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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枫叶丹(二) ...

  •   北境近来都还算太平,修筑长城一事一直都进展得顺利。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太子如今已满周岁。
      身在扶叱城的皇甫煦于小太子周岁之前写了家书回来,说是前些时候下大雪封了路,这次要等到了明年春天雪化了才能回来。
      后宫太平,之前因为明珠的一番话而大受鼓舞的皇后近来一直在着手于组建扩充女卫之事,收到皇甫煦的家书后,写信嘱咐他在北边要多注意身体之余,不忘向他求取些经验。
      眼看着小太子周岁宴过去了半个月也未听闻皇甫煦的消息,慕容昕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就让身边的宫女去皇后宫里打听打听。
      后来得知皇甫煦今年都不会回来了,心里瞬间便失落不已。
      又听闻等到明年开春雪化了他便会回来,慕容昕失落的情绪这才渐渐有了些许起色。
      爱他时似爱初生月,喜他时似喜梅梢月,想他时道几首西江月,盼他时似盼辰钩月,要相逄却似水底捞明月。
      慕容昕觉得,自己与他隔着千山万水,有时候一年都见不了一次面,这种寂静思念一个人的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
      她不知道皇甫煦往后还要在扶叱城待多久,他要在那里几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若只是几年或是十年,倒也还不算太久,往后他总归是要回到永安、留在皇兄身边的,这样,自己只需熬过这些年,往后便可以常常见到他,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可若是他准备要一辈子都留在扶叱城的话,自己……这一辈子再想要见到他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不行!
      即便是不能嫁给他,但也要偶尔能见到他!
      如若他真的要永远留在扶叱城不回来了,那……那自己就去求皇兄,求皇兄将自己的封地划去北境,划到一个离扶叱城近一点的地方,只盼他每次从封地经过的时候,自己都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默默地陪他一起常住在同一个方向。
      ……
      慕容昕在宫里遥想着远在千里之外扶叱城的皇甫煦,而明珠正开心地看着手中易泩托人给她的来信。
      信纸上夹着一片红艳艳的枫叶。
      他在信上说,明年三月,最迟三月中旬,他便会到永安,他还说给她准备了一个礼物。
      看过信之后,明珠猜想他信上说的那个礼物应该就是指的将宁岛一事。
      嘴角上扬,将那片枫叶轻轻的放在了鼻尖,细细闻着那上面的墨香与秋香。
      那片枫叶被明珠如珍似宝一样地放在了铜镜前。
      每日晨起梳妆时、夜晚就寝前,她都会拿在手中看上一会儿。
      每次看着它,她脸上都会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幸福。
      转眼间就到了明珠的二十一岁‘生辰’。
      虽然不似去年那般隆重操办,但慕容璋也还是送了明珠不少的宝贝。
      只是明珠看着这些贺礼却并不怎么开心,似乎是因为这里面少了一件,少了她期待的那一件。
      如此怅然若失地过了两日。
      冬至这日上午,葛神医进宫来送了她一道马鞭,说是听闻最近半年她常常会去马场,所以就投其所好。
      看着葛神医出宫离去的背影,明珠顿时心生感慨:连着四年,每年冬至这日,葛神医都会进宫来送自己一件礼物,自己与这位长者应该算是所谓的忘年之交了吧!
      冬至这日傍晚,明珠收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礼物。
      是易泩送给她的。
      那是一幅画,上面画着两个小孩,一个小女孩站在树下仰着头,一个稍大几岁的男孩就站在院外的大树上低头看着她。
      画的内容很简单,没有浓墨重彩,只是简简单单的几笔勾勒,却是十分的传神。而且画上的这个院子以及那棵大树,明珠越看越觉得它很像自己之前在将宁岛住的那个地方,那里也是有这样一道院墙,院墙外也是长着这样一棵高大的树。
      画的下方还题了八个小字:冬至寒易,春和景明。
      明珠细细看着这八个小字,看了一会儿后终于看出了它们背后的意思,于是挑灯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宋薇明日想办法送出宫去交给连平。
      冬至寒将过,春和景始明。
      冬春,易,明。
      是啊,已是深冬,春天就快要到了。
      这个冬天,大家心里都满怀期待地等着来年春日的到来,等着见想见之人,等着春暖花开,等着那人跨山涉水、远道而来。
      ……
      除夕这日,扶叱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松软的白雪给大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人很难在雪地里自由行走。
      除夕夜里,皇甫煦站在长城上眺望着萧关城、宁平城、永安皇城的方向。
      明月白雪两相照,北风孤笛送飞声。
      “将军可是想家了?”跟在他身边的韩钊听了这笛声后忍不住开口。
      他是最近最近这一年才来到皇甫煦身边的,但他观察细致入微,他发现将军常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站在长城上眺望着南方,偶尔站久了还会吹一吹笛子。
      韩钊曾听身边的兄弟们提起过,说将军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在了。
      所以,他便以为将军常年不写家书回去是因为他家里已经没有人在期待着他的家书。
      刚才又见将士们在营里欢声笑语一起过除夕,许是触动了将军心里的遗憾,所以他才会悄悄离开,又来了这里。
      笛声渐止,皇甫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这支笛子,接着像是不经意般又看了一眼下方。
      他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但终究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厚厚的白雪。
      他自嘲一笑,转了转手里的笛子,望着远方,开口问自己身后站着的韩钊:“你也想家了?”
      韩钊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有些憨憨地笑着回答道:“想,想吃我娘擀的面条了。”
      见他能如此无所顾忌与担忧地将内心深处的愿望说于旁人听,皇甫煦的眼中渐渐流露出了羡慕的神光:畅所欲言的时候真是好啊!至少心是自由的。
      “将军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我听您吹过几次,觉得它听着有些悲伤。”
      皇甫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笛子,轻声说道:“没有名字,无名野曲。”
      韩钊感觉将军此刻的心情十分不佳,于是夸赞他道:“这首曲子虽然是悲伤了些,但很好听,将军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虽然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能听见将军吹笛,但曲子既然已经有了,就该给它配个名字才行。万一日后将军又有了新的一首曲子,不再吹这首了,那它岂不是就会被忘记?总要取个名字纪念一下吧!”
      皇甫煦苦笑一声转过身来问他:“那你觉得该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合适呢?”
      韩钊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思乡曲?属下胸无点墨,取名比较直接,将军见笑了!”
      思乡曲?
      皇甫煦微微颔首:“思乡曲?这名字倒也没错,行,那就给它取名思乡曲!”
      不仅是思乡,也是在遥想远方的那个无法提及之人!
      既然注定了她会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的人,那就让她常驻‘家乡’吧!
      无一字是她,但声声里都有着关于她的回忆!
      ……
      上元节这日,明珠正在宫里看着宫女们做纸花灯,何公公这时候突然行色匆匆地找了过来,说是皇上有要紧的事要她过去。
      明珠本打算带宋薇一起去,可何公公说皇上只召了明珠公主一人前去。
      宋薇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这里又是在吴国皇宫,她觉得小姐一人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想来应该是皇上有秘密之事要与小姐相商,所以她便没有将这上元节的事暗中汇报给梁国那边。
      明珠见宋薇也不能和她一起过去,便猜测许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赶紧随何公公一起离开了。
      御书房内,明珠进去后便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皇兄。”
      “过来坐。”
      明珠坐下后,慕容璋递了一份折子给她。
      明珠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并将上面所写之内容前前后后看了又看,看完了第三遍后,她心里瞬间一沉,脑海中顿时产生了一个十分不妙的念头。
      “这上面的内容可否属实?”
      慕容璋点头:“我派去的探子还未曾出现过纰漏。妹妹看过后,心里是怎么想的?”
      犹豫了片刻,明珠竟然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慕容璋以为她是在心中顾虑身份而不敢直言,便让她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只当现在是兄妹二人之间的日常交谈。
      梁国摄政王乃是梁国都城临原人氏,姓易,商贾之子,母亲是官家小姐,先前受人陷害,迫于平王之压只能迎娶梁国公主为妻,后撺掇平王出兵攻打萨羯,又同时离间梁国皇帝与平王之间的关系,致使平王大胜归来途中被梁国皇帝突然下旨秘密扣押,不久之后平王被处死,而他自己则坐收渔利,一跃成为了摄政王。
      摄政王。
      既是已经成了摄政王,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江湖之中才对,没道理他还要放下朝堂大权外出行商。
      虽是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明珠仍是觉得这个摄政王似乎与易泩有着那么一丝一缕的微妙关系。
      “如此有野心之人,如若不能成为我们吴国的朋友,最好也不要成为我们吴国的敌人。照这些事看来,此人甚是能做到‘忍辱负重’这四个字。在没有与他们出现共同利益之前,不可轻易得罪。”
      慕容璋对明珠的看法表示赞同:“此人心思深沉,的确不可轻视,也不得不防。不过好在此前攻打萨羯是两国联手,如今看来,明面上是平静的,至少目前我们不必担心它梁国会与萨羯的残部相互勾结。”
      离开御书房回宫的路上,明珠总是忍不住去猜想易泩与那梁国摄政王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关系。
      很巧,不是吗?
      他们都姓易,又都是商人。
      会不会易泩与那位摄政王是亲戚,所以他才敢对自己说他会想办法为自己办成将宁岛一事?
      可……这个承诺的背后,到底是因为他真的对自己动了心、喜欢自己,还是说这其实是一个陷阱、圈套?
      毕竟他知晓自己的身份。
      可自己却并不知道他与梁国摄政王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系。
      会吗?会是自己想的这么糟糕吗?
      那之前他几次三番地救自己……
      不对,他第一次救自己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况且当年在萨羯索扈城时,连平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吴国公主,但仍是愿意不远千里帮自己送信物来吴国。
      是的,是自己胡思乱想,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己应该相信他们,相信他的。
      能对自己数次舍命相救之人,他又怎可能会是别有用心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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