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17、第十六章 细看取（二）

　　就在明珠要他松开自己时，有人往这里来了。
　　来人倒是让明珠‘惊喜不断’。
　　对面的大美人一见到他，就往他怀里靠着撒娇。
　　虽然听不懂二人说话的内容，不过看她那表情、听她那娇媚的语气，明珠确定她是在撒娇喊冤了。
　　来人是个男子，瞧着已是过了而立之年。只见他面有胡髯，头戴一顶帽子，帽檐上厚厚的皮毛在寒风中轻轻飘扬着，那帽子的顶端还立着一支长长的羽毛，颜色十分的绚丽。
　　见他此刻正满眼怒气的瞪着大眼看向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萨羯王子，明珠心里瞬间就思绪万千：他……眼前这个男子他又是谁？哥哥不是说萨羯的可达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吗？这人看着虽然不年轻，不过也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之人。
　　他究竟是谁，为何敢如此瞪着萨羯的王子！
　　不来得多做他想，明珠就迎来了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
　　虽然明珠因为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没那么生气，不过，在她身边的这位萨羯王子此时心里可就非常非常的不好受了，因为明珠明显感觉到他在拿自己的手出气。
　　他要是再这么用力地捏下去，只怕自己的这只手今日要废在这里了。
　　不过，没等手骨被他捏碎，明珠一开始的设想倒是被身边这个萨羯王子口中喊出的两个字给击了个粉碎。
　　什么？
　　他居然叫对面这个人‘大哥’？
　　他是萨羯的王子这没错，不过，他既然叫对面这个人‘大哥’，那么，对面这个一脸胡子的男人岂不是……也是萨羯的王子？
　　等等，萨羯……究竟是有几位王子？
　　还有，他们当中究竟是谁要娶和亲公主？
　　而立之年的萨羯王子……
　　身边这个细细看来年纪似乎是差了一点，不过对面这个会不会过得太多了？
　　萨羯王子此前已经娶了正妃，如果……
　　那她岂不是就是萨羯王子的正妃？这个跋扈嚣张的大美人？
　　虽然这种可能尚未得到证实，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明珠便先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第一面就没留下好印象，日后自己还不得处处受她压制？
　　再看这位‘大哥’，明显是无条件的相信这个大美人、宠着这个大美人。
　　如果现在表明自己的身份，情况会怎样？
　　正当明珠犹豫要不要交待自己的身份之时，身旁这人似乎是说了一句认错的话，然后就要拉着自己匆匆离开。
　　可明珠不想跟着他离开，她要告诉那个人，告诉他吴国和亲的公主就在这里，她没有失踪，更没有逃走。
　　明珠以为他们是听不懂中原话的，于是就用了她学过的几句萨羯话喊着：“不走，不走！”
　　谁知身后的人眼下根本没心思理会自己与这位被骂的王子，而拉着自己的这个人在听见从自己嘴里喊出了两句不甚标准的萨羯话后，果真就停下了，然后还回过头来似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并用萨羯话对自己说道：“原来你会说话？这一路装什么哑巴？走！”
　　明珠没听懂他说的话，她还想说话，结果却被他给捂住了嘴，然后就这么给带走了。
　　……
　　回来后，他毫不客气地将明珠一把丢在了地上，然后自个儿大摇大摆舒舒服服地坐在上方，好整以暇的用萨羯话审问起明珠来
　　“你是谁？”
　　明珠能听懂他这句简单的萨羯话，但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学着他的口吻用萨羯话反问他道：“你又是谁？”
　　他在听见明珠嘴里说出这句有些别扭的萨羯话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明珠心里发毛。
　　他没有回答明珠的问题，只是拍了拍手。
　　眨眼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一头半大的狼，一下子就将明珠给扑倒在地。
　　此刻，它正用它的两只前脚死死地将明珠的肩膀给按住，那露出几颗锋利的獠牙以及那留着口涎的舌头，无不是它在向明珠示威的方式。
　　明珠害怕得双手死死地扣着身下的地毯，但她的双眼亦是同样死死地盯着它的眼睛，脑海中思绪飞转：他既然对自己的身份感兴趣，那么，在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之前，他应该是不会杀了自己的。他现在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吓一吓自己。所以，先稳住，不要慌！
　　明珠选择以退为进，用自己仅会的几句萨羯话对他说道：“一个中原人，女的。”
　　他起身缓缓走了过来：“我知道。”
　　明珠看着上方的一人一狼，问他：“你？萨羯的王子？名字？”
　　他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头，语气十分的冷淡凉薄：“现在是我问你答。吴国的？”
　　明珠迟疑了一瞬：“是。”
　　他又问：“身份？实话！”
　　明珠避重就轻道：“公主侍女。”
　　闻言，他拍了拍狼的头，又给它顺了顺背上的毛，动作十分的温柔，示意它先放了明珠。
　　明珠的三魂七魄刚才险些被它吓散开来，此时躺在地上，心跳得十分急促，像是恨不得跳出来一样。
　　等到明珠终于平静下来从地上站起来之时，那头狼已经不见踪影了，只有他还在。
　　此刻他就在前面、在上方潇洒恣意地坐着，双眼正打量着自己。
　　明珠觉得他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叫她觉得如芒刺在背一样，很不舒服。
　　“公主呢？”
　　明珠听他这么问，先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在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见狼了，这才小心谨慎地说道：“下雪，走失。王子，找的人呢？”
　　他用一副看笑话的神情对着明珠摇了摇头：“你的萨羯话说得很差，你是怎么被选到吴国和亲公主身边的？”
　　说完，他也没在意对方有没有全都听懂，只继续说道：“刚才王庭里的人说了，没有接到吴国的公主，看来，你们的公主只怕是被埋在了大雪里，再也找不到了。你运气好，没被大雪冻死！”
　　明珠只好是不懂装懂、眼中略带茫然的看着他。
　　他见她此时这么无动于衷的模样，便猜想她会的萨羯话不多，应该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指了指他自己的脸，提醒她道：“这个，是大王妃，你以后见了她，不要说话，闭嘴，明白吗？”
　　大王妃？
　　明珠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于是问他：“我们公主，萨羯王子，是刚才那个人吗？”
　　明珠见他点头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和亲的对象是萨羯的王子会好过那个年过半百的可达，现在看来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这里举目无亲，来了之后又不是正妃，日后必然会在那个大美人手下过得艰难。
　　也难怪当初慕容昕寻死觅活的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亲了。
　　只是，现在和亲公主失踪，他们萨羯这边对此又是要做何打算呢？
　　人是在出了吴国、入了萨羯的地界才失踪的，总不能怪在吴国头上吧？
　　想到这一点，明珠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面上的神情，问他道：“公主不见了，怎么办？”
　　却只见他面上轻松一笑，并不担心一般的轻飘飘说道：“与我无关。”
　　怎么就与你无关了？你难道不是萨羯人吗？你可是萨羯的王子呢！
　　对了，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明珠又悄咪咪的看了一眼他的脸，试探他道：“你，萨羯什么王子？”
　　明珠的萨羯话叫他听得捧腹大笑，笑得明珠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在心里懊恼：谁知道最后会是这么个情况？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在路上的时候自己就该多向莫先生学一些，认真学，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出丑。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了，才听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十二王子，卫卢。”
　　像是怕明珠听不明白，他还特意用手比了个十二给她。
　　卫卢，卫卢，这么一听确实耳熟。
　　难怪之前在路上每次听到‘王子’后面都跟着‘卫卢’，起初她还以为那个‘卫卢’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萨羯词，原来是他的名字。
　　十二？
　　这萨羯可达的儿子还真多，十二个儿子。
　　不对，他只说他是十二，可没说萨羯的可达只有十二个儿子。
　　明珠又问他：“你最小？”
　　明珠这么问，倒不是真的在关心他的年纪，只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依刚才在王庭的情形看来，这大王子与他的关系不怎么好。
　　既是如此，在他之前的十个王子又与这位萨羯未来的可达、现在的大王子关系如何呢？
　　这么多年了，萨羯现在突然主动提出要和亲，真的很难不叫人怀疑他们背后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们兄弟大多关系友好，这和亲的背后或许是因为萨羯的牛羊马匹因为今年的春寒损失惨重，害怕我们吴国会趁此机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所以才选择主动求和。
　　可是，如果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很不好，就如同他与大王子刚才那般，甚至有可能已经有几位王子在暗地里筹划着要与大王子争夺萨羯可达之位。那么，只需要在他们中间适时地添一把火，到时候，我吴国只需隔岸观火，等到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一举灭了整个萨羯，如此自是最好不过。
　　不到王庭，还不知道原来这萨羯人内部之间也是有些矛盾在的。
　　今日那个大美人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伤，倒也是值了。
　　来索扈城这一趟，应该会不虚此行。
　　卫卢王子深究着此刻一言不发的她，见她此刻双眼冒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就连自己快要走到她面前了她都没发现。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么一问，明珠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明珠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淡淡地回答他：“好奇而已，不能问吗？”
　　卫卢笑了笑，看着她脸上的血痕，他若有所思道：“是的。你的脸，没事吧？”
　　嗯？
　　明珠自己都已经快要忘了这回事儿了，听他这么一提醒，于是就抬手凭着记忆摸索着脸上的伤。
　　天气这么冷，血已经凝固住了，这伤口摸着好像也不是很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明珠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