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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将宁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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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船只渐渐驶离将宁岛,站在船舷上的皇甫煦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没等到他回船上去试探一下公主对从前之事还记得多少,倒是公主先走到船舷上来找他了。
“公主,外面风大,何不就在里面休息?”
明珠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我……是公主?”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真的对从前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了。
只是,这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会让她记忆全无的呢?连她自己是谁、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明珠见他点头,心里仍是有些怀疑:“既然你说我是公主,那我问你,为何……为何这船上没有宫女,只有侍卫?”
这……
不等他回答,明珠又问他:“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皇甫煦,奉皇上口谕来迎公主回宫。公主心中的所有疑问不妨全都说出来,卑职一一为您解答。”
面对皇甫煦的坦荡,明珠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时间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他别的,也或许是她没想到还有什么想问他的。
船舷上,皇甫煦一脸平静地耐心为明珠公主解答了这“宫女”“侍卫”的问题,江风自他二人之间穿过,悉听了大半。
明珠听完后,心中并未对自己这坎坷的小半生经历生出些什么感慨来,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故事,听了一个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奇怪的是,对这些经历的陌生感却并没有让明珠心生怀疑。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面前的皇甫煦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明珠都鬼使神差地听进去了。
虽然她也没怎么入心,但却全都欣然接受。
仿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自带魔力,能让人迅速记住,却无法让人可以回想起来具体画面。
看来,自己或许是如皇甫煦所言,在水里泡久了,脑子进了水,把记忆给冲没了。
就这样,明珠很快便接受了从皇甫煦那里得知的自己的身份。
她是吴国公主,有一个父皇,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
早年吴国与萨羯交战,萨羯人凶猛无比,打得当时的吴国毫无还手之力。
萨羯人攻入旧都时自己尚未出生,母后带着太子哥哥从皇宫离开时路上不小心走散了。后来幸得观中道人相救,这才保住了性命。只是母后因为逃亡路上吃了不少苦,刚生下自己就离开了人世,后来自己被收养在了观中,直到前不久才被宫里派来的人找到。
明珠听完这些后,静静的站在船舷上望着茫茫的江水。
看着初升的朝阳,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对即将要见到的亲人生出很大的期待,反而是觉得此刻自己这心里空落落的。
她好像弄丢了一件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
等到目送公主转身回了船舱,皇甫煦的面上这才显露出了愁色。
时间、地点全都对得上,尤其是她那张脸,和皇上足有八分相似,身份定是错不了。
只是,公主已在民间生活了十七年,记忆全无的她会适应以后宫里的生活吗?
看得出来,将宁岛上那个男子对她的关心在意不假,只是不知他二人之间究竟又是何关系。
吴国金枝玉叶的公主和梁国一个普通姑娘,不知她心里究竟是更喜欢哪一个身份?
望着身后渐行渐远、已经与滔滔江水化作一体消失在天际的将宁岛,皇甫煦最终决定和自己脚下的这艘船一样,选择逆流而上。
既然自己此行找到了公主,那么,公主就是公主,再不是从前在将宁岛上自己见过的那个梁国女子。
她是自小生长在将宁岛对岸、吴国一深山道观中的公主,一位流落民间的公主。
……
明珠回到船舱不久,突然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皇甫煦得知后即刻带人前去。
他在船舱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里面有动静传来。
事发突然,皇甫煦担心公主在里面出了是,情急之下只好推门进去。
只是等他带人进去之时,发现公主早已晕倒了。
此行带来的人都是习武之人,不通医理,眼下自然无从得知公主是为何头疼至此。
皇甫煦不敢冒险,只得吩咐下去让船就近靠岸,命人速速下船去请大夫来。
……
因此一事,归吴的日子稍有耽搁。
等到吴国都城永安之时,已是十日后的傍晚。
担心公主头疼再次发作,皇甫煦在船靠岸之后便选择了马车护送。
可就在快要进都城之时,他却突然收到了太子传来的密信。
匆匆看过之后,皇甫煦皱了皱眉,心念道:莫不是他此行败露了踪迹?此番刚把公主接回,那边的人就闻声来了吴国要和谈。
太子在信上的嘱咐皇甫煦牢记于心,于是就转而带着公主去了太子在城外安置好的一处宅院。
好在眼下太子妃正在那里,倒是省了皇甫煦要绞尽脑汁去想出一席话来让公主信服。
……
太子妃施氏乃是皇甫煦的表妹,心性宽广,粗中有细,为人热忱。少时好舞刀弄枪,后来嫁给太子后,因着太子妃的身份才渐渐学着有所改变。
此时正是内喜外忧之际,太子妃一听外面有人来禀报,立马快步走到了门外亲自相迎。
见表兄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太子妃这才将目光看向了皇甫煦身后的那辆马车。
皇甫煦下马后走到马车旁,亲自搀扶着公主步下马车。
未见其人,明珠就听见一女子口中热切地喊着‘妹妹’。
傍晚的暮色有些昏沉,明珠抬头循声看去,只见一衣着华贵、头饰精美、作妇人打扮的女子正提裙欢笑着向自己快步走来。
明珠好奇的看向皇甫煦,她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但她觉得皇甫煦定然是知道这女子是谁的。
皇甫煦在二人之间介绍道:“公主,这位是太子妃。”
太子妃?
明珠恭敬地喊了她一声‘皇嫂’。
太子妃上前来握着明珠的手,一边问她路上的事,一边带着她走了进去。
等到她二人进去后,太子妃身边的人这才走到了皇甫煦身旁来,小声告知了太子有关接下来的打算。
皇甫煦点了点头,随后便自己坐进了马车带人离开,一路往城中方向而去。
……
吴国皇宫内,贵妃正带着女儿在皇帝面前哭诉着求情。
“皇上,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您万万不能答应萨羯人,把咱们女儿往火坑里推啊!皇上!”
“父皇,女儿……女儿要一辈子留在宫里孝敬您和母妃,女儿死也不去萨羯!父皇!”
面对贵妃母女的苦苦哀求,吴国皇帝慕容彻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复萨羯的来使。
四公主慕容昕自小养在贵妃身边,是慕容彻看着长大的女儿。
试问天底下做父亲的,有几人舍得把自己女儿嫁到苦寒之地?
皇帝握了握拳,起身负手走到贵妃面前来将贵妃从地上扶起来。
欲言又止的他眼中满是无奈,最后只能同贵妃说道:“朕自是舍不得把咱们女儿嫁去萨羯,可是贵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萨羯因此再度挑起战争,到时候骨肉分离的可就不止是我们了。边境会有无数的百姓因此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啊!”
贵妃哪里管得了那些,又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她只一心想着不让自己女儿受苦:“萨羯此番提出要和亲,依着妾身看来,必是为了钱财。前朝的事情妾身一深宫妇人虽不了解,但多少也听宫人们私下里提及过。再过两个月就会入秋,萨羯冬日漫长,每每到了冬日都会冻死无数的牛羊。萨羯人在战场上虽是凶悍无比,但是,他们每年最怕寒冬。早些年我们与萨羯人交战又多在暮春初秋之间,皆是因为萨羯乃是苦寒之地,粮食不够,而水草也只在夏季才会丰盛,所以他们才会想要南下攻打我们。皇上!他们根本就不是诚心诚意要来和亲的,只不过是暂时脱下了他们残忍的外衣,来骗我们的。”
身为皇帝,慕容彻又岂会不明白贵妃口中说的这些道理。
只是,这其中缘由大家虽然皆是心知肚明,但要怎么回绝才是眼下最让人犯难的地方。
看了看跪在一旁哭泣的小女儿,慕容彻突然就想到了他另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也不知道派去的人有没有找到她?想来这一辈子,他慕容彻最对不住的就是皇后母女了。
一想到皇后,皇帝的眼中浮现出了伤痛。
慕容彻转过身去背对着贵妃,他问她:“好,那你说,你说现在要怎么办?求亲不成,那萨羯人又岂是轻易就可以打发的?国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充裕,若是和亲能换来两国一世和平,又……有何不可!”
贵妃俨然没料到皇帝已经动了要答应萨羯人让公主和亲的念头,她哭着护在自己女儿面前:“不行!皇上,昕儿可是您唯一的女儿,您不能答应让她去和亲,不能啊,皇上!”
“父皇,昕儿不去。母妃,昕儿不去,昕儿宁死也不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