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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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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这种时不时发呆的状态很严重,无论在干什么他都可以跑神,吃饭,看电视,洗澡,无论在干什么。
班主任给了谢言两天假,很快就要月考了,谢言又是最近年级里新出的黑马,年级组给了谢言不少的期待。
但谢言并没有心情去上学,他不想看见老师,不想看见同学,除了陈燃和陈燃的身边,他不想挨着任何人,去任何地方。
陈燃身边是他默认的安全区,多离开他一点,谢言都会怕的要命。
这些天脑子转的并不多,但是谢言还是稍微有了些思路。
本来他是打算高考结束以后再处理这些事情的,但是没想到,这层秘密会这么快的被捅了出来。
他想起韩父对他说的话,还有韩父看他的眼神。
韩家在北京说不上一手遮天,但绝对能控制很多事情,人脉广,只要不是触及法律底线的事,他们很少做不到。
韩父隐隐约约说过,那种阴郁的眼神也很明显的告诉过他,上次自己那么放肆的大闹了一场,给韩家惹得全都气的不轻。
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这就是韩家老爷子一直想表达的,谢言早就该想到的,韩家人一直睚眦必报。
但一切都只是推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韩家甚至可以毁尸灭迹,将什么都做的毫无瑕疵。
所以再继续思考了一会儿无果后,谢言就不再想这些烧脑的玩意。
他们应该只是想让自己再度被抛弃,没料到的应该是自己和谢万习的关系本来就很僵,更不会想到,谢万习做出的应激反应会是将自己杀了。
不想了,都过去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第三天,班主任打来了电话。
谢言看着手机在桌子上不断的震动,一下,两下,直到自动挂断谢言都没有接。
那边却有点穷追不舍的意思。
陈燃在身边默不作声的看着,等第二次电话自动挂断的时候,他伸出手将谢言面前的手机按了关机。
谢言看了他一眼,没出声阻止,然后陈燃一下拍在了谢言的肩头,道,“换衣服,走。”
“去哪?”谢言问着,却站起身进了里屋换外衣。
陈燃走过去拿了个行李箱,将两个人的衣服都塞了进去,拿了一些生活必须品。
在谢言过来拿手机的时候,陈燃先手疾眼快的拿了过去,往沙发上随意一扔,“出远门,这一趟你没有带手机的必要。”
谢言意有所指的看着他,又瞧了瞧行李箱,没有问要去哪里,还是有些好奇的,有些向往的。
和陈燃,翘课,出去远行。
是谢言一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情。
至少不是被那些阴霾完完全全遮住了,他太讨厌那种一抬头看不见光的感觉了。
持久性不见光,人也是会发烂发臭的。
把陈小酒和谢小团全都放进了酒吧内部,是一个单独的房间,每天会有专门的人来遛狗放粮。
谢言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款外套和陈燃出了门,黑色的发被轻盈的风吹散,扫的后脖颈有些痒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已经宅在家里两天了。
承望在巷子口等着,谢言看到了一辆路虎,在市区里汽车其实还挺常见的,他们这附近都是用三轮车或者自行车。
“自驾游啊?他也要去吗?”谢言有些说不清的叹息了一下,虽然还是很期待,却又没有刚才那么开心了。
但车是人家的,谢言没理由不让承望跟着去,况且承望对他一直不错,又是陈燃唯一的朋友。
陈燃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语气轻蔑,“瓦数太高,不带。”
离巷子口还有些距离,夏天的风带着燥意,没走出多久谢言就觉得自己出了不少汗,短袖贴在身上黏黏的,不太舒服,但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得亏承望没听见这句话,不然谢言估计他又会跳着脚的骂陈燃,谢言掩去了嘴边的笑意,总觉得不太礼貌。
但是真的开心。
承望没多说什么,帮他们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拍了拍陈燃的肩膀,又看了谢言一眼,挑了挑眉,“玩的开心。”
谢万习拿刀杀人未遂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都登上了本地新闻,承望自然知道,但看着谢言没什么想说的,那些安慰的话他也没有说出口。
脱口而出的安慰有时候并不会令人心里好受一点,甚至会强迫人撕开伤口再经历一次,承望不干那缺心眼的事。
谢言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擦肩而过,谢言上了车。
他没少坐过豪车,在去韩家最开始那小学六年里,韩家对谢言都是车接车送,毕竟那时候他们是拿谢言当韩家继承人对待的,再说韩家也不缺一个司机。
谢言对车并不太了解,可是他一直都知道,就算是韩家的司机开的车价格也不菲,韩家最在乎门面,出门在外就像是标志一般。
那种车里很干净,纵然放了学很疲惫,谢言也从来不敢在车里睡过去,生怕脏了“门面”,凡是沾上韩家的东西,都必须正襟危坐。
不像现在,这辆车没有韩家的车好,但是谢言自在的不得了,陈燃坐在驾驶位操纵着车里的导航,阳光从挡风玻璃中照进来,将陈燃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勾勒出来,这么看过去莫名的亲和。
开车的陈燃是谢言第一次见,很陌生,很新奇,很……帅气。
男人的睫毛还是如往常一边密,往下是消瘦的面颊,高挺的鼻梁在侧面的皮肤上打出一小片阴影,眸子中的光忽明忽暗,却没有往常的阴郁,下颌线中突出的喉结格外性感,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十指懒散的窝在方向盘上,神情专注的研究着路线。
“看够了吗?”正当谢言瞧的入迷,陈燃的目光都没有偏开,唇间却突然间问出这么一句话,语气泛着淡淡的笑意。
谢言一个激灵,脸色有些发红的撇过头,过后又觉得有些羞恼。
看怎么了?!
有些赌气的成分在,谢言重新偏过头看着陈燃,这次的目光不再收敛,坦荡又直白,像是要将这人看穿一般,“没有,收费吗?”
陈燃好像翘了翘嘴角,谢言看的并不太清楚,还没搞清楚这人是不是在笑话自己后车已经开始移动了。
出乎谢言意料的,陈燃开的很稳,稳到……
稳到后面的车辆在开窗户骂他是在马路上遛弯。
陈燃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拿出应有的老大气势开窗户怼回去,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他自己心里也认同人家说的。
“看吧,人都是你的了,终身免费。”陈老板打开了车里的空调,眉头微皱,眸中带着一丝焦虑,好看的紧。
谢言翘了翘嘴角,随后看着他们以乌龟挪动的速度在前行,心里有点不踏实的问道,“陈老板,你有驾驶证吗?”
陈燃:“……”他现在想抽根烟。
对于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作风,陈燃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决定去哪,定酒店还是收拾衣服联系车,都挺顺利的。
但是他忽略的一点就在于,自从三年前拿了本,陈燃就没碰过几次车,也是因为他不常出城,对车没兴趣,在这座小城市开车又太大材小用,平时还要做保养什么的,实在麻烦。
大意了,应该先练两天再上路。
“有,”听到陈燃肯定谢言微微呼出一口气,那颗心落了落,“就是已经三年多没碰过车了。”
!!!
谢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心感而发道,“陈老板,你真的是带我散心而不是来要我命的嘛?”没有任何闹着玩的成分,神态认真。
后面又有几辆车在不耐烦的摁喇叭,陈燃掩住眸子里的心虚,不常见的躲在了谢言有意无意谴责的目光,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车变道,不答话。
在第三次看到同样的建筑物后,谢言终于忍无可忍的再次看了过去,由最开始的惊恐变成不安,又成了现在的无奈,“你是迷路了吗?”
陈燃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傻逼?”
“我这是在练手感,得在上高速之前练好,上了高速以后就不能再龟速爬了。”陈燃解释的一本正经。
谢言:……他现在有点想下车回家,还是回去对着小房间自闭吧,比在这小城里兜圈好。
他甚至想过现在陈燃打了方向盘转个弯就到酒吧门口了,然后跟他说,“圈兜完了,风吹到了,下车吧。”
……
“你没发现我现在开的已经很顺了吗?拐弯的时候流畅了很多。”陈燃看着谢言不信任他的眼神冷着脸为自己找回面子。
酒吧老板大多数是全能的,但人无完人,这样的陈燃谢言也觉得新鲜,甚至可爱。
“加油。”谢言拿起出发前买的薯片,百无聊赖的打开吃了起来。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要说的。
——
第十三圈,陈燃终于把车开到了“熟练”,慢慢悠悠的上了高速,贴着边墨迹,谢言已经无力去说什么了,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不死就行,的确没更多的指望了。
在过了要去和陈燃单独旅游的这一兴奋劲之后,这十三圈把他对于目的地的好奇心也消磨了一半。
吃完了两个面包后谢言就泛起了食困,路边的风景跟过眼云烟似的,一眼望过去是条条大路,真实的让他觉得每个人本身就渺小的不得了,而只作为人身体一部分的那些烦恼,本应该随着风消散。
看着周边一辆辆车飞驰而过,谢言一边在羡慕人家的速度,一边又在脑子里幻想。
每辆车里是不是都有不同的故事?
这个人是不是烦恼也有很多才要出去?这么大个商务车是不是员工出去出差的?里面的每个人是不是都会抱怨乏累的工作?这个大巴车里都是小学生啊,是去春游?都该夏游了吧……真开心啊,一个个嘴角都快扬上天了。
谢言打了一个哈欠,泪眼婆娑的继续盯着窗外瞧,看看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天上跟绸缎似的虚无缥缈的云。
“困了就睡一会儿,后座有毯子,都是干净的。”陈燃两个眼睛不敢离开主路,只能用余光盯着谢言的一举一动。
心情不算特别激动,可能是被自己这个新手司机给吓得,但也不算特别坏,一直跟着好奇宝宝似的往外面瞧。
谢言摇了摇头,“就是刚刚吃了点东西,一会儿就不困了。”
陈燃看了眼后视镜,变了道,后面的车一直想超他,但由于自己的龟速估计现在不一定把他祖坟抛了几遍了。
中午的太阳有些炙热,从挡风玻璃中晒下来格外耀眼,男人的眉眼修长,眼角锋利,车里没有放音乐,所以格外安静,只有外面时不时的喇叭响。
是很模糊的音色,从男人的喉咙溢出,像是云雾里可以抓住的风,却又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剩下的满是轻柔,谢言转过头看他,耳朵像被泡进了水里一样,格外的舒适,低哑的嗓音配上缓慢柔和的音色,谢言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就像他平时撸猫那样。
他知道陈燃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每次睡觉的时候他都必须要确认陈燃的存在,但即使就是确定的,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夜里梦见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自己手上的血液,和砸碎了的瓷花盆。
那人疯了一般的追着他,刀锋削掉了他的发丝,一次次擦脸而过,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他眼底的恨意刺的谢言骨头缝都是疼的,痛苦像是毒药渗透进五脏六腑,痛的他死去活来,在梦境里却根本容不得人喊停。
一次又一次的半夜惊醒,汗水?透了衣服,陈燃总会在自己还未从梦境缓过来的时候把自己拥在怀,每次都特别及时,不知道是不睡觉还是醒的快。
后来每次自己入睡的时候陈燃都会跟自己讲话,只是为了让自己闭上眼以后也能确定他的存在,感受到他的体温,淡淡的古檀香味将他包裹,那是谢言安全感的所有来源。
但哼歌还是第一次,可能是腾不出精力来讲话。
哼的很随意,这种调儿谢言也从来都没听过,是很平和的那种,缓缓地,像是平和的湖面中微风轻轻拂过的感觉,水波粼粼的样子仿佛有蜻蜓在飞舞,一片片落叶从树干中脱落,迫不及待的拥抱水平面,凑近,亲吻,停留。
谢言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周边,停的全都是车,天空中繁星闪烁,不是在城市中那种模糊的影子,而是真的如星海一般,抬头后的视野里全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每一个都在闪耀着各自的光芒。
他身上盖着毯子,谢言猜测这里是个停车场,只是不知道是到了地方还是陈燃开车累了再次歇息。
看的是路上的风景,其实目的地是哪谢言都不太在乎了,这一刻,在陈燃身边,看着天空中繁星闪烁,他的心是满的。
他偏过头去看陈燃,车里很暗,谢言的视线却一下就将人的轮廓自动划分了出来,陈燃的脸上印着手机中反射出的并不明亮的光,那双眼睛很深沉,却又带着种神秘,像是一个足够迷惑人心的深渊一般,谢言总是能带头迷惑自己跳下去。
男人漫不经心的四指屈起撑着头侧,胳膊肘撑在了车玻璃内的凹槽,另一只手时不时的哗啦两下手机。
“醒了?”陈燃似是意识到谢言的视线,把手机摁灭放了下来,他看着眼谢言睡着后脸侧被硌出的印子,伸出拇指轻轻的揉了一下。
谢言点了点头,还有些怠倦。
“饿不饿?”陈燃问。
睡前吃的零食挺多的,虽然这一觉睡得久,但谢言并没有觉得有太强烈的饿意,或许是因为刚睡醒没胃口。
“不太饿,我们到地方了?”谢言接过陈燃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刚醒来的时候嗓子干哑。
陈燃点了点头,揉了一下谢言的脑袋,“下车。”两个人带的东西不多,因为谢言还在翘课期间,能出来玩已经算是放肆了,陈燃就没打算去太远的地方,今天是周四,在这玩三天,陈燃打算周日再回。
反正翘都翘了,其它的就先不急,确保下周一去上学就可以。
从停车场进去了之后谢言才知道自己来了个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大的农家院,专门对游客们开放的那种。
进到里面之后陈燃先是把自己的信息核对了,然后拿到了钥匙,谢言就懵懵懂懂的跟在他的身后,探寻的目光看看这瞅瞅那。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去玩,他跟同学春游过,后来跟韩家的人也出去过,但这么轻松自在的还是第一次。
不用掩盖自己的兴奋。
“陈燃,那边是马吗?好多啊。”谢言走过去看着,又不敢离得太近,生怕把那只马逗极了再发了火。
但心里就跟飘起来似的,休息了一个下午,那股子兴奋劲像是涨潮一般在他身体里四散开来。
陈燃拿着行李在后面跟着他,“这些应该是用来给游客娱乐的,如果你喜欢,明天可以上去骑一圈。”
他走近后看着谢言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个度,小孩儿回过神来抓他的手,“真的?!”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见到了好玩的事,开心的上蹿下跳。
如果真的把那些不开心放掉,那一切就都值得。
陈燃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会骑吗?”
闻言谢言像是反应了过来,如蔫了的花一般迅速安静下来,仔细思考以后才道,“不会哦。”
谢言撇了撇嘴,像受了委屈似的,两个人不能一直停留,谢言牵着陈燃的手继续往前走,许是在工作日,这里的人并不多,也不怕人看见。
“那你会吗?”谢言问。
陈燃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会。”远处的灯光很亮,这里是乡下,不得不说,空气质量真的很好,呼吸间有股淡淡的泥土和草香味儿,沁人肺腑。
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