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73、第七十二章 情思长（二）

　　“怎么了？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明珠斩钉截铁地当面拒绝道：“不可能！明珠不会答应这件事的，皇兄以后不要再提了。”
　　“明珠，你都没见过对方，为何就这么一口否定了此事？听皇甫煦说，此人……”
　　“明珠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此事明珠就是不答应。”
　　这下子，慕容璋心里犯难了：梁国那边开出的条件很是叫他心动，况且对方此次不仅亲自前来，而且还诚意十足。怎么看，这件事都不会委屈了明珠。可换个方向想，自己此举到底也像是在拿明珠做交换，心里总是会对她有所愧疚。
　　想了想，他决定问问明珠，想知道她为何要如此坚决果断就拒绝这门亲事。
　　可明珠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门离开了。
　　慕容璋以为明珠可能是误会了，于是晚些时候他就派了何公公去她宫里传话，说是那位摄政王早已与梁国公主和离多年，此番是要以正室夫人之位迎娶吴国明珠公主，并以将宁岛做为聘礼之一。
　　见明珠公主仍旧是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何公公又说了，皇上要明珠公主明日上午随皇后娘娘一同前去见一见梁国使者与摄政王。
　　明珠没有给出一个答复，何公公只好先回去了。
　　等到何公公离开了，屏风后坐着的葛神医这才起身缓缓走到了前面来。
　　“见一见吧！听闻你受伤昏迷，他这几日都寝食难安。”
　　明珠转过身去背对着葛神医，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不肯开口说话。
　　葛神医叹了叹气：“哪怕是你不愿意答应，也去和他当面把话说清楚。这些年他为了你过得很是辛苦，一边要与朝臣周旋，一边还要以身作则不落人口舌。虽然摄政王之位来得确实不太光明，但至少他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辅佐幼帝治理江山。”
　　“追名逐利罢了，有什么值得您为他心疼的？”明珠没好气地反驳着。
　　葛神医见她终于肯开口了，便走过去坐在她面前，像她小时候哄他那般，用手中的木杖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肩膀。
　　“丫头，你这话可就说得没良心了！”
　　明珠不认他这话：“他黑心！”
　　葛神医摸着他的山羊胡子对她大笑道：“他是黑心，但那也是因为你才变黑的。因为纪宣害得他失去了你，所以他才会走到今日。”
　　瞬间，明珠想到了什么。
　　她立即抬起头来看向他，但心里又瞬间觉得这不太可能。
　　于是她立马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默默地坐着不说话。
　　“那日我劝你和我回将宁岛，你不听，非要去找他问个明白。我怕你意气用事，便趁你不备之时施针让你冷静冷静。谁知我去给他送信回来时你就不见了。”
　　提及往事，明珠的眼神瞬间又晦暗了下来。
　　“早在他与纪宣的婚事传出来时，我就猜到你会冲动做蠢事。即便是我能把你留在将宁岛，但我能留住你的人，却不能留住你的心。不得已，我只能违背你母亲的遗愿，暗中找人送信给了你哥哥，也就是当时的吴国太子。我想，与其看着你把心思耗费在日后都不会与你再有结果的人身上，倒不如让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回到你父皇和哥哥身边去，去过全新的生活。”
　　说到这里，葛神医长叹了一声：“千算万算，我没料到纪宣会这么迫不及待就对你下手。好在阴差阳错，真就叫吴国太子的人把你给找着了。否则我这辈子，真就愧对师姐了！”
　　明珠默默伸过手去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既是我明珠命不该绝，那从前的一切便只当做是上辈子所发生的事。如今我是吴国公主，她纪宣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欺负我了。她既是要夺我所爱，那便给她好了。我明珠又并不是非他不可！”
　　“真的？”
　　“真的。”
　　“不是在说气话？”
　　“真的，葛叔难道不信我？”
　　葛神医站起身来背对着她：“真要做到‘拿得起放得下’这六个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葛叔相信我的明珠终有一天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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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到了‘拿得起放得下’，第二日要接见梁国摄政王与使者，可明珠至始至终都没出现。
　　望着那空空如也的位置，易泩并未失了风度，还暗示使者频频向吴国皇帝友好进言，最好是能在席间替他促成了此事。
　　慕容璋心头大喜，对这位摄政王的胸襟气度称赞有加。
　　后来两人更是相谈甚欢，隐隐对彼此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而一旁坐着的慕容珅则是始终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皇甫煦。
　　离开之际，他还不忘走到皇甫煦身边来对他低声冷嘲热讽：“亲眼看着自己喜欢多年的人即将要再次被送走和亲，我想，这应该就是世上最为残酷的刑罚了吧？嗯？皇甫将军？”
　　看着慕容珅离去的背影，皇甫煦眉头紧锁，心绪也变得越发慌乱了起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恰好这时皇后走了过来。
　　“刚才我见表兄你心不在焉，是在想什么？”
　　皇甫煦只说是什么也没有。
　　见皇上已经走远了，看着前方远处那位摄政王的背影，皇后看了看四周，小声对皇甫煦说：“有些话我不太方便对皇上讲，我觉得这个摄政王不简单，我从前曾在宫外见到过他。”
　　皇甫煦诧异地转过脸去看向皇后。
　　皇后点头：“我不知道此番他为何会求娶明珠妹妹，但我总觉得这背后藏着古怪。趁着这几日他在宫外，表兄你替我再好好观察观察他，我怕他此番是别有目的。况且……况且依着今日的情形来看，我觉得明珠妹妹她似乎并不乐意这门亲事。总之，表兄你在宫外行事比我方便，替我多留心留心。上次和亲萨羯是我不小心害明珠妹妹吃了亏，此次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好。”
　　皇甫煦也不清楚自己最后是抱着怎样的目的与心情答应下来的。
　　也许这背后的原因有很多。
　　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那就是‘明珠公主一定要幸福，哪怕这个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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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慕容璋去了明珠宫里。
　　他本以为明珠今日未曾出面是因为她头上还有伤，可一进去后发现她正坐在树下慢悠悠地荡着秋千，心中瞬间就有了一丝不快。
　　“头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坐在外面吹风？”
　　明珠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喊了他一声‘皇兄’，却并没有要跟着他进去的意思。
　　走了两步之后，慕容璋转过身来看向她。
　　明珠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最后还是慕容璋先开了口。
　　他走到她面前来问她今日为何不去。
　　明珠见他一开口就是问自己这个，心中不快，当即又坐回了秋千上：“没必要去。”
　　慕容璋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如此排斥这件事：“即便是你不答应，见上一面总是可以的吧？”
　　“那就更没有必要见面了。”
　　慕容璋有些生气了：“你都没见过他，对他又不了解，怎么就没必要了？依我看，此人颇有风度，于你而言，算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良配！”
　　见明珠仍是不为所动、一脸冷漠的模样，慕容璋站在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人家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况且还诚意十足，单凭他这一点，还不足以表明他的态度吗？左右如今你心中也并无心仪之人，与他见上一面又有何妨？况且还有你哥哥我在旁边替你把关，哪里不好呢？”
　　明珠转过头去不看他。
　　慕容璋只能围着她转：“虽然在梁国那边，此人的名声确实是有好有坏，但是明珠，这世上之人又有哪一个能够免俗呢？更何况以此人的才干来看，比起为敌，我们最好还是与他为友。倒也不是我真就对他有所畏惧，而是他真的称得上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对手！以你的聪慧才智，只要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一些，你就会发现，此人是可以与你成为志同道合的最佳之人。”
　　明珠不再逃避，她站起身来抬头看向慕容璋：“所以呢？哥哥是来这里做他的说客的？”
　　“明珠！”慕容璋显得有些许的恼怒。
　　明珠直视着他的眼睛：“哥哥这是在逼我？逼我点头同意吗？”
　　慕容璋被她逼问得越发生气，但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她的话。
　　“哥哥，我已经和亲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我和亲第二次吗？”明珠这话问得慕容璋顿时哑口无言。
　　良久，慕容璋才再次开口对她说：“也可以不看做是和亲。那位说了，此番是要求娶正室夫人的，以将宁岛为聘礼。虽然他的身份是特殊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明珠若是点头答应，日后将宁岛便是你一人的，哥哥没有想过要拿你去换将宁岛。”
　　如此直白的将自己最无私的一面展露在了他最疼爱的妹妹面前，结果换来的却是她的一句嘲讽。
　　“不错？哥哥难道忘了他之前娶的人可是梁国公主？好啊，既然哥哥说可以不看做是和亲，那要他舍弃梁国摄政王之位入赘我吴国可好？这样，哥哥可是还会觉得他人不错？”
　　慕容璋被明珠这话给彻底气着了：“今日你不给大家面子，好，我暂且看做是你身体不适不能前来。如今我在这里好言相劝，你却仍是冥顽不灵。明珠，你到底想怎样？”
　　明珠一身傲气地高昂着头站在原地静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