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46、第四十五章 痴心人

　　听皇甫煦这么说，明珠很是诧异：“怎么……怎么可能呢？去年我们不是……不是已经……”
　　皇甫煦看向了明珠身后朝这里走来的几位大臣。
　　等他们走过了、走远了他才开口说道：“公主暂时无需惊慌，那一支萨羯人的数量并不算庞大，而且此次他们只是在梁国的北境活动。去年我们与梁国合力歼灭了萨羯的主力，眼下萨羯的这支部落许是当时的漏网之鱼。据悉，他们的首领是老可达的另一个儿子，名叫苏禄。自从都贺悦被梁国平王斩杀后，这个苏禄就自封可达，也是在前两个月才开始在梁国北境有小规模的活动。”
　　明珠转过身看向身后，见大殿内灯火通明，复有转过身来问皇甫煦：“哥哥和二哥还在里面？”
　　皇甫煦点头。
　　“既然他们只是几条漏网之鱼，眼下也只在梁国的北境小规模的活动，怎么会商议到这么晚？”明珠问他，慕容昕也十分好奇的站在皇甫煦身旁抬头看向他。
　　“梁国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派兵前去攻打，反而是在全国上下召集成年男子前往北境修筑长城。”皇甫煦抱着金小将神情庄重的向明珠解释着这一切。
　　“长城？那是什么？”慕容昕终于找了机会插上话。
　　皇甫煦见明珠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于是又解释道：“就是修筑城墙，但要修很长，因地势而起，连接边境的各大险要重镇，起到可以防止外敌入侵的目的。”
　　说完，皇甫煦便抬头看向了两侧高高的宫墙：“就好比这宫墙，公主姑且可以这样认为。”
　　明珠与慕容昕纷纷跟着皇甫煦的目光抬头看去，这时候正好有宫人前来掌灯。
　　昏黄的灯光在这个暗沉的夜幕之下于此刻变得格外的明亮，慕容昕的目光很快便从高高的宫墙移到了皇甫煦的脸上，可她面上的笑容却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顺着皇甫煦的目光看过去，她发现此刻他双眼看向的人是明珠。
　　如此温柔的眼神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温柔到叫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光、看到了笑。
　　她的一整颗心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人无情地丢进了漆黑的深夜一样，即便是身旁的宫灯正亮着，她都不免有些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慕容昕看向明珠，见她正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宫墙。
　　再看皇甫煦，此时的他亦是和明珠一样，抬着头望着高高的宫墙。
　　慕容昕不禁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虽然不曾见过，不过这个‘长城’好是好，会不会太过劳民伤财了？若是横跨整个梁国北境来抵御萨羯的话，只怕这将会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工事。”明珠抬头看了一圈后如是说道。
　　皇甫煦亦是点了点头：“公主说得不错，这修筑长城并非易事，劳民伤财是必然。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弊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万古功劳。长城一旦修好，梁国只需派兵守好长城，可安千代万代。正是如此，诸位大臣们才会在此事上有所争论。”
　　“你的意思是……我们吴国也有意效仿梁国，准备在北境修筑长城？”明珠不禁问他。
　　“有了长城，是不是以后就再也没有萨羯人敢攻打我们了？”慕容昕也在这时候问他。
　　皇甫很是平常的看了慕容昕一眼，而后对明珠说道：“公主想的不错，皇上确实正有此意。只是眼下朝中意见尚未统一。不过，四公主想得有些简单了，长城不过只是一道防御工事，即便是修好了长城，若是不能派重兵驻守，萨羯人一旦再次壮大起来，也是极有可能攻破长城，然后挥军南下的。”
　　皇甫煦怀中抱着的金小将大概是饿了，眼下又闻到了小鱼干的香气，于是就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
　　明珠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正事，她看向了皇甫煦怀中抱着的金小将。
　　皇甫煦见她低头看着这只蜷缩在自己怀中的金色狸奴，但见她面上有笑容，又见她身后的宫女手中提着一串小鱼干，于是将狸奴往明珠面前送了送：“这是公主养的？”
　　明珠点头，上前去把它抱了过来。
　　她一边抚摸着它头上的毛，一边低头看着它，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担心：“上午就不见了，找了这么久现在可算是找到了。原来它竟然跑了这么远，都跑到这里来了。好在被你发现了。谢谢啊！”
　　皇甫煦也低头看着她怀中的这只金色狸奴，语气温柔道：“公主言重了，卑职不过是碰巧在路过之时发现了它。”
　　“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太子的声音从明珠身后不远处传来。
　　明珠立马抱着金小将转过身去。
　　见太子哥哥与二哥还有大司马正朝着这里走来，她便往旁边退了几步。
　　“见过大司马。”明珠与慕容昕站在一起齐声说道。
　　“二位公主怎么这么晚了在这里？”大司马只是乐呵呵的这么随口一问。
　　太子则是走到了明珠面前去逗她怀里抱着的狸奴，只有二皇子神情不佳的正看向站在皇甫煦身旁的慕容昕。
　　慕容珅站在太子身后向慕容昕使眼色，要她赶紧回去。
　　偏偏她看了装作没看见，走来抓着明珠的袖子逗狸奴，愣是不肯先离开。
　　太子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慕容昕，明珠则是回答大司马：“明珠养的狸奴今日走丢了，路上正好遇见妹妹，所以就一路找来了这里。幸好被皇甫将军先遇上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大司马笑着看向明珠怀里抱着的狸奴，他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明珠公主养的这只狸奴看着倒是比寻常的狸奴更有灵性，似乎也很通人性。”
　　明珠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事，于是便抬头看向大司马：“大司马一生金戈铁马，保家卫国。自古好鞍配良驹，好鞭赠名将。正月里许是大司马府上的管家在安排送礼的时候，一时不查，误打误撞的把那上好的马鞭送来了我宫里，明日我就命人送还到府上。”
　　大司马听后却是略显诧异：“哦？是吗？府上的管家……”
　　边说着，大司马不禁转眼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儿子，继而说道：“许是如此，那便有劳公主了。告辞！”
　　“大司马慢走！”
　　慕容昕见皇甫煦也跟在大司马身后离开了，于是便松开了明珠的袖子，再没心思去逗她怀里抱着的金小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皇甫煦离去的背影，慢慢的看着那背影渐渐被夜色所吞噬，直到消失不见。
　　见此情状，慕容珅无奈的叹了叹气，他从太子身后走过去抓着慕容昕的胳膊，准备亲自送她回去。
　　慕容昕依依不舍的看着皇甫煦的背影，心不甘情不愿的一步一回头。
　　从太子身后经过时，慕容昕突然伸手抓住了太子的袖子，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问他：“太子哥哥，皇甫将军他怎么说？难道他……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吗？”
　　明珠从前便见识过一些，前不久又听说了一些，眼下她不免也对慕容昕的这一番痴心有所动容，于是就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太子。
　　她也想知道为何皇甫煦就是无法接受慕容昕对他的一片痴情。
　　太子有些遗憾无奈的看向慕容昕，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慕容珅就先开口说道：“大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慢着。昕儿，你心里喜欢他，这事我和你二哥都知道，难道你以为我和二哥能看出来的，皇甫煦他就当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感觉不到吗？”太子边说着边拍了拍慕容昕的肩膀，以示安慰。
　　只听太子接着又说道：“你喜欢他，这没错，但你总不能因为你喜欢他就要他也要反过来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啊。且不说他早已成家，就算他如今尚未娶妻，你也不能逼着人家喜欢你才对。既然他心里是清楚你对他的感情的，但他却始终与你保持君臣之礼，甚至是对你避而不见。我想，你心里应该是很清楚他对你从始至终并没有任何想法才对。既然如此，你还是趁早放手吧！这……对你对他都好。”
　　“为什么？为什么啊？”慕容昕一下子就眼泪决堤，伤心的哭了起来。
　　寂静的夜空下，她哭得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儿，竟是叫明珠怀里抱着的金小将也心生感触。
　　它抬起头来看了看明珠，然后又乖乖地依偎在了明珠的怀里。
　　“我那么喜欢他，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十二岁在太子哥哥宫里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好喜欢他，那时候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能见到他，哪怕有时候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我都能高兴上好长一段时间。”
　　“昕儿，别说了，回去吧！”慕容珅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话里充满了心疼。
　　“我就这样一直默默的喜欢他，喜欢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随着一天天长大，我发现我对他的喜欢只增不减，可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才让我知道他成亲了，而且他的夫人与他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们知道那一刻我……我这里……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
　　“昕儿。”太子听着也是心里有些不大好受。
　　“那时候我虽然年纪小，但我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二哥，你总是觉得我脾气不好，性子娇纵任性，可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却又要我骤然间停止对他的喜欢、把他忘了，我真的……真的好难做到。”
　　“好了，昕儿，二哥……二哥送你回去吧！”慕容珅的语气变得有那么几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