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东方白药

3、旧事入梦

　　游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游鱼还是个小孩子，不知从哪里出发，一路乞讨，顿顿不饱。陈妈妈在一堆脏兮兮的女娃娃中，一眼就相中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能劈叉吗？”游鱼握着刚得来的半块白馒头，岔开腿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随意且自如。
　　陈妈妈带走她之后，她的生活开始重复，几乎每天都一样，吃一样的东西，练一样的基本功，睡觉时间也都是稳稳当当的三个时辰。当她以为她这这辈子可能都会这样度过的时候，她被陈妈妈带上了台。那一年，她十二岁，台下的醉鬼捉住了她的脚，把她往台下扯，虽然那天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但她忽然明白了陈妈妈不厌其烦的教她跳舞的原因，也明白了自己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
　　然后，麻木着长大的游鱼坐在包间里，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客人倒酒，扭扭捏捏的送到客人嘴边，房间的门忽然被踹开，怒发冲冠的少年挥舞着短剑了结了喝酒的客人，鲜血蹦在游鱼脸上，还滴着血的短剑在下一瞬间抵在了游鱼的脖子上。
　　少年的声音阴狠嘶哑：“要不要去地府和他双宿双飞呀，啊？！”
　　游鱼能感觉到短剑压在脖子上的窒息感，憋着一口气，猛的一咳嗽，惊醒了过来。
　　梦里也知道这是一场梦的，可令人窒息的场景依旧很真实。游鱼坐起来，点了一盏灯，轻手轻脚的从枕边的小布袋里摸出一罐药膏，在掌心搓热后涂抹在腿上。
　　同屋的女孩小天揉揉眼睛也醒了。
　　游鱼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小天闻到了药膏的味道，轻声道：“你受伤了？”
　　“磕头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石子上了，不算受伤，只是我这腿是我吃饭的家伙，要好好爱惜。”
　　小天点点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天抿抿唇：“你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睡得不安稳，想帮帮你又不敢把你叫醒，所以你一起身我就听到了声音。你——没事吧？”
　　游鱼有些意外，淡淡道：“就是梦到小时候日夜苦训，做不好动作总是挨打，大概是疼醒的。”
　　小天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自责：“若我能帮你跪那一下就好，磕在我腿上——”
　　“小天？”
　　小天连忙禁声，咬唇再开口，已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怎么能帮你，我看有丝毫不如意都想代你受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做饭——”
　　游鱼别过头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买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厨艺，想着哪天我能离开这花楼，就自己开一个酒楼，你待在我身边的话，我会觉得这件事更有希望实现，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会做饭就很好。”
　　“游鱼姐姐。”
　　“我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好人，我有我的目的，你的价值就在那里，我对你也没有别的期待，藏好那些多余的关心，对你对我都好。这万花楼从来都是是非之地，你这两年也长开了些，往后务必小心保全自己。”
　　“对不起，”小天扯了个愧疚的笑容道，“你——你明天想吃什么，我一会儿起身去买菜。”
　　游鱼收好药膏又躺下道：“不用起那么早，晚点去看看早市还剩什么就买什么，本来睡觉时间就少，别熬死了让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