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44、第四十三章 春日游（一）

　　永安城的冬日虽然寒冷，但远不至于冷到会下雪的地步。
　　除夕前一日，明珠十分意外的再次收到了来自葛神医和他小侄儿的礼物。
　　这次的礼物是一串风铃，是外表看着很朴素但却是要花费不少心思的礼物。
　　风铃上的刻字符许是出自葛神医之手，一面是‘岁岁平安’四个字，一面则是明珠看不懂的符号。
　　正月里，明珠先后收到了来自二皇子、晏公子、以及宫外诸位大臣的夫人送来的新年礼物。
　　二皇子命人送来的礼物最是简单直接，他送了明珠一斛珍珠。
　　那些官夫人送进宫来的礼物大多是各地出产的上好丝绸锦缎，中规中矩，不会太过刻意。
　　明珠这几日曾听身边宫女私下里讨论过，说今年贵妃宫里比往年冷清了许多，想来应该是那些夫人们没了要再去巴结讨好她的打算。
　　“公主，这……这个盒子也要收起来吗？”
　　“是哪位夫人送来的？”明珠专心的逗着那只小狸奴，并未抬眼看去，不过是随口一问。
　　宫女们连忙找来了礼单，一一核对之后才回答道：“是大司马府上送来的，公主要看一看吗？”
　　大司马府上？
　　明珠轻轻抱起狸奴，起身走过来示意宫女把盒子打开。
　　在宫女打开盒子的同时，明珠又问她们：“往年这个时候，大司马府上也会给四公主送礼物去吗？”
　　“奴婢等未曾听说。”
　　盒子打开后，一宫女诧异的说道：“是一条鞭子。公主，要不要把它收到库房去？”
　　明珠望着眼前盒子里的那条鞭子点了点头，随即便抱着小狸奴转身离开了，心想着：这大司马府上的管家莫不是把这东西送错了地方，怎么送了一条马鞭到自己这里。
　　二月底，四公主被贵妃禁足在宫里的消息传到了明珠耳边。
　　后来，太子妃约了明珠去宫外踏青，明珠这才太子妃口中大致猜到了慕容昕被贵妃禁足的缘由。
　　原来，前年和亲队伍迷失在了大雪中的消息一传回永安城，太子哥哥第二日就带人赶赴了云鹿山。
　　大概是因为担心皇甫煦的安危，慕容昕居然偷偷出宫骑马跟着太子一同去了云城。
　　也不知道这算是慕容昕的一片痴情感动了上天，还是说她与皇甫煦有缘。就在太子都要放弃了的时候，慕容昕居然把他给找到了。
　　提及此事时，明珠见太子妃的面上非但没有对慕容昕的敬佩，反而更多的是惋惜和遗憾。
　　“妹妹有所不知，面对四公主的恩情与热情，表兄他却始终不为所动，甚至还自请去了萧关城戍边，还一去就是半年。若不是去年太子殿下同意与梁国平王合作，一同出兵攻打萨羯，只怕我那表兄是这辈子都不肯回到永安城了。”
　　望着湖边桃树枝上花蕾，太子妃不禁叹了一声气，摇头道：“哎，只叹我那表兄与姐姐感情甚笃啊！”
　　照太子妃今日这么说的话，那此次慕容昕被贵妃禁足在宫里应该也和这事有关。
　　明珠之前便知慕容昕对皇甫煦有意，只是不曾想慕容昕对皇甫煦这般用情至深，也不免心生感慨。
　　春光明媚，今日出城来游湖踏青的百姓倒是不少，不远处的湖心亭中也传来了一阵丝竹声。
　　太子妃闻声来了兴致，便约着明珠往湖心亭而去。
　　永安城的春日来得早，湖堤上已隐约可见几朵绽放的桃花。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了湖心亭。
　　琴声、琵琶声与箫声，音律和谐、曲调中还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情。
　　走近一看，湖心亭中除了弹琴吹箫的三人之外，再无他人。
　　明珠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心想着她们此刻过去会不会打扰了里面三人的雅兴。
　　见她止步不前，跟在她身后的太子妃也停下了脚步，并在她身后问：“怎么不……”
　　太子妃的话还没说完，前面湖心亭的丝竹声就突然停下了。
　　此刻扮做男子的明珠与太子妃二人站在亭外抬眼望去，只见里面弹琴吹奏的三人正纷纷看向了她们这里。
　　彼此点了点头，亭内三人继续吹奏，明珠与太子妃则是站在亭外静静聆听。
　　除了侧身而立的吹箫人是男子之外，其余二人皆是女子。
　　这二位姑娘明明施了粉黛，此间亦有风，但明珠却未闻到半分脂粉的香气。
　　而那身而立的吹箫男子，但看他的侧颜，明珠便觉得此人应该是大有来历的。
　　虽然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侧阖目吹箫，但他的出现莫名就叫明珠感觉他的身上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概。
　　明珠回头看了站在她身后的太子妃一眼，见她此时难得正静心欣赏，面上看来又并不像是认识眼前这三人的样子。
　　奇怪，永安城中竟有太子妃不认识的拥有如此强大气场之人？
　　趁着他此时正阖目吹箫，明珠遂大胆的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此人手指虽白皙纤细，乍眼一看会叫人以为那是一双读书人的手。可他指尖力道掌握熟稔，而且虎口处又生了茧，要说这人会舞刀弄剑也不足为奇。
　　明珠盯着他的手指看得认真，不多时，亭内的萧声就再次停了下来。
　　还是太子妃的声音叫她恍然回过了神来。
　　“诸位刚才弹奏的曲子不知出自何处，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得知这首曲子的名字？”
　　明珠一抬头，就见那吹箫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他应该是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看他的手了。
　　明珠顿时便觉得自己刚才的眼神有些许的冒昧。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珠心里有了一丝慌乱，她先是神色慌乱的回头看了太子妃一眼，而后又转过头去看向了湖水，想要借此转移那男子对自己的注意。
　　弹琵琶的那位姑娘抱着琵琶站起身来，她先是对那吹箫男子躬身，接着才向明珠二人走了过来。
　　只听她说道：“曲子乃是这位公子所谱写的，二位公子既是喜欢，可以向这位公子请教。”
　　是这个吹箫之人写的曲子？
　　这曲调听着倒是十分特别，和往日在宫中听乐师们弹奏的曲调风格迥异。少了几分庄严，添了几分缠绵情意。
　　难道宫外民间的曲子都是如此？
　　一旁的太子妃大抵是瞧出了明珠此刻面上的尴尬，于是就从明珠身后走上前来，对那吹箫的男子拱手而道：“不知可否请教这位兄台一二？”
　　“家乡无名小调，随意弹奏罢了，倒是辛苦二位姑娘以琴相和。”
　　“公子过谦了，我二人就先离开了，后会有期。”说着，那两位姑娘就从太子妃与明珠二人身旁一前一后抱着琴离开了湖心亭，往岸边走去。
　　见她们到了岸边后上了一辆马车，明珠这才在心里有了一点儿眉目。
　　眼前这男子到底是身份不一般，但看今日与他同游的这两名女子所乘的马车便知他应该不是个泛泛之辈，出手十分阔绰。
　　“咳。”
　　明珠听太子妃又咳了一声，回过头一看，发现她原来是在提醒自己。
　　那吹箫的男子一手持箫置于身前，一手则是自然垂于身侧，此刻亦是笑着看向自己，只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就叫明珠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位公子为何刚才一直盯着那两位姑娘看？”
　　明珠一时间没想到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倒是一旁的太子妃开口替她解围：“公子别误会，我这兄弟平时不常出来游玩，又见二位姑娘琴艺了得，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仅此而已，误会，误会。”
　　明珠只好在他面前低下头去，心里觉得很尴尬。
　　结果那男子倒像是并未将太子妃说的话听进去一般，反而是抬眼看向那两位姑娘乘车离去的方向。
　　也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听他如是说道：“那两位姑娘的琴艺确实不俗，二位公子若是想听她们弹琴，可去妙音阁。”
　　说完，他便拂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