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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覃岛临海,是个很热的城市,从盛安来覃岛创业的爸爸不顾两家人的阻拦和本地人妈妈一经相识就快速扎进了热恋的海洋,马群耀几乎是出生在炎热里又长大在了炎热里。

      小时候总听妈妈说那些美人鱼的故事,美丽的人鱼们总是会和英俊的王子冲破世俗相爱,后来长大了一点,家里面的氛围逐渐变得奇怪,创业失败的爸爸整日整日的在外面应酬,妈妈每天在家里等到深夜,那些陪伴着马群耀长大的晚间故事时间也逐渐变成了他和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等着爸爸回家。

      后来长大了,马群耀才知道真正的人鱼公主并没有和王子在一起,王子不爱她,她也在无人在意的清晨里任由自己变成了海上的一捧泡沫。

      那是怎样的一个清晨呢?马群耀坐在沙发上看着扔在桌子上的两本离婚证,卧室里的争吵从未停过,就算隔着门也听的清晰,妈妈拎着行李推开门,门后的怒吼紧接着追了出来,“你走!我他妈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被妈妈抓着胳膊拽往门外走,马群耀望着从窗外透到桌面上的那一抹光,恍然中明白,那个公主死掉的清晨,大概就是这样吧。

      离婚之后的妈妈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温柔,也不再善解人意,每次望着马群耀的时候她都会哭喊着推攘他又重新把他抱进怀里,她的身体里好像住了两个人,一个爱他,一个又不爱他,直到三年后她认识了新的男人,一个既温和又彬彬有礼的男人,就像和妈妈结婚之前的爸爸。

      他们婚后生了一个妹妹,家里重新变得井井有条,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马群耀15岁的时候被确诊躁郁症。

      那天他和医生面对面坐在一起答题,妈妈陪他坐了一会儿后说要去厕所,她骗人,马群耀听见她在门外哭,可她为什么要哭呢?医生摸摸他的脑袋回答他说,因为妈妈爱你。

      想起那些备受煎熬的日日夜夜,马群耀摇摇头,他不像妈妈口里的人鱼公主一样天真,他知道,妈妈其实只爱她自己。

      一开始马群耀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妈妈还会抱着他安抚,到后来,次数多了,面对无法自控愤怒到发抖的马群耀,她想也没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能不能冷静一些!”

      家里好像重新陷入了悲痛,妹妹怕他,从来不敢离他近了,只敢拿些大大小小的东西丢他,妈妈和继父也总是用不可言语的表情看着他,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防着他发病。

      马群耀不明白,但好像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提出要去外婆家住的时候马群耀很平静,但妈妈比他更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或者是早就在等着他这么说。

      外婆家离海边很近,马群耀喜欢蹲在海边礁石上和海鸥一起看着海浪一轮又一轮的扑湿海滩,喜欢看那些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各色老少,大海是他看过最自由的地方,既自由又宁静,马群耀每次一头扎进海里感受着被水流环抱住的时候总会想,是这样吗?小人鱼死去的感觉?

      于是在某个深夜,马群耀决定了明天要顺着海,就像人鱼公主一样飘进自由里。

      整理好自已并不多的东西,马群耀趴在床上在笔记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门外外婆正在准备行李去马群耀给她报的旅游团,为了让她回来之后不那么伤心,马群耀觉得他应该写的诚恳一点,至少得给出缘由。

      但写了划,划了又写,实在是给不什么像样的缘由,那就这样吧,马群耀蒙着被子睡下,压在枕头下的笔记上到头来只留下一句潦草的对不起而已。

      早上醒来的时候姥姥已经走了,她留了粥和纸条,嘱咐马群耀暑假要多出去玩一玩,马群耀拢了拢盖住眼睛的头发拿草帽压住,也没换衣服,就那样锁了门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楼底下开小卖铺的大爷喊住了他让他帮忙看一会店,马群耀躺在小卖铺外面的躺椅上发着呆,直到有人敲了敲盖住他脸的帽子把他点醒,马群耀皱着眉抬头,一个白的发光的人就那么挤入视线里,“请问,太平礁公园怎么走?”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拐过三个路口就是,一个左转两个右转。”不耐的坐起身伸手指了指,马群耀又按着草帽重新躺下,见他语气不好,站在那人旁边的女孩子嗫喏的拽拽他的袖子想要拽他走,“阿林别问了,我们走吧,小姑还等着呢……”

      “等一会儿,我买点雪糕,妈妈他们好像很热……”捡好想要的装进袋子里,那人又敲敲马群耀的帽子喊他起来结帐,刚喊一声,小卖铺老板就摇着蒲扇回来了,马群耀听到老板吆喝,索性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接着躺尸。

      他们问了路,又买完了东西,以为他们就会麻溜离开,没想到那人还去敲马群耀的帽子,等马群耀瞪着眼起身准备骂他的时候又眼疾手快的递过一根雪糕给他,见马群耀愣住,那人笑嘻嘻的和他打着商量,“我们是外地人还都是路痴,拜托领我们走一截吧,这个雪糕请你吃啊。”

      领他们去海边是计划之外的行程,但转念一想,左右都是要去,早点去就早点去吧,于是马群耀收下雪糕两下就撕开塞进嘴里嘟囔,“走吧。”

      可能是暑假旺季的原因,太平礁公园的公共海滩里挤满了人,老老少少一波接着一波手里都拎着赶海三件套,马群耀看了眼两手空空的身边人一皱着眉问,“你们什么也没带,来干什么的?”

      “淌海啊!”被叫做阿林的人和那个女孩子脱下鞋撒了欢似的穿过人群淌着水冲进海里,马群耀低下头,看着那人跑走的时候不小心从兜里落下的一本证件,上面印着的字,是马群耀好久没有再听过的。

      “盛安附中……”马群耀把那本学生证捡起来拍了拍粘在上面的沙砾翻开,面容颇好的证件照旁边写了三个大字:林祎凯。

      “林…祎…凯…”马群耀拖长了声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原来是盛安人啊,怪不得长得那么白。”

      林祎凯从海里淌了一趟后又跑回来寻他,马群耀刚把他的学生证揣进裤兜里就看见他兴致颇高的冲过来拽着他的手腕往海里冲,“站着干什么,一起玩啊!”

      站在水里看着林祎凯和他同行的人在水里打闹追逐的样子,马群耀握着刚刚被抓住的手腕,被泼起来又落在林祎凯身上的海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闪着光,马群耀看着他一边躲避水珠一边又泼出水珠的样子一时出了神,他看起来好像很幸福,阳光和水都落在他身上,就连美好也是。

      到了傍晚,沙滩上的人三三两两的褪去,等褪了个干净,坐在礁石上的马群耀才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关节,夜幕下的海水像是张牙舞爪的猛兽,它奔腾着打湿了他的裤子和衣服下摆,马群耀垂着眸盯了会儿,然后纵身跃了进去。

      潮涨的很快,三个来回后就有人顺着水流呛着水爬到了海滩上,马群耀掏出裤兜里的那本学生证抹了一把湿透的脸骂了句脏话,“操……”

      第二天马群耀黑沉着脸坐在小卖铺门口等,大约是十点多的时候终于有车慢悠悠的停下,看着昨天见过的人一脸着急的从车里下来,马群耀手里就拿着他丢下的证件,见他下车,伸手把证件抛过去后就站起身准备走,可谁料林祎凯接过证件后还是冲了过来,他满脸的惊慌已然落定,马群耀僵直着身体被他抱住,林祎凯在他耳边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后才松开他往回走,马群耀看着他返回车边挥着手大声的和他告别,“谢谢你!再见!”

      “再见……”

      “再见……”

      “马群耀?醒了吗?马群耀?”

      皱着眉睁开眼,头晕的感觉还未散去,床边围了一圈人,马群耀看了好久才看清楚站在人群中的林祎凯,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场景再现的过于真实,马群耀抬起手抓起林祎凯的胳膊,抓实了后又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声再见。

      “他是不是傻了?怎么一直在说再见?”湘湘有些不放心,“我要不要去叫医生来?”

      清醒过后,马群耀冷着脸盯着被林祎凯按在床边的陈己特,挣扎不开,他便梗着脖子不情不愿的说了声抱歉,觉得他态度不行,林祎凯抬手就朝他后脑扇了一巴掌,“好好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下那么重的手!”挣脱开控制,陈己特抖抖身子离远了些,“医生都说了他晕倒不是因为我,我歉也道了,能走了吗?”

      “你们都走吧。”马群耀重新拉着被子躺下,冷淡的仿佛谁也不想见,林祎凯怔了一瞬,他躺下后就闭上了眼,好像真的谁也不想见。

      “他有点儿吓人。”走出病房之后湘湘揉着衣角去看林祎凯,她没见过这样的马群耀,林祎凯拍了拍她的肩让她们先走,湘湘有点迟疑,“你不走吗?”

      “你们先回去和老师报个平安,我在这里等他家长来。”

      等到湘湘走了,林祎凯又重新走回去坐到马群耀身边,马群耀大概是知道有人回来了,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他,林祎凯拿手戳了戳马群耀的背,“喂……”

      “我替他跟你道歉,他就是小孩子,做事情不经头脑,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还给了他好几个耳刮子,你不要生气。”

      这种替代道歉总是让他想到以前,妈妈一直在替妹妹和他道歉,她说你原谅她,她还小,只是害怕你所以才拿东西丢你,其实他根本没有生气,但好像他们才是一体的,而被迫接受道歉的自己只是个不重要的外人。

      现在也是,马群耀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融入到林祎凯的生活里,他和陈己特就像他的妈妈和妹妹,他们永远在一起,好像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没有关系,你走吧。”马群耀累极了,疲惫好像在按着他的脑袋想让他重新睡去,可睡着之后的梦里空空荡荡的,梦醒之后,身边也空空荡荡的,扎在手上的吊瓶还剩了半瓶,马群耀坐起来给自己拔了针,按住创口等它不再流血后才踉跄着出去,而他爸爸,就等在外面。

      “你们老师说你打架了。”

      “所以呢?”马群耀揣着兜面无表情的看他,“你又要教训我吗?像上次一样?”

      “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了,你就喜欢那样的?”

      马群耀不想再跟他多说,转头就往外走,“用不着您多操心。”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吗?”马群耀爸爸跟在后面好像恨不得呛得他再跟自己打一架,“他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把你抓起来骂神经病,到时候可别来找我说我是你爸!”

      林祎凯没想到他爸爸那么久才来,也没想到来了之后身上会是那么大的酒气,等离开医院坐上出租的时候林祎凯才蓦地想起马群耀前段时间还跟他爸打过架,这次喊他来,可能并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想着等第二天马群耀回学校再和他道歉,可马群耀回了学校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除了趴着睡觉就是睡觉,谁去和他搭话都统统不理,湘湘忐忑着去告诉他作为施害方,学校对陈己特的处理结果时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其他再多的他一句也不肯多说。

      除了这个,林祎凯晚上回寝室的时候还发现马群耀睡的那边铺盖已经被打包消失了个干净,他只是在老师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情,等他回来,空荡荡的寝室里就只剩他一个人,而马群耀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要远离他。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的远离在某些方面对于自己来说应该是好事,但是很奇怪,对于马群耀的远离,他并没有像是远离陈己特一样感到放松,他和陈己特不一样,他没有欺骗他,仔细想来,反而他们打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马群耀就没有要欺骗他的打算。

      他一直毫不遮掩的在对自己说喜欢,而自己呢?林祎凯低着头,除了一直自欺欺人的逃避以外,就是各种下意识远离,可自己明明是不讨厌的,但是喜欢?好像也算不上。

      那自己现在这种奇怪的心情又是怎么了呢?是因为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吗?

      夜很深,林祎凯呆坐了很久,好像始终也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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