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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判官】民国旧梦 ...

  •   作者:淋黎

      主民国18岁沈桥的视角,有关当时年代内容可能不符,ooc预警,有部分引自原文,但可能与原著存在细微差异。

      ————

      1921年清明的天津卫下了很大的雨。

      今年正巧我十八,幼时一场大病忘了往事,便辗转来到了天津卫,又入了判官这一行,如今也有小几年了。

      今个儿我被叫去接闻哥,据我所知,这已经是他第11次从无相门中出来了。

      我按着所说的时间地点,穿着个绸布马褂,戴着挺括的瓜皮帽就去了,见着人的第一眼就喊了句“闻哥”。

      见他浑身是血,我又没忍住问:“何苦来哉,去都去了,干嘛总要活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人放不下?”

      闻哥像传闻中一样不好相处,理都没理我,转身就走。过了半晌才转头问我:“有吃的没?”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但碍于闻哥的脸色,我还是硬生生憋回去了,最终领他去吃了摊边的煎焖子。

      后来我翻了点旧书才知道,判官一脉,满身清明,不偏不倚,修的就是无挂无碍无执障。

      我那日问的问题真是白日发梦,话本看多了,着实是个瓜皮问题。

      后来我看闻哥一个人总感觉有些孤独,便走到哪都缠着他,缠多了又发现,他这人只是嘴硬,喜欢生闷气,但其实心软得很。

      21年么,这日子虽说算不上处处战火,但倒也不怎安生。

      我和闻哥每日就到处走走,时不时便能入个笼,普通人的爱恨嗔痴么,就都在这里面了。

      闻哥这个人应该是喜静的,他到了吵的地方总会下意识皱眉,但太安静了又觉得他很不开心,所以我常带他去茶楼喝茶听曲。

      有次有个军爷喝多了,非要对那戏子动手动脚,倒也巧,正赶上闻哥出了笼心情不好,一挥手就把人弄伤了。

      我说,闻哥,这军爷都不好惹,脾气大得很,你今后也少惹点。

      闻哥脸色还是很难看,喝了口茶,淡淡道,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又一段时间后,我们去那茶楼里听曲,怎也不见那小戏子了,好一顿打听,那老板才神神秘秘地跟我们讲,小戏子后来被那军爷泄愤抓走了,听说早被玩死啦,尸体就扔在郊外那一片乱葬岗。

      那天闻哥在茶馆坐了很久,什么也不讲,只是闷着头喝了几瓶酒,又忽地起身,说他要去乱葬岗一趟,我不必跟着。

      害,我说闻哥,我哪能不去呢,我正好也无事么。

      我们到了乱葬岗才发现那是一片怎样凄惨的景象,遍地都是看不出人样的尸骨堆在那里,风一吹,凄厉的风声像极了不平的哀嚎。

      几乎是没走两步,我们就入了笼。

      这是个大笼,混杂了很多位笼主的怨念,难解得很,但似乎笼主们又并不怎么伤人,只是走马观花地播放着一位又一位笼主的人生。

      肮脏、黑暗、血腥……有上街宣传的学生、有义正言辞演讲的老师、有饿死街头的乞丐、有无辜被伤的群众……最后,我们看到了那个生前被狠狠凌辱折磨的戏子。

      小戏子满身是伤,舌头也被割了,一张白净的脸上全是血污,双眼都被剜去,只剩两道血泪。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我们面前,满身狼狈,什么话都不说。

      我眼前有些模糊,大概是红了眼,我对闻哥说,这世道不公平。

      闻哥垂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位位笼主的怨气散了,让他们安心上路。

      最后留下的还是那个小戏子。

      我听见闻哥低低地对他道,抱歉,是我那日对他使了绊子,你命不该如此。

      小戏子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话的,但那唱戏的好嗓子也被割烂了,丑陋的疤痕狰狞地盘亘在原先白皙的脖间。

      咿咿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小戏子只好无奈地蹲下身,在地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好人,不怪你,多谢。

      小戏子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僵硬地摆了摆手,自己散去了,闻哥将他变作了一只小黄鹂,叽叽喳喳围着我们叫了一会,才振翅飞走了。

      故人不见,旧曲重闻。

      我又陪闻哥在这片腐臭的风里站了很久,闻哥才抬脚要走,又突然开口,是世道变了,我们以前那时不是这样的。

      我有些好奇,问他,那是什么样的?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再等人找我……闻哥说到这突然顿住了,皱着眉沉默了很久。

      我听到他说等人,只觉得更好奇,原来他这样冷酷的人也有人来找嘛!当然,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要不闻哥又好揍我。

      忘了,闻哥半天就憋出来两个字,似乎是看我眼神太过怀疑,又补充道,自从失了灵相后,有些往事已经记不清了。

      啊……我顿住了,怪不得闻哥要一遍遍从无相门往外爬呢,原来是丢了灵相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也太苦了些。

      后来,我跟着闻哥一遍遍走过天津卫的每个角落,解了大大小小很多很多的笼,从十八岁花季少男到耄耋老人。

      世道渐渐变了,从当时的暗潮涌动到彻底爆发,又是极为漫长的战火纷飞,最后迎来了解放、和平与发展。

      笼也慢慢变少了,这是个好事。

      1995年4月25日,天津卫已经改名叫天津了。

      这天一切都很安逸,就是下了和我去接闻哥那日一样大的雨。

      之前常去的那家茶楼倒闭了,干起了私营,我和闻哥换了个地喝着茶。

      我还笑呵呵地对闻哥说,这家茶比之前那家差些火候,还真是可惜啊。

      闻哥点点头道,那是你喝惯了,少怪人家茶,小心被老板听到把你赶出去。

      我笑了两声,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对闻哥道,反正要搬去宁州啦,说不定有更好喝的茶呢。

      闻哥正望着窗外,突然道,我该走了。

      他说完,我还愣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该走了是要回无相门里去了。

      这么快啊。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但看看我自己已老的容颜,又看看闻哥和当初别无二致的样子,我忽地叹了口气。

      时间真快啊,我不由得苦笑。

      我接他来,自然也送他去。

      要走的时候闻哥只是低声对我道,好好活,下次还来接我。

      这么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哭,说出去怪不好意思的,但我实在没忍住,还是跟着落了泪。

      闻哥,下次我就在宁州了,我擦了一把老泪对他笑笑,到时候我请你喝当地的好茶。

      好。他也少有的笑了,转身孤独地走向拿黑暗的甬路。

      回去后看见种在院里的白梅开了三支,在雨中弥漫暗香。

      不知闻哥这次能好好睡上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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