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43、第四十二章 冬至礼

　　除却在香满楼遇见葛神医和那个梁国人这个小插曲之外，明珠这一日在宫外倒是玩得开心。
　　第二日便是冬至，上午葛神医进宫来的时候，明珠正在猜测着他与那个梁国人的关系。见他此刻这么一副神情安然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明珠忍不住在心里自我怀疑了起来。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梁国人之前曾帮过自己，况且这葛神医除了进宫来自己这里之外，并未听说他私下里与别的官员有所接触，他们……应该不是梁国派来的探子。
　　葛神医倒是没觉察出明珠正在心里怀疑他。
　　他先是从他身后拎出了一个小竹笼递给了旁边的宫女，而后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要递给明珠，一个很普通的小木盒。
　　“公主之前送了老朽一棵百年人参，今日恰好是冬至，老朽也给公主带了一个小礼物，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明珠一心只在那个小竹笼里装着的金色小狸奴身上，并未留意他手中拿着的小木盒。
　　等到宫女将那只橘色的小狸奴从竹笼里抱到明珠跟前来，明珠接过了它之后，才留意到葛神医手上的小木盒。
　　只见那木盒不过才掌心大小，看着实在太过普通。
　　明珠见葛神医正一脸慈祥的笑着看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便让宫女将他手中的木盒递给自己。
　　明珠一手抱着狸奴，一手用指腹摩挲着这个面上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木盒，不多时便发现了它底下的蹊跷。
　　明珠将它翻过来一看，发现这盒子底下居然还歪歪扭扭地刻画着一个小人模样的图案。
　　仔细一看，刻的好像是个小女孩。
　　明珠对这充满了童趣的图案瞬间便来了兴致，她抬起头来问：“葛神医，这背后的画是你那小侄儿刻的吗？他怎么不是刻的他自己。”
　　明珠一边问着，一边打开了手里的这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后，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珍珠耳坠。
　　葛神医说话的语气却是变得有些不怎么高兴了起来：“是那小子刻的。是他给公主准备的礼物，公主喜欢就好，不值什么钱。这小狸奴是老朽家中狸奴之前所生，估摸着公主兴许喜欢，所以就带了一只来送给公主。”
　　看着盒子里那两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明珠开心的笑了。
　　这两颗珍珠虽然不大，但足够圆润，而且成色不错，珠子上也不见有任何的瑕疵，更难得的是这两颗珍珠几乎是一般大小、一样的颜色。
　　要说不值什么钱的话，倒也不至于，这耳坠设计得简单却又不失独特。
　　虽然收了他的礼物，但明珠还是不忘了要旁敲侧击的问他有关那个梁国人的事情。
　　“喜欢，珍珠耳坠和小狸奴我都喜欢，明珠这就谢过葛神医和您那小侄儿了。对了，葛神医也不经常进宫，周太医又时常在宫里当差，葛神医一个人在永安城的时候，平时可有什么别的去处？”
　　葛神医并未多想，只是捋了捋他的胡子，回答她道：“去处倒是没有多的，大多时候都是在研习一些失传已久的医术。眨眼间，这就过了半辈子了。”
　　明珠这才起了心思开始打量眼前这个葛神医的穿着，她现在需要从他身上挑出一个话题来引到梁国上面。
　　只是从头到脚看了两遍，明珠也没从他那身寻常布衫上看出个什么来，反倒是他手中的木杖、尚未佝偻的身形以及健朗的腰板与他满头苍苍的白发比起来显得十分的突兀。
　　奇怪，这葛神医看着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但说话的语气倒是并没有老者那般的迟缓。而且他行动自如、步履轻松，为何每次见他的时候，他却都有木杖在手。
　　明珠看向他手中的木杖：“葛神医手中这木杖的形状看着倒是很特别，怎么上面挂了这么多的小葫芦？”
　　葛神医扭头看了一眼木杖上方那一圈用红绳系着的七八个小葫芦，捋着他的山羊胡子笑了笑：“公主有所不知，这些啊都是从前我那个小侄女给我挂的。”
　　明珠心里有些好奇：这葛神医家里的小孩儿还不少，又是小侄儿又是小侄女的。
　　“哦？看来葛神医的小侄女倒是很喜欢你。”
　　葛神医转眼又看向了明珠，一脸骄傲的轻笑着摇了摇头：“别看她喜欢我，小时候她可是干了不少气我的好事儿。”
　　“是吗？”明珠忍不住在心里想象着葛神医被两小孩儿气得胡子都立起来的模样。
　　“她小时候把我珍藏的一棵人参错当成了晒干的小萝卜，趁我一个不注意，她就把它给霍霍了。她把参须拔下来喂鱼，把人参剁碎了喂鸡，完了还献宝似的跑我面前来邀功，说她今天可勤快了，又是做这又是做那的，差点儿没把我这条老命给送走了。”
　　一旁的宫女也和明珠一样，听了后不禁笑出声来。
　　“葛神医来了这里，你的小侄儿和小侄女在家应该很想你吧？葛神医就不怕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又把你的名贵药材糟蹋了？”
　　葛神医却是叹了叹气，无奈的感慨道：“现在不会了。”
　　气氛突然就因为他的这一声叹气而变得有些伤感了起来，明珠正好趁机问他家在哪里，想看他究竟会不会和自己说实话。
　　明珠在等待着他的回答，而葛神医却是抬头看了明珠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他手中木杖上的挂着的小葫芦，独自黯然神伤道：“走的走，散的散，家里都快没什么人了。那小子最近这一年来脾气不好，我也就不想再待在家里，所以就自己出来四处走走。不瞒公主，老朽去年是在将宁岛与你们吴国太子殿下的人遇见的，当时他们请我来你们吴国为一位重病的小姐医治。”
　　去年在将宁岛？
　　太子哥哥的人？
　　将宁岛如今乃是梁国的地界，他这是……承认了他是梁国人？
　　明珠正思索着太子哥哥为何会派人去了将宁岛，又听这葛神医继续说道：“公主见笑，老朽不过是一个俗人，出门在外也是需要穿衣吃饭的。当时你们太子殿下的人出手阔绰，所以老朽就和他们约好了来永安。结果等我来了这里才知道，那位小姐恰巧已经不在这里了。离开的时候正好又遇见了与我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姓周的那个年轻人，所以这一来二去的，我就留在了这里。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明珠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他：“葛神医现在知道什么了？”
　　葛神医捋着胡子说道：“其实，本来要我来这里医治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姐，而正是公主你，对吧？”
　　明珠掩面笑了笑：“不错。”
　　明珠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起他来：“这么说来，葛神医是梁国人？”
　　果不其然，明珠发现他在听到自己这么问他之后，他面上的神情有了些许的变化，倒不是害怕，反而是坦然？
　　只见他点了点头，并抬眼看向了自己，似乎是在等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场面因此变得一度十分的安静而又诡异，一旁的宫女早已默默低下了头去，不敢出声。
　　“明珠这么问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只是刚才听葛神医你说了‘将宁岛’这个地方，所以我才这么随口一问。葛神医放心，明珠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况且葛神医还是有恩于我的人。”
　　边说着，明珠边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
　　看着他手中木杖上的那一串小葫芦，明珠语气平和的问他：“葛神医神通广大，明珠只是想向葛神医请教几个问题。”
　　葛神医很是平静的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来，他浑身上下仍是一派镇定从容，面上亦是不见有半分慌乱紧张。
　　“公主请讲。”
　　明珠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串小葫芦转移到了他眼前，她问他：“此前听闻梁国动乱，不知葛神医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葛神医却是在听了明珠这么问他之后笑着摇了摇头：“朝堂之事，老朽不过一介山野村夫罢了，能有什么看法？皇帝换了谁还不是一样？朝堂之事不敢妄议。”
　　明珠摇头：“不一样。虽然是太子继位，可新帝年幼，据说如今梁国的朝堂之事皆是由摄政王所把持。而且，我听闻这个摄政王还不一般，正是太子的姐夫、梁国公主的驸马。葛神医不觉得这样有些乱了朝纲吗？”
　　葛神医听过后虽是点了点头，但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站着。
　　“不知葛神医对这位摄政王了解多少？”
　　葛神医摇头。
　　“那葛神医从前可有听过关于这位驸马的传闻？”
　　这次他倒是终于开口说了。
　　“传闻不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老朽此前倒是曾听说这驸马当初迎娶公主时似乎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也听人说公主与驸马成亲之后过得并不和乐。不过也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是真是假老朽也不清楚。怎么？公主为何突然对他如此感兴趣？”
　　见他此时一脸探究好奇的神情，明珠笑了笑，转过身去说道：“不过只是好奇而已。主要是一国的驸马成了摄政王，这个身份转换的背后都有着怎样的故事很难不让人好奇，不是吗？况且，本公主日后也是要选驸马的，以此为前车之鉴自是情理之中。”
　　“公主日后的驸马必定会是一个谦谦温和的世家子弟。况且公主身边还有太子和太子妃为你把关，驸马的品性自是错不了。梁国公主的事公主无需放在心上。老朽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还望公主不要见笑。这天下之大，世上男儿千千万，总会有一个符合公主驸马人选的良人。公主也无需因为梁国的这场变故就对未来驸马心存芥蒂。世人千面，各有不同。公主既是能在和亲途中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后又能从萨羯全身而退，如今身体康健，必是福泽深厚之人。”
　　明珠转过身来看向葛神医，笑着点了点头：“那便是要借葛神医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