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甲午

16、番外1

　　盛安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雾了，林祎凯早上起床的时候一推开窗户，外面一片白茫茫，像是这片山林被永久封存在了雪原上一样。

　　“阿林，我好冷，今天不想去早读了，要不你就说我病了吧，感冒、发烧、或者是我死了……”

　　“不要废话，赶快起来。”林祎凯关上窗抓过挂在床边的外套裹在身上，他今天醒的格外早，现在才五点多一点，离早自习还有45分钟，“你去哪？”

　　“买早饭。”

　　陈己特从被子里探出睡的惺忪的头，林祎凯就站在他床边去够挂在墙上的帽子，他贴近了些，甚至衣角都碰到了他鼻尖，“阿林，我要牛肉馅的。 ”

　　“好。”

　　被关在门里的除了模糊的回答外就只剩下窝在床上怔愣的人，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上面像是已经来来回回捏了许久那样起了毛边，而这次，他依旧是纠结万分的低头看着，然后又把它塞回了枕头底下。

　　下次吧，再等下次。

　　外面的确像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林祎凯站在宿舍楼前茫然的抬起头，今天的雾像是要把人吞没一般浓稠的包裹住了所有建筑，他看不见人，只能听见雪地里有嘎吱嘎吱的踩踏声，“这么早要去哪？”

　　是宿管阿姨，林祎凯往旁边让了一步，顶着一身寒气的她扶着林祎凯走上楼梯，一边走还一边絮叨：“今天雾太大了，好像待会儿还要下雪，保不准要停课哦。”

　　林祎凯谨慎的很，但所幸在寒冷的冬日凌晨像他这样醒来的人很少，从宿舍楼走到校门口这一截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嘎吱嘎吱的踩雪，就连校门口的包子摊边，都人少的鲜于平常。

　　“大爷，给我来两个三鲜馅的包子。”林祎凯蹲到停了车的摊棚边喘了口气，又从盖了厚褥的保温箱里摸出一杯密封的粥，“今天生意不好啊。”

　　“雾太大了，你们不停课吗？”

　　“不停啊。”林祎凯裹着吸管摇了摇头，“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停课的。”

　　“也是，刚刚就有个孩子从这买了包子走，跟你吃的一样。”

　　“是吗？”林祎凯又往车里缩了缩感叹：“那他一定是个品味很好的人。”

　　喝过热粥后的林祎凯整个人都像是温热着褪了层冰，他把打包好的牛肉馅包子揣进兜里，等再次踏进雾里的时候，太阳好像出来了些，那些被山雾吞噬掉的建筑物也终于露出了些边边角角，林祎凯停下身抬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太阳下一秒就会冲破屏障露出橙色的光，可先它一步到的，是身后跑着过来把他撞了个趔趄的人。

　　“对不起。”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身后人贴着他，双手还在他肩膀上短暂的握了一下。

　　林祎凯愣了片刻，等再回过头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在了雾里，而他回头之后只匆匆瞥到了一个模糊的下颌线，看不清脸，就连伸手抓几下，也没摸到任何人。

　　只有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在提醒他，那个人竟快速的肇事逃跑了。

　　“喂！”林祎凯扯着嗓子喊了声，听到脚步声停下后，他又急匆匆的朝着声音方向走过去，想要讨个说法。

　　搞笑，要不是他谨慎站的稳，早就被他撞倒趴在地上了，哪有说句对不起就走的道理？

　　林祎凯咬着牙气冲冲的循着地上新鲜的脚印乱走，他能确信人没动，因为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可雾里的能见度太低了，他走了一圈，除了走出来一连串重复的脚印之外，其他什么也没见着。

　　“草。”

　　小声骂了句脏话，林祎凯麻木的把手揣进兜里握住还热乎的包子，身后已经有陆陆续续赶来上早课的人擦着他走过去，这下好了，他是彻底找不着那个人了。

　　原本安静的身边蓦地聒噪起来，林祎凯揉了揉发凉的脸颊，在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又陡然被人拉住手腕，像是无声的鬼，又像是伺机而动捕猎的蛇。

　　冰冷的手透过来的寒气几乎要深入到骨骼里，林祎凯下意识甩开他，又往前走两步抓住欲逃脱的人，“陈己特？你玩我呢？”

　　“林祎凯？你干什么玩意吓我一跳！”

　　这声音熟悉，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放开我，一会儿迟到了!”

　　“刚刚撞我拽我的是不是你？”林祎凯不依不饶的呲牙吓他，一肚子火全冲着他撒了去，可学习委员只崩溃的摇头否认，“不是我！我刚刚才到这就被你抓住了，你怎么还贼喊捉贼啊？”

　　抓错人了？

　　雾已经散了点儿，林祎凯环视四周，放眼望去全是匆匆忙忙往学校里赶的人，想着就这么算了吧，索性也转身汇入其中，可走了一截后，他只是无意偏头看一眼，视线还没落在具体谁的身上，那个离他最近的人就突然低下头快步挤开人群远离了他。

　　林祎凯茫然的抓住身旁的学习委员，“喂，你说青天白日的能见鬼吗？”

　　“这么大雾，不好说哦。”

　　****

　　踩着点上早课的人很多，他匿在人群中呼出一团白气，放在兜里的手机一直贴着手指震动着，拿出来接通后，传进耳里的是带着不耐的询问：“马群耀，你在哪呢？”

　　马群耀靠在校门入口的墙边，眼神落在那张走过来还带着疑惑的白皙脸庞上，他可能是受冻的厉害了，连鼻尖都变得红彤彤的，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马群耀还能听见他忿忿不平的抱怨：“千万别让我找到那个人是谁……”

　　而那个人此时正摸着鼻子低声笑了下，但很快又停下冷了脸，电话里的人仿佛得不到回答就不罢休似的一直在问，马群耀也不耐烦了，只压低了声问他，“今天转学第一天，我不在学校，还能在哪？”

　　太阳透过层叠的云端露出温暖的光，被笼罩成白色雪原的山雾也终于一缕一缕的散了去，马群耀挂了电话，在走进学校的时候，天上忽然有雨点落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一串连着一串。

　　他把外衣帽子又往下拽了拽，随即在这突然而至的冬雨中，转身踏进了凛冽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