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监国(一)侍疾 ...

  •   第七章监国
      一 侍疾
      治平二十六年春,今上痰疾发作,崇吾便常入宫侍疾。直至四月间,崇吾的五公子出生时,方好了些。今上见东宫子嗣稍繁,心中亦大觉安慰,于是亲赐五公子乳名,以示恩典。
      今上到底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即便贵为天子,也不能免俗。他见崇吾于政务皆稳妥谙熟,且侍疾尽心尽力,也自然就将许多朝廷庶务倚重这个继承人,只是会常常想念远在镇北大营的崇实。然而因孝王崇实这两年内已超迁为镇北大营副总兵,军务繁忙、责任重大,是以今上痰疾发作亦不得归省,只得上表以达孺慕之情。今上有时也会让崇吾读这些书信,崇吾自然明白今上这是出于对他的愧疚。毕竟没有哪个君主——包括储君在内,愿意看着自己兄弟染指属于自己的权力,尤其是关乎天下安危的军权。当然他也知道今上让他看信,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要安抚,令他放心的意思。今上挑选的书信多是表达父慈子孝、主明臣忠、兄友弟恭之意的。其中对作为兄长与储君的崇吾十分恭敬,大有臣弟本分,毕竟崇吾放了心,将来崇实也就安全了。
      “你瞧,崇实如今懂事多了。不像从前肆意妄为了。”
      “崇实这孩子,朕不过想教他多历练历练,好作你的臂膀。可是如果留在朝中是万万不行的,那帮廷臣虎视眈眈的,恨不得吃了他。崇实这孩子单纯,又有点意气用事,哪是对手?我看他就还有点领兵守边的才能,汝兄弟中,也就他还是个有点才能的。那几个庸庸碌碌的更帮不上你 。”
      “当然,为你之计,将来总要召回他的。没有个诸王长沾着军权不放的,那于各方面均非相宜处常之道。我们且容他磨砺两年,到时候他经历风霜,回来自然懂事,不再胡作非为,到时候那些廷臣言官们对他的不满自然也就消了。他的封地当由你来分封,只让他平平安安的做个诸王就好。”
      “若是不让他干点儿什么,他野性难收,天天闯祸,将来也难平安终老,到时候你也为难。他是你兄弟手足,又是皇后亲手抚养,万一哪天犯了众怒,你也保不住他,可要认真惩处,难免留下不容臣弟之名。”
      “崇实如今这样知礼本分,朕放心多了。从前这孩子总是朕给纵容坏了。若叫他多经磨砺,早先的那些祸也闯不出来,可我总念着他从小没了母亲,可怜!便忍不住由着他的性子胡闹。崇吾,你该明白的,我这样做是为了你们兄弟。”
      这些在病中,乃至病体渐愈时,今上同他有意无意说起过的话,崇吾听了如何不明白,他的父亲老了,开始为崇实打算起来。这难免会损了崇吾的权力,怕将来崇吾容不下崇实。但如果要远离庙堂之上,君臣斗法、口水漫天的斗争,除了军营外又实在无处可安排崇实这样一个这被惯的无法无天,早犯了廷臣众怒的今上爱子。其实廷臣们容不下崇实,也不仅因他的无状,最根本上还是因他作为诸王却留在京城的违制行为。今上也是从诸王、太子一步步走来的,如何不明白,但如若放崇实之藩,一方面是舍不得,另一方面也怕他到了藩地后因为无所管束,更加不知会作出什么花儿来。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等他在军中历练得懂事安分了,再之藩的话是最稳妥的。
      是以今上隔三差五地向他絮叨起这些话时,崇吾总是对今上宽厚温暖地笑着。仿佛亦满是对这轻狂兄弟终于走上正道的欣慰,以及对今上想要两个儿子都顾及,总想两全这一苦心的感恩与会意。今上看到他带着和煦如春的笑容,听他如数家珍的说起幼弟儿时种种淘气时带着的宠溺,以及对崇实如今壮举的骄傲,便觉得这个继承人是个宽仁温厚的储君。
      于是他又常常感叹:“崇吾,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气度。你看朕即位以来从来都优容先帝诸子,并不曾苛待兄弟。便他们有些小小过错,也念手足之情,不忍加罪。先帝英明,朕不敢望其尘,只是对兄弟们未免狠了些。”
      这些说辞,也是真的。今上的确从未向自己兄弟下过手,他的的确确是个念及骨肉亲情的仁慈之人。但却未免纵容兄弟,常常惹起士臣之议。武皇帝却不同,当年太祖长子不成器被废黜,武皇帝既是次子,也因军功被立为太子,但有几个兄弟并不安分。在太祖崩后的一段时间,曾有过几个兄弟联合叛乱的混乱时期。先帝以迅雷之势及时平叛,灭了这些叛乱诸王。是以即位后以对诸王多所打压,对于敢于谋逆的兄弟更是大开杀戒。先帝并非气量狭小之人,相反,他有吞天括海之胸襟。他能容下当年各国诸侯臣服了的本分后人,却容不下有不臣之心的兄弟手足。
      有时今上甚至会拉上中宫一起来看崇实的信,这令崇吾到底叹息感喟不已,他这年老的的皇父是多么用心良苦,想要在权力与亲情、继承人与爱子之间,获得两全。
      有一次,崇吾对旁边侍读的景素说:“你还记得那个安长生吗?”
      景素脸上现出厌弃的神色:“记得。就是孝王那个剥出的蟹壳,还能还原的门客嘛。”
      崇吾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你倒会措辞,还门客?男宠罢了。可就是这个安长生,不只会经营园地,会剥蟹子,其实我们小看他了。”
      “他还还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
      “他倒是个难得的全才,运筹帷幄,是个智囊,如今崇实在北大营守军那里屡立战功。以诸王身份直升到副总兵,十之八九是靠此人智计。”
      孝王竟把他带去边关大营,而且还依靠战功升到副总兵了。景素听了不觉皱眉,诸王掌兵军,军权大忌。
      “当然陛下还算明白,一路下来全是副职。”崇吾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如今孝王给陛下写的那些君臣父子兄弟、感人肺腑的书信,多半也是那安长生代写的。”
      原来那文质彬彬的安长生竟是个如此厉害的角色,景素便问:“殿下怎么知道?”
      “怎么不知道?依照孝王的性子……只有陛下才信。”他说着冷笑起来。
      这些崇吾侍疾之间的琐事,除去为今上打理少量朝政外,大抵都围绕着孝王展开。当然,今上与崇吾之间的关系,也仿佛回到了崇吾入主东宫之前的岁月,父慈子孝,主明臣恭。甚至五公子的满月酒,今上还赏了额外丰厚的赐礼,尽管五公子并非嫡子。
      美中不足的是,五公子的满月酒后,太子崇吾与太子妃之间,却不知为何颇有些不愉快。听说太子妃不顾身份的大哭大闹,崇吾则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直至拂袖而去。此后在几个太子夫妇本该相见的日子里,崇吾却始终不再去见太子妃。太子妃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向崇吾低头。即便是二人不得不共同出现的场合,也各自冷漠,疏离,并无神情与语言交流。人们都知道太子夫妇的失合,已到了连情面都不顾了。两个人的关系降到了自太子妃当年小产后的最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