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10、第九章 明身份（三）

　　太子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皇宫里见到妹妹明珠。
　　不过只是昨日一天未见，现如今很多事情显然已经被人发现了，而且眼看着就要兜不住了。
　　太子妃就站在明珠旁边，太子一进来时她满怀愧疚地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一直低着头。
　　倒是慕容珅慕容昕兄妹二人，心里的欢喜洋溢在脸上都快要藏不住了。
　　太子慕容璋进来后，何公公立马给皇上沏茶。
　　见此情形，不等皇上开口，太子自己先主动请罪。
　　皇上喝过茶后依旧端坐在上方，只见他眼神微阖，目光逡巡于下方兄妹四人，最终将手中茶盏递给了何公公。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子之所以这么做，皇上自己也实在是不好找理由责难于他。
　　只是，太子的做法对另外兄妹二人而言，多少就显得不正直了，他过于偏心。
　　他身为太子，作为国之储君，行事应该要不偏不倚才对。
　　不过，若是要叩问皇帝内心深处，只怕在这件事情上，他自己也很难不像太子一样，选择偏心于明珠这边。
　　十七年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他和皇后唯一的女儿流落在外十七年了。
　　她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身为公主该有的荣华富贵，却要不得不承担起身为吴国公主的重担。
　　对这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国家的无奈、他这个皇帝父亲的无能啊！
　　但凡吴国强大一点，哪怕只需要再强大那么一点点，他便可以有足够的底气直接拒绝萨羯提出的和亲。
　　但是他不能，至少现在的吴国还没有强大到让他这个皇帝可以用一个父亲的身份为他可怜的女儿偏心一次。
　　皇帝怎会听不出太子请罪时的阴阳怪气，只是他无能啊！
　　他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叹气，然后让太子平身。
　　虽然太子此举有失偏颇，但……皇帝慕容彻的心中还是很欣慰的，至少，他的儿子比他强，知道要保护明珠。
　　慕容昕在沾沾自喜有人要被和亲、自己可以解脱了的时候，她的二哥慕容珅却是察觉到了此时空气中流动着的一股不寻常的情愫。
　　只要父皇不明示，那么，即便是知道这明珠乃是皇后的女儿，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只怕最终被和亲的依旧有可能是昕儿而非明珠。
　　想到这里，慕容珅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明珠。
　　她沉着、冷静，即便是在身份被挑明后、面临着有一大半会被和亲到萨羯的可能，她的脸上也就未曾流露出半分的抵触和悲伤。
　　再反观昕儿，昕儿的身上就正好欠缺了明珠身上的那份沉着、冷静和大气。
　　两相对比之下，高低立见，于是乎，慕容珅不免有些好奇明珠这十七年来在民间的经历。
　　一个流落于民间的公主，她的身上怎会流淌着如此贵气？就连自小养在皇宫里的公主身上也没有她身上那般卓然天成的高贵之风。
　　这十七年来，收养她的究竟是何人？
　　普通百姓自是很难能养出如此贵气的女儿来，只怕是放眼整个永安城，也很少有高门贵户能与之一半相媲美。
　　终于，慕容珅主动开口打破了眼前这暗流涌动之上的平静：“不知明珠妹妹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可还好？养父养母可曾会有苛待过明珠妹妹的地方？”
　　明珠抬眼看向慕容珅。
　　只见她眼神冰凉、嘴角含笑、语气温柔道：“二哥有心了，明珠谢二哥关心。不过……”
　　只是不等明珠说完，太子便替她把话接了过去。
　　“二弟有所不知，明珠这些年在外面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这民间的生活再好哪里又有能比得过皇宫里的？再说了，明珠可怜，自小就没感受到什么父母关心，更别谈什么手足之情了，她打小就生长在冷清的道观里，虽说是有粗茶淡饭，但想来也是有过食不果腹的时候。”
　　慕容珅没想到太子就这么三言两语便将明珠再次置于一个楚楚可怜的身份地位，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着昕儿不仅自小锦衣玉食，而且还有父母亲情可贪、手足疼惜可享。
　　太子的话外之音无不是在说：明珠这么可怜，要是和亲的话，难道你们愿意把她推出去？你们还有良心吗？
　　慕容珅只好选择闭嘴：打小他就没能在太子这里讨到过便宜！多说多错。
　　皇帝听太子这么一说，心里便越发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于是他问明珠：“明珠啊，这几日在太子那里住得可还习惯？不如日后就留在宫里吧！父皇老了，现在你我父女好不容易团聚，往后就留在宫里多陪陪父皇好不好？”
　　面对老父亲这么诚恳的挽留，明珠自是不忍心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太子担心眼下明珠身份突然暴露，以后要是留在宫里的话自是有被萨羯人知道的可能，为了不让明珠有半分被和亲的可能，太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即转了心思变了方向，对皇帝道：“父皇说的是。妹妹流落民间吃了不少的苦，虽然身为公主，但这十七年来却没有享受过半分公主应有的生活。儿臣亦深知这些年来父皇对母后及妹妹的思念，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妹妹，相信母后在天有灵定会十分开心。不如，就让妹妹从此以后都住在宫里。这样，既是全了父皇的心愿，也给了儿臣一个照拂妹妹的机会。明珠与我们分开了十七年，儿臣今日便在此向父皇保证，儿臣会在往后的十七年里亲自照顾好妹妹，不让妹妹再受一点儿委屈。”
　　皇帝不糊涂，自然听出了慕容璋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
　　这边，慕容珅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太子心里、话里的弯弯绕绕，那边，皇帝已经一口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并且面上无不欣慰。
　　等到慕容珅好不容易明白过来时，已经为时晚矣！
　　看来这兜兜转转、来来回回，昕儿还是没能逃脱掉要被和亲的宿命。
　　慕容昕没看明白皇上和太子之间暗暗的心思，但仍是有了如临大敌的紧张压迫感：原来她不是普通百姓，竟然是自己的姐姐！
　　那就是说，她现在和自己一样了，也是公主。
　　还有，她乃皇后之女，定是比自己的身份要更加高贵才是。
　　可是，如此一来，她和皇甫将军……
　　刚才父皇说以后要弥补她，万一她要是向父皇提出她喜欢皇甫将军的话，这么一来，父皇肯定就会答应让他们二人成亲。
　　到时候、到时候……
　　自己算什么？
　　苦苦等了这么多年，现如今好不容易要拨云见日了，这又算什么！
　　不行，是自己与他相识在先的，他们不过才认识了短短不足一月，她凭什么要从自己手里这么轻松轻松地就把人抢走。
　　就在皇帝与太子正高兴的时候，慕容昕极没有眼力地开口说道：“明珠姐姐能回宫，昕儿心里十分高兴。可是，父皇您总不能把姐姐一辈子都留在宫里。姐姐比我稍长一些，日后定然也是要嫁人的。”
　　慕容昕心里最想说的是：要和亲的话，明珠最合适不过了，年龄身份都是最合适的。
　　太子从慕容昕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她心中的不怀好意。
　　慕容珅不由得在心里替慕容昕捏了一把汗：还真是富贵险中求，妹妹你还真敢当着父皇的面儿如此直言不讳，哥哥佩服！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慕容昕一眼，转而一脸慈祥的笑着问明珠：“明珠今年该有十七了，心里可有喜欢的人？若是有的话，父皇这就允了！”
　　太子见皇帝高兴，恨不能替明珠自作主张把皇甫煦给推出来。这样的话，趁此机会先把婚事定下。驸马人选已定，明珠断然是不会再有一丝一毫被和亲的可能。
　　只是，明珠却摇头了。
　　太子的心里有一点点失望。
　　慕容昕的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看来，她不喜欢他。这就好！可以放心了！
　　慕容珅倒是十分好奇：这明珠妹妹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这种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居然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任它从指尖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