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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顺利成章,金岁言蹭上了大理寺卿的座驾。不过这座驾着实让金岁言开了眼界。

      漆木为轴,暗光流转,周身以暗纹绸缎包裹,用来做车帘子的绣花厚缎精致崭亮,让她恨不得揪下来拿去做衣裳。

      就连拉车的马也跟抹了油似的毛光锃亮,看起来都比衙门里养的那几匹看起来精神得不是一点两点。

      大理寺卿的俸禄这么高的吗?

      金岁言摸着下巴思考:不会是个贪官吧。

      听说人越有钱,便越是小气,难怪十两银子都抠抠搜搜,找尽各种借口拖欠。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还走不走?”率先上了马车的薛南弦掀起帘子,不满正在发愣的金岁言。

      “走,这就走!”金岁言一跃而上,却不进去,端端正正坐在了林楷身旁,回头一拱手:“大人好生歇息,林——林公子驾车,民女指路。”

      林楷疑惑:“路很难走吗?白大人不是说一路沿河走就是了吗?”

      金岁言瞪他,林楷回头瞧薛南弦。

      薛南弦没说话,一甩帘子,合上了。

      马车轻晃,大马跺了两下蹄子,打出一个响鼻,那意思好像是:就寝时间把我拉出来,要走就走,磨蹭个什么劲儿。

      澜县地处澜河下游。

      除雨季那段时间,因水流湍急而波涛汹涌,河底泥沙翻腾起来而略微发黄,其余时间均碧绿清冽。

      两岸丛林四季常绿,郁郁葱葱,鸟鸣猿啼不止,可谓江山如画。

      美中不足便是,往上游去便是崇山峻岭,落差达数千丈,根本无法行船,因此水路不通。而下游这段虽然河面宽敞,但丰水期时河深也不过两丈,大些的货船十分容易搁浅。

      地理位置造就了澜县气候独特,物产丰富,却被阻挡在重峦叠嶂之外,过着悠然自得的小日子。

      马蹄哒哒,夜风拂面,凝望漫天星斗,金岁言惬意地嗅着空气。

      小时候,爹娘带着她与哥哥,来到河边看星星,空中弥漫的也是这样的味道,澜河独有的香甜水汽以及草木清香。

      “啪!”身旁一声脆响。

      金岁言思绪被打断,满腹狐疑地看向正在猛扇自己的耳光的林楷。

      “你干嘛打自己?”

      林楷与她同岁,性子相投,二人又没有身份上的隔阂,因此相处起来随意很多。

      林楷哭丧着一张脸挥着巴掌,苦不堪言:“你们这蚊虫太多了,赶都赶不走,大白天的都能咬一身包。你看看又来了!”

      他挠着手背上的新鲜红疹,直勾勾盯着金岁言看了半晌,皱眉道:“你一姑娘家可比我嫩多了,怎么一个包都没有?”

      之前抓到的那几个外地人,似乎也抱怨过澜县蚊虫厉害。

      金岁言沉吟:“嗯,好像本地人确实没有这个烦恼。”

      林楷撇嘴:“都是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凭什么。”

      “可能是饮食习惯不同?你要不试试多吃点本地人的饮食。”

      澜县饮食多用香料,一道菜各式香料就占了一半,本地人对这些香料爱如珍宝,一日不吃便觉得口淡,而大多数外地人却嫌恶不已。

      “主子也吃不惯那些东西,他怎么就不会被咬。”林楷愤愤不平。

      “这……”金岁言也无从解答,“可能因为他比较——”

      ——不好吃?

      “我知道了!”她话没说完,林楷一拍大腿,“一定是因为我不吃辣!”

      “所以薛大人喜辣?”

      “嗯,不是。”林楷摇头,“金姑娘你不知道,我们刚到那天,我路上吃坏了肚子。”

      他压低声音,使金岁言也不得不低头与他凑到一块才能听清。

      “主子他一个人出去闲逛,遇上一伙怪人,不偷不抢,把他绑了个结实后,强行喂了好多好多辣椒。我找到他时,他被一张都烂得发臭的席子盖着,整张脸都肿了,我差点儿认不出来。”

      “还淋了雨,第二天就发烧了,你说那伙人缺不缺德!不过,要是吃辣椒真的能避蚊虫,我觉得倒也值!”

      金岁言:“……”

      “林楷!”车内响起薛南弦冷飕飕的声音,“既然如此,我便叫白县令为你准备一整盘的涮涮辣,吃不完不许吃别的。”

      林楷一吐舌头,随即眨眼问道:“涮涮辣?这名字有趣,你们这的特产吗?”

      金岁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进来!”

      “啊?不要了吧!”金岁言心中咆哮,这林楷当真是过分活泼,哪壶不开提哪壶。

      里头没了声音。

      林楷胳膊肘碰了碰金岁言,努嘴使眼色,意思是:

      赶快进去,要生气了!

      ***

      竹浦村沿澜河而建,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

      朱老幺家在位于村子边缘,一半在岸上,另一半架在水上。半人宽的小竹梯连接一方小平台,方便人上下船或者打水洗菜。

      朱老幺用来打鱼的小船被栓在平台上,船底积了水。鱼篓渔网泡在里面,与里头脏泥,青苔混作一堆,散发出一阵又一阵一言难尽的气味。

      林楷看了一阵忍不住嫌弃道:“不是有钱了嘛,这水里都起泡了,全是虫子,也不打整打整。”

      他声量放得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可如此小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只听“吱呀”一声,屋门开了,一个农妇打扮的妇人探出头来,在看到三人的一瞬间,她眼里的火苗似乎瞬间熄灭,呲的一声只剩下了一缕萧条的轻烟。

      她眼中的笑容转瞬即逝,从欣喜到失望,再到见到家门口徘徊的陌生人,情理之中的防备,这些情绪在一眨眼的功夫流露得淋漓尽致。而仿若神游天外的呆楞以及扣紧门框的手,充分显露了她此时心中敲锣打鼓般的慌乱。

      薛南弦与金岁言对视一眼,随手拦住欲上前说明来意的林楷,对她抬了抬下巴。

      “你们……?”妇人低声哑气,扶着门不敢抬眼。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嫂子,真是不好意思。”金岁言笑了笑,“我们是衙门来的,不是坏人。请问朱老幺可是住这?”

      妇人唇瓣嗫嚅几下,好一会儿挤出一句话:“他不在家。你们找他,可是他犯了什么事?”

      “没有,嫂子放心,他现在人在县衙呢。本来事已经完了,但白大人看天色太晚所以留他一宿,因为怕你担心,这才差我们来告知嫂子一声。”

      “哦”,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妇人吐出一口气,“谢谢你们特地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们。”

      金岁言还以为她下一句就该是把他们请进屋,谁料门就这么合上了。有些愕然,她回头瞧了瞧薛南弦,他似乎并不介意这个闭门羹,慢条斯理问:“你怎么看?”。

      她若有所思:“她对朱老幺不回家这事,纠结得很。好像既盼着他回来,又似乎料定他不会回来。”

      薛南弦颔首:“你可注意到她的衣服了?”

      “我说哪里不对劲呢。”金岁言恍然大悟,“粗布麻衣,袖口和手肘容易磨损的地方还缝了补丁,看样子像是刚补的。朱老幺今天那身衣服花哨成那样,再习惯节俭,两口子也不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屋门口的晾衣杆上挂了几件衣服,她走过去撩过两件凑近看了看:“只有女人和小孩的,都是面料低廉的旧衣服。”

      金岁言上前敲门,“朱家嫂子,我们还有点事想问问你,麻烦你开开门。”

      没动静。

      “嫂子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你看,如果真的是衙门派人来抓你的,我一个姑娘家这么可能跟着来凑热闹呢。”

      金岁言接着敲门。

      “孩子已经睡了。我一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若不是什么要紧事,还是直接去问我当家的,免得浪费耽误了几位差爷。”

      屋里的态度很坚决,林楷不高兴,挂下了脸想去踹门,被薛南弦制止。

      金岁言算是没了辙,对付泼妇无赖她擅长,唯独对这种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无计可施。

      “要不用强的?”她征询薛大人的意见,反正惹了事轮不上她兜底。

      那人叹了口气,上前叩门。

      “朱夫人,请听我一言。作为母亲,你是不是该为你的孩子考虑一二。他的父亲也许是个败类,可若是母亲也因此软弱不振,可怜的是孩子。若你不去为他争取,他还能依靠谁?”

      金岁言诧异,她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这尊冰雕玉琢的冷菩萨嘴里可以吐出这么一句话。若不是不合规矩,她很想鼓掌,并由衷赞叹狗嘴里居然吐出了象牙。

      “朱夫人,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不如你这样想。如果你丈夫犯了事,你配合官府便是明事理,不仅不会受到牵连,甚至有可能受到嘉奖。可若是你知情不报,你丈夫发达了与你无关,只会便宜他外面的女人,而一旦东窗事发,你的孩子便永远会有一个名声腐坏的父亲,今后前途如何你当知晓。”

      说这些话时,薛南弦侧颜低垂,睫下古井无波,好像正在念一段索然无味的文字。

      金岁言忍不住开始咬指甲。她侧耳轻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边抬眼端详。

      剑眉入鬓,眼睫纤长,鼻梁高挺宛如刀削,细看鼻尖旁边好像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薛南弦感受到戳在自己的脸颊上的目光,他微微转头,四目相对。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金岁言回过神跟烫着一般朝后一缩,扯了扯耳边的头发,比口形道:“朱老幺外面有女人?”

      薛南弦点头:“猜的。”

      这还能猜?

      她投去质疑的目光,耳里却听到门后女人的啜泣。

      有动静了。

      金岁言适时开口:“白大人为官如何,嫂子应该听说过,我们真的是来帮你的。”

      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金岁言仰头打了个喷嚏。

      “各位差爷进来说吧。”朱家媳妇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家里没茶水招待,喝点水吧。”

      她好一阵折腾才翻出几个大小不一,样式不一的杯子,竟找不出一个不带缺口的。

      金岁言揉着鼻子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不禁暗自摇头。朱家这样的才叫真正的穷困潦倒。她一家子虽过得清贫,那也是因为母亲药钱昂贵,银子省不下来。

      谁敢相信,这家男主人其实手握三百两小银山,是金岁言这辈子都不敢肖想的巨资。

      想到这,又觉鼻子一痒,连忙以袖捂面连打了三个喷嚏。

      里屋睡觉的孩子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找娘亲。孩子还有些迷糊,嘟囔着是不是爹爹回来了,这才看见了金岁言三人。

      男娃见着生人有些害羞,一把扑到娘亲怀里,但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薛南弦。孩子的眼神直来直往,不带任何掩饰,大剌剌地盯得他有些局促。

      金岁言瞧着有意思,借机挑开话头,于是故意逗他:“你干嘛盯着他看?看他好看啊?”

      薛南弦斜睨了过来。

      小孩怯生生道:“好看,像我二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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