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69、第六十八章 千里梦（一）

　　二月底，明珠收到了易泩的来信，信上说他与梁国使者将会在三月中旬到达永安，然后进宫面见吴国的皇帝陛下。
　　明珠收到易泩来信的三日后，慕容璋就和她说起了梁国使者将要来吴之事。
　　兴奋之余，明珠还是忍不住会去偷偷猜想易泩与那梁国摄政王之间会不会真的存在着什么关系，于是她就问慕容璋：“皇兄可知此番梁国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璋先是看了明珠一眼，很快就转眼看向了别处，回答得有些隐晦：“旧事。”
　　“旧事？”明珠不太明白这‘旧事’指的到底是什么，莫非是将宁岛？
　　于是她又问：“皇兄，如若此番相商不成又伤了和气，要怎么办？”
　　慕容璋沉思片刻：“我想应该不至于会伤了和气，在我看来，梁国那边信上的态度很是和善。”想到信上内容，慕容璋又看向了明珠。
　　虽然此举对明珠而言颇有些武断，但对方诚意十足，想来明珠到时候应该不会拒绝，况且此举对吴国而言大有裨益，以明珠的才智和聪慧，想来她日后是不会受到委屈的。
　　慕容璋有意对明珠隐瞒了信中的部分内容。
　　他见明珠正冥思苦想，便看似不经意地随口对她这么提了一句：“父皇已经走了三年了，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啊！”
　　明珠并未去深思细想他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兄妹二人又说了些其它的话之后，明珠便离开了。
　　看着明珠离去的背影，慕容璋转头去问站在他身后的何公公：“放眼整个吴国，我实在找不出一个人配得上我妹妹明珠。”
　　“公主身份尊贵又睿智聪慧，驸马必当不会是普通的凡夫俗子。”
　　慕容璋点了点头：“此事先不要提前走漏了风声，包括皇后在内。”
　　“是，奴才知道了。”何公公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脑海中却是回想起了当年先皇在离世之前交给明珠公主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是知道的，但此事从始至终就只有先皇、明珠公主和自己知晓，包括现如今这位皇上也不知道先皇在离世之前曾交给了明珠公主那样一件宝贝，所以何公公这心里现在开始有些担忧，担忧日后明珠公主若是因此事与皇上疏远了，自己要怎么办？
　　……
　　易泩与梁国使者一同前来吴国，还说是有‘旧事’要与吴国皇帝相商，再看前几日来信中他那跃然纸上的满满欣喜与期待，明珠猜测这许是将宁岛一事有极大的可能会如自己所愿，于是乎，她便越发期待起了与易泩的相见。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极时？
　　三月初，明珠频频出宫。
　　三月初十这日，都忙着给对方准备惊喜的人就这么不期然地在永安城内、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了。
　　怦然心动的二人相视一笑，却又都不再上前一步。
　　“什么时候到的？”
　　易泩扬眉一笑，比三月的春光还要明朗：“刚到。你呢？出宫可是有事？”
　　明珠也学他之前那般故作神秘，眼波流转故意看向别处去：“你猜？”
　　二人皆是忍不住低头偷笑，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彼此。
　　“我提前来是想可以早日见到你。”
　　“我出宫是想亲自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明珠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去。
　　易泩一脸笑容一路跟随。
　　二人边走边说着话，因明珠今日穿着打扮很是普通简单，所以在旁人眼中看来，他们很像是一对寻常的年轻夫妻。
　　……
　　“你看，这里你可还满意？”明珠将门推开后转过身来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易泩笑着对她点头：“只要是你安排的，我都满意。”
　　明珠故意皱着眉将他从头到脚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对他摇头说道：“我发现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油嘴滑舌了。”
　　“有吗？我可是实话实说！”说着，他又上前一步来离她更近了些，低下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胭脂还没用完？”
　　屋外的宋薇与连平眼下都在，明珠有些羞赧地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口不对心：“用得不太习惯而已。”
　　“这样啊？那这一盒看来是不应该带来了。那就……扔了吧！”
　　“哎，别扔！”
　　他假装要扔，她赶紧回头去抢，结果一着急就踩着了他的脚，还差点儿被绊得摔倒，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听见了自己狂乱的心跳，也听见了他的心跳。
　　她看着他的眼睛，渐渐的，他们都笑了。
　　她就这么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他的腰，并把头靠在他肩上低声同他说着话。
　　“还好你来了。”
　　“我来了。”
　　“将宁岛我不要了，你留下来做我的驸马好不好？”
　　“我说了要替你办成此事，将宁岛会是你的。”
　　“易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出现。”
　　距离上一次他们能这样静静地抱着说会儿话已经过去五年了！
　　五年，他终于又等来了这一天、这一刻，而不止是在梦里。
　　“明珠，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以后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去做，你想去的地方，我也会陪你一起去。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遇见你？你知道吗？其实……其实我有事一直瞒着你。当年我是和亲去往萨羯的吴国公主，连平他们在王庭见到我的时候，我骗了所有人。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留在萨羯王庭打听消息，若不是……如若不是后来两国合力攻入了索扈城，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你、认识你。虽然这件事我皇兄替我压了下来，对外宣称他们是在进军萨羯的途中找到我的，但是易泩，这件事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这些后，还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喜欢我吗？喜欢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甚至是用心歹毒的我吗？”
　　他松开她的这一刹那，她眼里流出的眼泪多了许多。
　　可当他用手轻轻地替她擦掉眼泪的那一刻，她开心得笑了又笑。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吴国的公主，也不是心血来潮的临时起意，更不会因为以前的事就从此不再喜欢你。不论你曾经经历了什么，或者发生过什么，你仍然是你自己。不必一直将那些不好的记忆放在心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要面对的是未来。当时那种处境，你能做到临危不惧已是不易，孤身一人留在那龙潭虎穴打听消息，不是你心思深沉、用心歹毒，而是你大义凛然、胆识过人。如若不然，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你我又怎能相遇呢？”
　　“那好，你以后可不许对你自己刚才说的话反悔！人家都说事不过三，我明珠这辈子两次嫁人未成。一次是和亲途中走散了，一次是最后礼数未成。虽然那两次都算不上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但这第三次，我希望可以顺顺利利地与你走到最后。易泩，不论此次你们与我皇兄要商议之事最后结局如何，大家明面上都尽量和和气气的，我不想我皇兄会因此就对你有别的看法。他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只要你们之间没有伤了和气，他一定会答应成全你我的。”
　　听明珠这么说，易泩不禁开始怀疑她皇兄是不是并未将此次使者为何来吴的缘由全都告诉明珠。
　　这吴国皇帝好像对明珠有所隐瞒。
　　难怪见面这么久了，她始终未提及有关自己身份的这件事。
　　原来她并不是不在意自己之前没有告诉她自己就是梁国摄政王这件事，而是从头到尾她到现在根本就还不知道。
　　“明珠，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易泩本打算自己先告诉她，可宋薇这时候却在外面提醒她该回宫了。
　　“不急，明日……明日我再出宫来，到时候我们再说好不好？天色不早了，我得要回去了。”
　　“那好，我们明日再说。”易泩想，自己既是提前来了，今日自己与明珠又提前见了面，身份一事倒是也不急于一时。天色不早了，她现如今又是公主，不能耽误了她回宫。
　　明珠转身离开。
　　走了三步后她又突然转身回头，快步走过来将他再次紧紧抱住：“以前听人说什么色令智昏，我那时候还不信。现在呀，我真是突然很想要金屋藏娇。不对，我现在这么做就是在金屋藏娇。你放心，虽然我知道你并不缺金少银，但本公主也还是有那本事日后给你换一个比这更好更大的金屋来藏你的。”
　　说完，明珠便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他一口，然后一脸得逞地笑着跑了，留易泩一人站在屋内摸着被她刚才亲过的脸意犹未尽地笑了又笑。
　　……
　　回宫的路上，明珠很开心，开心得跟个小孩儿一样走三步蹦两步再转一圈，丝毫没有注意到街上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有谁。
　　“将军？怎么了？”韩钊见皇甫将军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便也跟着他一起看去，可最后却发现这街上除了人还是人，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从自己面前高高兴兴地经过、离去，皇甫煦的心里很是满足。
　　只要她过得好，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哪怕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即便是要他一年甚至是两年才能见她一次。
　　即便是常驻扶叱城！
　　“没什么？走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去面见圣上，今晚早些回府去！”
　　韩钊牵着两匹马跟在皇甫煦身后，走了几步后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心想着或许是将军刚才去拜祭大司马的时候心情不好，久在边关的他刚一回到故乡，所以便多看了几眼故乡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