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39、第三十八章 取银针

　　见太子哥哥眉间有愁云笼罩，心思一转，明珠试探着问他：“是因为功高盖主？还是……”
　　太子转头看向了明珠，此刻他的眼中有流光乍现：“妹妹猜得不错！不过这‘功高盖主’四个字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君王心中的猜忌，只怕这‘功高盖主’的背后实则另有原因。听回来的将士们说，平王与二弟似乎很投缘，所以我担心那梁国皇帝会不会因此与我吴国交恶……”
　　“梁国此次从萨羯手里得到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而且梁国近些年来一直都重武轻文，如此，日后梁国将会有更充裕的军饷投入军营训练士兵。可是，平王一旦被梁国皇帝扣上了不忠的罪名，若是梁国在这个时候再想要借机与我吴国交战，岂不是……”明珠眼下也只能想到这里。
　　太子点头：“不错！我们从萨羯手中收回的城池尚需一段时日来建设恢复，但梁国那边眼下得了这笔横财无异于是如虎添翼，这也正是大家最担心的。本来是我们与梁国合力攻破了萨羯王庭，想来经此一战我们与梁国的关系能开始渐渐缓和，却不想现在出了平王这事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太子妃有些不太能理解这兄妹二人绕来绕去说的话，她问：“可是，平王手中有兵马，若是他此番真的就这么被梁国皇帝安了罪名的话，难道梁国的皇帝就不怕平王底下的人就此造反吗？况且，前不久平王才亲自挂帅带领梁国士兵打了这么一大场胜仗，我倒是想不通梁国的皇帝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秘密扣押平王。”
　　明珠听后眉头一皱，她觉得太子妃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即便梁国皇帝真的担心平王会功高盖主，也应该等过段时日再慢慢削了平王的兵权，如今这么着急动手，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忌惮平王吗？
　　太子扶额，沉思片刻后起身说道：“虽然梁国那边的事情背后疑点重重，但是我们也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说不定哪一日他梁国的火就蔓延到了我们吴国来。”
　　正说着话，太子突然又想起一事，他转过头问明珠：“听二弟刚才说，妹妹你叫他从萨羯带了上百来匹马回来，还一路命人分别在各大马场。妹妹你这是？”
　　太子妃亦是在这时候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明珠。
　　明珠有些难为情的如实告知了他们自己心中的打算。
　　“原来如此，那当初妹妹向萨羯提出的和亲条件之一是要他们的五千良驹，背后的原因应该也是这个？”太子问她。
　　太子妃则是赞叹道：“妹妹聪慧过人，竟然能想到这个方法！”
　　明珠低头笑着，她觉得自己愧不敢当：“明珠只是觉得，与其让咱们的士兵花时间和精力去适应萨羯的马，与性子又烈又野的萨羯马磨合，倒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亲自培养一批小马驹，最好是能结合两种马各自的长处。不过，最终能不能实现还是需要时间。所以，明珠一开始也就没有和二哥表明这个的想法。”
　　太子点头道：“妹妹做得对，想法是不错，不过在尚未落实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最后那些小马驹会长成什么样。这个计划只需暗中进行，不必大张旗鼓。最近这段时间，就等着看梁国那边接下来会是什么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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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太子所言，第二日上午，周太医带了一个人去了明珠的宫里。
　　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削、精神矍铄却又头发花白的老者，明珠转眼看向了周太医，用眼神询问他：就是他吗？
　　周太医上前一步拱手道：“公主，微臣身边的乃是江湖上人称神医的葛老先生。微臣少时承蒙葛老先生指点，这才有幸能进入皇宫。”
　　明珠相信周太医的医术，所以对他说的话也是相信的。
　　明珠笑着对这位葛神医点了点头，却见这葛神医亦是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还用手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子。
　　“师傅？快拜见公主。”
　　葛神医在听了周太医的提醒之后，才微微躬身道：“老朽见过明珠公主。”
　　明珠并未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免了他二人的礼数，她问这位葛神医：“想必周太医此前已和神医说过。老实说，我这毛病很棘手。恕明珠冒昧，不知葛神医心中对此有几分把握？”
　　这个葛神医先是笑了一阵，而后又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子，语气轻松的对明珠说：“公主过奖了，神医二字老朽不过只是浪得虚名罢了。至于老朽心中有几分把握，还是得要等老朽看过之后才知道。没看过就口出狂言，不就成了江湖骗子吗？哈哈哈。”
　　明珠觉得这老神医的笑声很有意思，声音听着倒是比他的外貌年轻不少。
　　他的笑声极具感染力，明珠听他这么一笑，不知不觉中心里的担忧也减轻了不少。
　　诊脉中途，见这老神医神情舒展的点了点头，明珠刚想要问他情况如何、有没有把握，却被他抬手止住了话。
　　等到过了小半个时辰，这位老神医才算是诊完了脉。
　　一旁的周太医此刻也和明珠一样，敛声屏气的等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他看向明珠，笑呵呵的对她说道：“公主看来气色不错，那根针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引起公主头痛了吧？”
　　明珠点头。
　　这葛神医说得的确不错，自从王庭的巫医来开过药之后，坚持服用了大半年，她的头痛确实再没有发作过。
　　葛神医又说了：“不过那根针现在的位置却是比原来更加的危险了，只怕是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就会危及公主的性命。老朽请问公主，公主此前可是服用过什么药，这才压制住了头痛？”
　　明珠先是看了周太医一眼，见他此刻也是正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想了想，明珠说道：“不错，不过是一些特别的药方，具体的用药我自己也不清楚。”
　　葛神医听过之后点了点头，面容却变得有几分沉重。
　　“依老朽看来，公主此前长时间服用的那个药虽然在压制头痛方面确有奇效，可它的药性太过霸道，加上是药三分毒，它在压制公主头痛的同时，也留了毒素在公主的体内。”
　　“难怪之前学生在为公主诊脉的时候，一直觉得不对劲。敢问师傅，可有解毒之法？”周太医在一旁虚心请教着。
　　葛神医看了看明珠，气定神闲的说道：“好在毒素尚且不多，还不至于危及公主的性命。解毒的办法是有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周太医十分好奇。
　　“神医但说无妨。”明珠心里却并不担心。
　　“老朽猜得没错的话，公主的头应该是曾受过伤？老朽指的不单单是那根针。”
　　明珠点头后又看向了周太医。
　　周太医在一旁解释道：“师傅说的不错，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学生在替公主检查她头部的时候，摸到公主脑后有血块淤堵。依学生看来，那血块绝不会是那根针所引起的，更像是被人用木棍用力敲击所致。”
　　葛神医观察着明珠面上的神情变化。
　　等到周太医说完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针，老朽有办法取出。毒，老朽也会尽心为公主清除。而这代价则是公主将会彻彻底底忘掉从前的一起。公主……可愿意？”
　　明珠不懂他口中的‘从前’指的是哪个从前，她现在所能记得的从前只限于自皇甫煦带她回来的过去这一年。
　　“不瞒神医，明珠其实对自己以前的事情早已记不得了。所以，明珠不明白神医口中说的‘从前’是指的什么时候？”
　　葛神医笑了笑，他仍是看着明珠：“指的是公主不记得的从前。公主现在记得的以后还是会记得；公主现在记不起的，往后再也无法记起了。如此，公主可还愿意？”
　　明珠不理解为何这葛神医要这么说，说得好像自己记不起从前会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情一样。
　　“神医说笑了，其实明珠自从回到宫里后，对从前的事情早就没什么印象了，也不想再去记起从前都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流落在外的十七年是明珠与亲人分离的十七年，应该是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值得我留念的。往后，明珠只想能长长久久的留在我的亲人身边。神医刚才也说了，针不取、毒不清，会危及我的性命。比起从前那些早已不记得了的一切，明珠更想能健健康康的活着，把握现在、珍惜未来。”
　　听她亲口这么一说，葛神医的眼里氤氲着外人看不懂的情绪。
　　“既然公主已经想好了，那老朽这就回去准备，傍晚之时就来为公主取出银针。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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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出银针的过程十分顺利，周太医负责在一旁协助。
　　当看到银针终于被葛神医从明珠公主脑后取出时，周太医嫉恶如仇的说道：“也不知道是何人居然心肠如此的歹毒，将这根银针留在了公主的脑后，害得公主被这根针折磨了这么久。”
　　葛神医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有些僵硬了，面上表情亦是精彩。
　　他转头瞪了周太医一眼，然后将手上取出的银针扔进了盆中清水，旋即便退到一旁对他说道：“你这么能干，现在就由你来为公主把这伤口缝上。”
　　周太医笑了笑，有些犯难的说道：“师傅，您在和我开玩笑吧？这……这个位置我可不行，万一要是一个不注意看花了眼，公主……公主可就……”
　　葛神医似是真的生了气，冷哼了一声后语气不甚爽快地说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了？看着。”
　　最后，仍是葛神医亲自将那道伤口给缝好，然后交由周太医来完成最后的止血、敷药和包扎。
　　取出这根银针，竟是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等到大功告成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