郊外放烟花跨年。
他答应了,但他没有来。
我一个人坐在郊外的荒地上,从黄昏等到深夜,守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壳箱。
那天真的好冷啊,北风呼啸着刮过,像把锋利的刀,划得我鲜血淋漓。
我一遍遍地按亮手机查看消息,我不信邪,却又不得不信,梁谕确确实实没再给我回过一句话,一句也没有。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这场邀约太过格,超过了他对朋友的接收限度,所以才不肯来见我?
我点燃引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些怦然炸开的绚烂烟火,有那么一刻我突然很想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在短暂的美丽中结束自己的一生,热烈疯狂,不顾一切,为我所爱成为最忠诚的殉道者。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濒死的花,从根就烂透了,我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爱,我所以为的那些好,那些被我视若珍宝的回忆,都是见不得阳光的、一触即碎的泡沫。
可是我不想变成泡沫。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缓缓跳动着,最终归于四个空洞的零。
我划亮火柴,把手指伸入那簇小小的火焰之中,疼痛是一根刺,细细密密地沿着指尖扎入血肉,留下狰狞的创口。
尽管是如此我也不会放手。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刺拔出来,再等伤口愈合,等我攒够了勇气去爱你。
那过程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