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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时黎的生日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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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太阳着实是太狠了,晚上的时候唐时黎的双脸已经被完全晒伤,只好躺在床上让姜玖给她涂药膏,毕竟这几天还都要在操场盯彩排。
姜玖扶着唐时黎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将药膏在手中揉搓开再一点点地敷在受伤的地方。
姜玖正呲牙咧嘴地逛学校论坛,又介于姜玖的缘故不敢破口大骂,只好双脚拍打着床单来泄愤。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自打白天的时候,普也来看她,当着她的面牵起来了苏眉的手,对她说他和苏眉在一起了之后,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姜玖在看到普也的那一瞬间,立马就笑了起来,同对其他人的都不一样,看得周元令呆了,她本就鲜活生动,但那一瞬间却如同灌入了仙气。疑惑地看着自己地眼睛变得弯弯的,露出的黑色瞳仁如同包了浆的黑曜石。她轻快地跑了过去,又折返过来拿走了自己手里的眼镜,害羞地说着抱歉。
姜玖乖乖戴好了眼镜,才继续向普也走去,明明已经迫不及待了,却还要背着手慢悠悠的假装矜持的走近。
周元令入学晚,并不认识普也,这位才貌双绝的前校草。说是“前”倒不是因为周元令将他压了下来,只是普也同段申在大三的时候一同去创业,鲜少出现在学校,课业大多都申请了免修,直接去考试得个成绩便好了,也就慢慢地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如果说周元令是一朵蛊人的玫瑰,加了迷惑心智的奇异香味,那么普也就是一株野生的文殊兰,清新典雅,在一众颜色中白得沁人心脾,却是高高在上的,充满智慧的,看着他便生不出半点杂念,只觉得他好,叹服他的智慧与不可亵玩的美貌。
周元令对上普也审视的眼神,并没有退让,而是泰然自若的盯了回去。一侧的苏眉正盯着奔奔跳跳而来的姜玖。
苏眉,段申,普也,和姜玖都是在十二高中认识的,只不过姜玖比他们三人低了两级,如果不是打小儿便和普也相识,想来也是没有机会认识这么些风云人物的。
苏眉生的冷艳,却偏偏喜欢留短发,看起来越发飒爽更有距离感了,一直都是隔壁林山大学的高岭之花。
这样说起来,普也与苏眉真是一段佳话。
姜玖呆在原地,本来随着脚步一蹦一跳的双马尾,也静静地垂下来。她认识眼前的人是普也,也知道普也旁边的人是苏眉,可她看着他俩牵在一起的双手却不懂了。
普也握着苏眉的手有些出汗,却还是紧紧握着,他心里也明白,不能松开。苏眉倒是不在意的,她没有想要让普也立刻放下姜玖,自打她喜欢上普也的那一天她便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选择了一直单方面的追求,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也知道自己一定要等。
姜玖卡在喉咙里的“哥哥”二字,噎得她喘不过来气。也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如鲠在喉的窒息感,让姜玖脸色变得惨白。
唐时黎看到姜玖呆呆地站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倒是普也走近了一步。也许他是想问问姜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但他终究没有再靠近一点点。
姜玖应该感谢他的不知所措,仁慈地没有用温柔的话语对她加倍残忍。
唐时黎刚入学的时候便因为段申的缘故认识了普也,说起来也三年了,她知道普也的习惯,知道他绝不会认识到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安慰关心的话是如何的让人难过。
普也确实不知道,他只是对上了姜玖的眼睛,意识到她好像要哭了。
唐时黎一把推开普也,站在他的面前,看了看依旧处变不惊面无表情的苏眉,对普也说,“别再来了。”
说完便揽着姜玖离开,额头贴在姜玖的脸安慰她。远远看着倒像是她靠在了姜玖的肩膀上找安慰一般。到了晚上已经演变成了学霸校草移情别恋冷艳女神,娇美校花唐时黎公然大打出手。
唐时黎倒没有多在意这种传言,只是自打中午见过段申之后她便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无法将心里的千头万绪整理明白,说严重一点就是精神错乱,说简单一点就是恍恍惚惚。
不过他喜欢段申的这么些年,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也不是没有做过可以相濡以沫的美梦,只是段申总会把她从梦中叫醒,告诉她,该离开了。
所以唐时黎此时是知道姜玖有多难过的,便放下手机,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姜玖肿的如同核桃一般的眼睛。
“痛吗?”
姜玖摇了摇头,躲避过唐时黎关切的眼神去收好了药膏。其实唐时黎根本就没看她,只是虚无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问谁。
“段申结婚了,已经领证了,十一的婚礼。”
姜玖整理药箱的手突然顿住了,呆愣愣地看着那一版过期好久的创可贴,印着很多不同的卡通图案。
这医药箱是段申送来的,唐时黎虽然看起来高大精干,实则身子骨差的要命,动不动就要感冒发烧流鼻涕,虽然不严重却要折腾很久才能好,体温计退烧药止痛片这些都是必备的。
姜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眼泪倒是吧嗒吧嗒直掉。唐时黎见她好久不说话,便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无措地叫着她的名字。
“玖玖。”
姜玖抹掉眼泪,背对着唐时黎,问她:“那封信,你送出去了吗?”
唐时黎突然觉得全身都脱了力,仰头又躺了回去,答道:“没有。”
唐时黎二十岁地时候,给段申写过一封信。
在办公室随手拿了一张A4纸,钢笔用的是郑孔薇送她的十三岁生日礼物,买了一瓶最普通的蓝色墨水,套的是不知何时在旧城区买来的牛皮纸信封。
唐时黎只写了一句话,占了一行,每个字之间隔得极开,在纸上孤孤单单地,彼此也并不见面。
明明段申就在离她两条街的商业大楼里,可唐时黎偏偏要打车去一小时以外的老街,贴上她收集来的邮票,往绿色的旧邮筒里投出这封信。
唐时黎小的时候还流行集邮,但她从来都不要从信封上撕下来的、已经盖过邮戳的邮票,她只要全新的,从头到尾只属于自己的邮票。
那天她出门之前,挑出来一张关于罗马的邮票贴了上去。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邮票,也是她最想和段申一起去的地方。
在唐时黎将信封顺着邮筒的缝隙丢进去的时候,她后悔了。
她盯着那条黑黢黢的缝隙,想到:她和段申算是完了。
可就像她喜欢段申的这么些年一样,如今她还是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下去,等。
持有邮筒钥匙的工作人员出来取信的时候,唐时黎在邮筒旁边蹲着,像是忠犬八公一样守护着。
那邮差并不像唐时黎想象中的那样背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蹬着永久牌的自行车从远处咣当当而来。工作人员只是从唐时黎的背后走出来,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她,谨慎地打开了邮筒。
里面只有一封信,就是唐时黎写给段申的。
在唐时黎的百般纠缠之下,邮差还是没有将信给她。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郑孔薇打来了电话。
“唐时黎!如果你非得要载着一个两层的冰激凌蛋糕,在三十五度的天气里,开了一个小时来找你而你还得要给我隐身的话!那你的生日礼物我也想好了!不如就留你在这个破地方数星星吧!”
“薇薇。”
唐时黎委委屈屈地冲着电话那头地郑孔薇卖可怜,郑孔薇如果不吃这一套就不是郑孔薇了。她们二人打小儿一起长大,郑孔薇最受不了的就是唐时黎的这个语气,这副表情,这时候唐时黎要她去摘天上的星星,她都能立马开始研究造火箭。
果然,郑孔薇一下子就换了语气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唔……一个邮筒旁边。”
“我就多余问。”
幸好这个邮筒算是一个网红拍摄景点,因为还在使用所以经常有人前来打卡拍照,郑孔薇只消问问路人就找到了。
她来的时候就看见唐时黎穿着一套黑色的吊带裙,细长的红色高跟鞋,却双手叉着腰像是愤怒的小鸟一样同面前穿着邮差工作服的人对峙。
邮差在唐时黎的万千条花言巧语面前,都只问一句话:“你怎么证明这封信是你的?”
唐时黎哑口无言。
郑孔薇便将唐时黎的身份证给邮差看,这敬职敬业的邮差才将信封还给了唐时黎。
唐时黎还没有来得及问郑孔薇是从哪里拿到的她的身份证,郑孔薇也没有来得及唠叨唐时黎,身后的邮差又喊住了她。
“哎,姑娘,你的收信人和寄信人写反了,寄了也寄不到的。”
寄不到的。
唐时黎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信,突然没有了话讲,郑孔薇便替她说了谢谢。
郑孔薇看唐时黎那不要脸不要皮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是和段申有关,还是段申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唐时黎做过这件事的那种。
“直接去饭店?”
“嗯。”
那天,姜玖、普也都在,还有很多其他的朋友,好不热闹。
郑孔薇看冰袋已经流水了,就问她:“小丝,要不要先切蛋糕?”
唐时黎就说:“再等等。”
姜玖也知道她在等人,普也低头看着手机敲敲打打的不知道在忙什么,其他人看同唐时黎关系近的人都没有张罗的意思,也都默契的不再提。
很晚了,晚到冰袋都已经完全融化了,唐时黎才收到了段申的短信:小丝,我这边在忙,礼物明天给你,抱歉。
唐时黎觉得有些滑稽,其实段申不必如此的,普也就在她的对面,她只需要多余的问一问,就知道了,可是她不敢。
唐时黎在聊天框打出了“没关系”三个字,又一一删掉了,对郑孔薇说:“我们吃蛋糕吧。”
唐时黎知道,段申的意思,如果她再继续的话,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也许段申会这样慢慢地再也不见她,也许会成为最禁忌的存在,总而言之就是她永远都不会再站在段申身边了。
幸好那蛋糕还完好,才不至于让唐时黎太过狼狈。
点了蜡烛,关了灯,唱完了生日快乐歌,唐时黎在大家的关注下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姜玖看到唐时黎哭了,在烛光下,像是被友谊感动了一般,只流了一滴泪。
灯光亮起,唐时黎切好蛋糕一一地分给众人。满堂欢喜,只有姜玖担忧的看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担忧地怜惜着自己,不为感同身受,只因情之所至。
唐时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对姜玖说:“你知道我生日那天许了什么愿望吗?”
“是关于段申的吗?”
“是。”唐时黎认命的说,“我对上天说,我希望能永远做段申的好朋友。”
“我的愿望,成真了。”
在生日的那一天,在段申与燕秋领证的那一天,也在今天——唐时黎将永远都是段申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