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夏》宋西竹

5、第 5 章

　　江彦猛打方向盘。
　　今天他出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内，经历了五次惊险。每次都是一辆白色的SUV危险地朝他这边并道，好几次险些将他的车撞翻。这是第六次了。
　　正当他以为又从那位车技低到爆表的司机手中逃过一劫时，左边车道上又挤过来一辆车。车内，一个戴着面罩的男子冷笑一声，抬起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放到耳边。“八成跑不掉了。”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嗯。”“嘿嘿，那……”“放心，承诺给你的，一个子也不会少。”“哪里哪里，我怎么会怀疑您呢，诶嘿嘿……”男人虽然发出了笑声，但面部表情却加同大理石般坚硬，丝毫没有谄媚的神色。他时刻牢记着作为一名杀手的基本素质。
　　男人正准备伪造出一副交通事故的样子，忽然又冲出一辆灿银色的——面包车。男人表情从内到外仍无一丝波澜，准备绕过去。放过那辆车纯粹是为了节约时间，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的他不在乎额外再加上几个。
　　谁料，面包车忽然转弯，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朝SUV冲来！男人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就是这一脚，让他的目标不见了。面包车立刻变道、调头，往前开去。男人恼羞成怒，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还没走远的五菱立刻受到了狠狠的撞击。
　　五菱面包车停了下来，备用轮胎“膨”一声掉到了地上。一个身影从驾驶座上纵身跃了出来，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SUV。男人从安全气囊中挣脱，打开车门，走下车，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我知道你是警察。”他看了眼五菱的驾驶员出示的警察证：“陆警官。”
　　青州市公安总局，刑警支队，陆言。
　　他救下了江彦。
　　陆言的眉眼中流露出几缕几乎浅不可觉的悲哀，可更多的还是厌恶与愤怒。
　　“你为什么要杀他？”陆言的声音平静如上冻了的湖面。男人转向他已经被烧得不像人样的同伙的尸体，脸上的笑容染上了几分悲哀。“杀了我吧，”他轻轻地说，“我的任务失败了，他也死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杀了我吧，没人会知道的，你可以把我的尸体扔到那里焚毁。”他望着陆言黑洞洞的枪口，和陆言一样平静地说。
　　在陆言包抄过来之前，左边的那辆车因速度过快，在转弯时失去了控制，撞上了路旁的山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了。
　　大火无情地吞噬着一切，浓烟带走了千言万语诉不尽的情义。
　　“先者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的亲弟弟。“江彦关闭电脑上显示出的对比结果，对坐在他对面的陆言说，“我先去忙了。”
　　江房和其他几名法医一起来到了解剖室。两名四十岁上下的“老”法医从储藏柜中取出黑色的尸袋，江彦深吸一口气，拉下了拉链。
　　一名实习的女法医大学还没毕业，被吓得静止了几秒呼吸。
　　尸体大体结构较为完整，全身皮肤95％以上大面积烧防，肉被烤成了黑炭状。如果不是经过了几个储藏柜的“转手”，那现在整个解剖室可能已经弥漫着烤肉味了。
　　江彦从目瞪口呆的实生手里的托盘中取出解剖用具，挑开一块焦黑的皮肤，冷冷地道：“所以，以后在做饭的时候，不要忘记关掉灶上的火。”
　　尸检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部分活都交给了那两个资历较高的法医，他们愣是从5％以下的破碎分布的相对烧伤较轻的皮肤中提取出了几片相对完整的，这是江彦那一辈人绝无可能做到的。
　　告诚完大家记得关火后，江彦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观察，小实习生向他们投去敬畏的目光。江彦心中不屑，在那三个多月中，他不仅取过这样的样本，还有巨人观的、几乎只剩一张皮的、半腐烂的。甚至有一次，他从一具腐尸中捉出了不下十条蛆。
　　他忽然开口。
　　“不对劲。”
　　三人立刻把炯炯有神的六只大眼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江彦顺手操起一把解剖刀，小心翼翼地从眉心处插了进去。在“噗吡咕唧”的血肉搅拌声中，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那是金属相碰撞发出的脆响。
　　他放下刀，把镊子伸进坑洼处，夹出了一个小东西，呈流线型，被血液浸透了。他长出一口气，把那东西扔进托盘。三人立刻凑上前去。
　　那是一颗弹头。

　　尸检报告成功惊住了所有人，除了死者的亲哥哥，被指使试图杀死江彦的杀手之一，林华。
　　林华并不想影视剧中的杀手那样长得令人触目惊心，相反，他长得还很清秀。要是再年轻十几岁，说他是当今的流量小生也会有人信。
　　“林华，1986年3月10日生，籍贯青州市林家村。对此，你有什么异议吗？”刘晨把自己面前的资料整理整齐。林华摇摇头。“你涉嫌故意伤人及杀人未遂。”“是。”听他这样回答，刘晨和陆言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显然是讶异于招供的顺利。
　　江彦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在尸检完成后赶来了审讯室，此刻正倚在门框边：“以及故意杀人罪。”
　　陆言手上翻资料的动作骤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