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集》林暮阳

2、胆小鬼

　　在这个蝉鸣此起彼伏的夏天，我毕业了。
　　拍毕业照的时候，那个男孩笑得灿烂，我远远地望着他，想要把他的这一份笑容深深地刻入我的心底，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突然，他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匆忙地将头扭开，假装整理袖子，一边整理一边走。
　　我没看路，一直盯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走。
　　我的视野出现了一双皮鞋，好熟悉。我猛然抬头，少年眼里的一汪碧水将我拉入不可逃脱的境地。
　　“欸，你选文还是选理啊？”
　　“不知道，我想选理，但是我成绩不好，不敢选。”我犹豫着开口。
　　男孩扑哧一声笑了。
　　“怕什么，你选呗，别想那么多，不还有我呢嘛。”
　　我笑了，“你？”
　　“嗯，我啊，怎么了？怎么？不信啊？”
　　我看了看桌面上摆着的月考成绩，他的成绩排在我后面，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成绩总是看起来这么“有趣”，上次他的化学成绩是38，刚好那段时间化学老师总是“针对”我;这次他的生物成绩是38，又刚好这段时间生物老师上课的时候让我“出了一次丑”。
　　“算了吧，你的成绩都还没我高呢。”
　　男孩哼了一声，“等着瞧吧，鹿柒柒。”
　　男孩刚走几步，又折回头，“你想我考多少分？”
　　问的这一句话直接把我的CPU给干烧了，这还能预测？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我就随便说了一个数字“500吧。”
　　男孩“嘶”了一声，笑着对我说：“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多少分？”
　　我看了看——250
　　一个月，提升250分确实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我又说“那我改改？”
　　男孩很自信地哼了一声“不用，看小爷操作。”
　　第三次月考结束了，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惊呆了，说500还真是5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等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带好墨镜，摆好姿势等着我夸他了。
　　“寒哲萧，原来你之前都是装的？”
　　寒哲萧将眼镜摘下，“怎么会~柒柒，我怎么会骗你呢？”，他站直了，“柒柒，放心大胆地选你自己喜欢的路吧，有我呢。”
　　他突然变正经了，我有点不习惯，但他说的这句话确实是暖到我心窝子里的，我点了点头。
　　然而，事与愿违，我没有按照那天的约定选理，我选了文。
　　那天寒哲萧和我说完了那些话，我自己又私下去找了班主任，和班主任聊了一下，班主任看了我的成绩，物理只有28分，她很耐心地和我分析了，她是不建议我选理的。
　　如果我成绩足够好，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我想选的，可是我都那么努力了，成绩还是这个样子。论努力，我可以很自信地说，起码在这个班，就没有谁比我更加努力了，可一次又一次的月考成绩把我从理想打入现实。
　　开学的那天，寒哲萧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班级名单，还跑去办公室问老师，是不是名单弄错了，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我每节课走故意绕着小道走，生怕看见寒哲萧，躲了几天，我放松了警惕走了一次大道。我承认，被人扼住命运的后颈的时候，我想挖个洞钻到地底下。
　　寒哲萧将我堵到墙角，185cm的身高将165cm的我笼罩住，他的双手撑着我旁边的墙。
　　“为什么骗我？”
　　我不敢开声，注意到他的动作有点危险才小声地开口说：“你要不先起开？这个动作有点危险，容易被教导主任抓。”
　　寒哲萧冷笑了一声。
　　“不，回答我，为什么？”
　　我怯怯地开口“我怕。”
　　寒哲萧压着怒气说：“我不是说了有我吗？你怕什么？那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躲着我，为什么？”
　　我还是只敢怯怯地开口“我怕……”
　　我把寒哲萧整无语了，他看着我又气又好笑，轻轻地捏着我的脸“怕怕怕，你怎么怕的东西这么多？胆小鬼！”
　　在后面的日子里，寒哲萧一直在辅导我在文科班学不了的理科知识点，想要转科要等到下个学期。
　　慢慢地，一种情愫在我们之间油然而生，我单方面的暗恋，似乎快结束了，但同时不速之客也来到了门口。
　　第二个学期，我成功地转到了寒哲萧在的那个理科班，另一个女生从国外回来，转到了我们班。
　　我和她被老师领到了讲台，我和她站在一块就像公主和女仆，她很好看，头发是金色的，嘴巴红红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而我却与她截然相反，高中时期的我对于美是不追求的，只要干干净净就好。
　　那个女孩很热情的向大家打招呼“hello everyone，我的名字叫做mary，中文名是莉莉娅，承蒙各位照顾啦。”大家感叹莉莉娅的中文说的很好，掌声不断。
　　而我因为胆小社恐，快速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台下的掌声稀稀疏疏，寒哲萧的掌声能很清楚地听见，因为他拍得最大声。
　　我们两个自我介绍完，老师开始安排座位，寒哲萧旁边的座位从上学期开始就一直是空着的。
　　寒哲萧的脸长得很妖孽，上学期就一直听我们班的同学讨论他，听说他旁边的座位一旦有人坐了他就跟别人急。
　　还没等老师开口，莉莉娅就率先开口了“老师，我和寒哲萧很熟，我可以坐在寒哲萧旁边吗？”
　　眼看着老师要答应了，大概是寒哲萧看到了我眼底的失落，寒哲萧立马举手和老师说：“老师，我要和鹿柒柒坐，鹿柒柒可以辅导我生物。”
　　寒哲萧人送外号“犟神”只要是寒哲萧认定的事情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改变，老师也不想和寒哲萧闹，便同意了。
　　莉莉娅极不情愿地跺了跺脚，坐到了班长旁边。
　　下课了，莉莉娅立马来到了寒哲萧跟前，寒哲萧这个时候在和我讲题，莉莉娅没有打算等，而是直接合上了我们的书，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望向莉莉娅。
　　“莉莉娅，你在干什么？”寒哲萧微怒。
　　“为什么不让我坐在你旁边？”
　　寒哲萧不耐烦地说：“我喜欢和鹿柒柒坐不行？”
　　“不行！”
　　莉莉娅叫得太大声了，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在闹什么？”顿了一会，寒哲萧又说：“谁让你转过来的？我不是警告过你离我远点吗？”
　　“我不！”莉莉娅的鼻头红红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莉莉娅哽咽了一下又接着说，“寒哥哥，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对我这么冷漠，我难道还比不上她吗？”莉莉娅指了一下我。
　　“啊？”我懵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上课了，你回座位吧。”寒哲萧转过头冷淡地说到。
　　上课铃响了，莉莉娅只好回到座位。
　　刚上课的时候，班级里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班长见坐在他旁边的莉莉娅哭得梨花带雨的，细声地安慰到“莉莉娅别哭啦，哭久了眼睛会痛的。”
　　没想到莉莉娅给了他当头一棒，“你管我，闭嘴。”
　　陈培宇失语，只好回过头继续写他的笔记。
　　之后的几天，莉莉娅没有再来找寒哲萧，我们也还是像以往一样，似乎一切都没改变。
　　然而，安稳的日子向来都是短暂的，我在未来与他之间，抛弃了他。
　　夏日炎炎，少年在篮球上挥洒的汗水，成为了青春留下的美好痕迹。
　　寒哲萧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因为他高超的篮球技术和那张妖孽的脸，每次篮球赛都有一群小迷妹围在篮球场，我是其一。
　　寒哲萧叮嘱我，等他下场休息的时候一定要给他递水和毛巾，他这么做的原因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想接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他快下场的时候，我提着水和毛巾就要起身向他走去，这时手臂却被一双柔软的手拉住。
　　“鹿柒柒，我有话和你谈。”
　　寒哲萧要下场了，我回到“可以稍微等一等吗？我先去送瓶水。”
　　莉莉娅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我惊了——她这是……？
　　我立马蹲下问她怎么了。
　　她虚弱地说：“我痛经，你可以回我的座位拿一下红糖水吗？在我的桌面上，粉色的保温杯装着。”
　　我愣了一下——那寒哲萧怎么办？
　　莉莉娅似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见我不说话又说：“你把水和毛巾给我吧，寒哲萧待会下场了往这个方向来我就跟他解释一下。”
　　我心里想，寒哲萧认识莉莉娅，而且莉莉娅的情况更紧急，那就按莉莉娅说的去做吧。
　　我再次询问莉莉娅真的不用去校医室吗，得到她否定的回答之后，我就立马跑回教室了。
　　我担心莉莉娅的身体，所以我以我最快的速度拿好红糖水跑到了篮球场，正当我要喊出“莉莉娅，我拿到了！”的时候，我却看见了莉莉娅在寒哲萧的怀里，我愣了神——莉莉娅的身体虚弱得这么严重了吗？
　　当我走进，莉莉娅冲我得意地笑了，我瞬间看清了莉莉娅的真面目，而我也不愿多待在这多一分一秒，我转头就跑开了。
　　我坐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我手上的粉色水杯出了神，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回想着刚刚的场景，我很想知道寒哲萧的表情，可惜我当时只顾着跑开，没来得及看。莉莉娅长得漂亮，学习好，寒哲萧长得帅气，人气高，有那么瞬间我还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过了一会，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过头，是寒哲萧。
　　我尽量用轻松的表情和他打着招呼，他却皱着眉头。
　　我疑惑地问“球赛打完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了？”
　　“找你，为什么不来给我送水和毛巾？”
　　“莉莉娅送了啊。”
　　“她是她，你是你，我只要你送的！”
　　刚刚莉莉娅靠在他怀里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竟然对他“阴阳怪气”了一番。
　　“刚刚人家都靠在你怀里了哦，要我的不太合适吧？”
　　“啊？……”寒哲萧愣住了，随即又解释了一下，“她那个时候说她的头晕，要我扶一下她，你什么眼神啊。”
　　“那就是我眼神不好咯？”
　　寒哲萧无语住了，他拉着我的袖子，“我下次见到莉莉娅我就跑，下次你必须给我送水和毛巾，我只要你的，我不喜欢陌生人的东西。”
　　我不答应，他又摇了摇我的袖子，“你是不是要我叫你爸爸你才愿意?”
　　没等我回答，他继续摇晃着我的袖子“好不好嘛，爸爸。”
　　我憋不住了，我笑出声了。
　　“嘿，鹿柒柒，你是不是耍我啊？”
　　“哪有~”我捂着嘴笑。
　　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总是容易随着吹来的风离开，但是，这一次，它好像要赖着不走了。
　　抚养我长大的外婆在我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病了，十六岁的我手足无措地拿着缴费单站在病房门口，今天用来缴费的钱是我银行卡里最后的钱了，今天交完了，那后面的费用怎么办？
　　我试过打电话给我爸和我妈，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交完全款，只拿了费用的十分之一出来，还和我承诺以后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多加两百，然而这远远不够外婆后续治疗的费用。
　　更可笑的是，我和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往后一年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问，为什么他们要分开，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来看我，甚至连他们在哪里都不愿意告诉我。渐渐的，我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要不是因为还要每个学期给我交学费，每个月给我汇生活费，恐怕他们连电话号码都要换了吧。
　　为了给奶奶凑后期的治疗费用，我每天只吃一餐，也向学校申请不上晚自习，下课就回家附近的小卖部打工，幸亏有寒哲萧在，我的课程也能跟上。
　　天气渐渐转凉，为了搬货方便，我穿得少，正当我低头搬下一个货品的时候，一个暖水袋贴到了我的手背上，我抬头和她对视。
　　“谈谈？”
　　自从上次篮球场那件事发生之后，我认清了莉莉娅的真面目，我冷冷地让她让开，并说了句“不谈。”便抱着货站起身来走向店里，莉莉娅跟了上来。
　　“确定不谈？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在住院的外婆是吧？”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谈什么？”我想听听她要谈的什么东西居然和我的外婆有关。
　　她又拿着刚刚的暖水袋放到了我的手心“离开他吧。”
　　“不可能。”不用说，我都知道她说的人是谁，我怎么可能离开寒哲萧，他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啊。
　　随即她又说：“先别急着拒绝，你外婆住院的费用挺高的吧？”
　　“和你有关系？”
　　“我可以承包你奶奶所有的费用，以你现在的成绩，最多上个民办的一本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去国外上名牌大学的名额，而且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敢保证把你奶奶的病治好，那个人就在英国，我可以帮你预约，只要你愿意离开他，这些很快就能实现。”
　　我沉默了，莉莉娅给出的条件对于我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我不想要外婆的离开是因为病痛，我也想要一条更好的出路，我太想飞了，我的内心在斗着。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回复你的……”
　　见我松口了，莉莉娅笑了。
　　“好，我等你的回答，我不着急。”
　　“嗯。”
　　就这样，她离开了。
　　我站在一堆货物前，心情莫名烦躁。
　　——今晚的风太凉了。
　　原本，我还不想这么早给莉莉娅答复的，可是外婆的病危通知书将我赶到抉择前。我依然记得，那一天，我哭着拿着外婆的病危通知书来到了和莉莉娅约定的地方，擦干眼泪，似是绝决地签下了那一份合约。
　　签下合约之后，因为外婆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医疗团队只好帮外婆保守治疗，一边还叮嘱我，要我劝外婆去英国，可无论我怎么劝外婆，外婆始终不愿意去，她说，这里就是她落叶归根的地方，人老了，就不愿意去远的地方啦。
　　我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大概是因为太难过了，又大概是因为我成年了，我太高兴了，我喝了一瓶啤酒，没想到我的酒量这么差，才喝了半瓶就倒了。
　　寒哲萧是在我家的楼梯口发现我的，当时的我抱着一根栏杆抽噎，昏暗的灯光和酒精的作用下，我只能看见寒哲萧的一点轮廓，我好像记得，那一点点轮廓在慢慢地变大，随后，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一刻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安心的一刻。
　　第二天我从外婆的病床的隔壁病床上醒过来，外婆居然主动牵起我的手告诉我她想要去英国了，但是我必须要在国内读完高中，要不然她就不去了。毫无疑问，我答应了，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外婆会答应。
　　外婆去了英国，我也上了高三，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
　　可能是我太拼命了，我在一个炎热的中午晕倒了，我努力地撑开眼，可眼前只有一点轮廓，这个轮廓好熟悉，是他吗？
　　寒哲萧一声声的呼唤越来越小声，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寒哲萧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我没说话，我盯着男孩的帅气的脸庞慢慢出神。
　　——好像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他好像也不爱说话，不爱笑了……
　　他坐在我床边昏昏欲睡，突然，他往前倒了一下，惊醒了，站稳之后立马转过身来看我，我也被吓到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最后他淡淡地飘出了一句“怎么醒了不叫我？”
　　“刚醒。”我撒谎了，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我刚刚一直在偷看他。
　　“嗯。”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寒哲萧可能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对我说他去找校医，我在这里好好躺着，我乖乖地听话了，校医来了，可他却没有回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再见到过他。
　　高三实在是太难熬了，好在，我熬过了。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寒哲萧染了个金发，围着他的女生更多了。
　　我为了履行合约，在高二学期末的时候申请下学期换到普通班，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寒哲萧拽着我到墙角，被他握住的手腕生疼，可我始终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我为什么这么做，我的嘴像是涂了胶水一样，嘴唇紧紧的粘在一起，最后他的眼眶红了，却还是不愿意放弃从我这得到一个答案。
　　我不能告诉他，狠心地将他那只握着我手腕的手拽开，走了。
　　我越走越快，慢慢地我跑起来了，我控制不住地回忆他刚刚的样子，把他的手拽开的那一刻，我的心何尝又不痛？
　　第二天，我被莉莉娅堵在了洗手间，一桶冷水从我的头顶落下，她将我抵到墙边，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我的脸“你失言了。”
　　原来，昨天晚上她都看到了。
　　外婆的病还没好，我很害怕那一份合约随时无效，我颤抖地说：“我没失言，我会离他远远的，昨天晚上是意外，以后不会再有了。”
　　莉莉娅走了一阵，我才开始慢慢地收拾着自己。
　　等我出了洗手间，有个女生将外套披到了我的身上，我感受着这件外套上的余温，望着走廊的尽头。
　　——他来过吗？
　　这件外套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像。
　　女孩否认。
　　——最近的状态都这么糟糕了吗，居然都出现错觉了。
　　最后我和女孩一起回了教室，拿了一套运动服去换。
　　我拿运动服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我，我拉紧了校服外套，问：“小桃，外面有人看着我吗？”
　　小桃愣了一下又迅速地否认。
　　寒哲萧他们班拍毕业照的时候，我站在大榕树下远远地望着，那个少年越发地成熟帅气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立马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子，一边走一边整理。
　　走着走着，一双皮鞋闯入了我的视线，我猛然抬头。
　　“你要去英国了？”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你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就行。”
　　“嗯。”
　　“我也要去英国了。”
　　我的心颤了一下，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将一个我喜欢的人安排到和我同一个地方，让我知道他的存在却又不能和他在一起。
　　“哦。”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哦？”
　　在寒哲萧的视角里，我表现的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他扔下一句“你的心真狠。”就走了。
　　到了英国，我第一时间就去了外婆那里，外婆的气色比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好很多，我太高兴了，我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
　　我实在是太久没有和外婆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了，我太想念外婆的怀抱了，抱着抱着我哭了起来。
　　“呦呦呦，我的鹿鹿怎么哭了呢？不哭不哭，外婆在啊。”外婆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我的背，像我小时候那样哄着我。
　　我的情绪逐渐稳定，外婆问“小寒呢？”
　　——小寒？寒哲萧？
　　“外婆你说的是寒哲萧？”
　　外婆点了点头。
　　“外婆你怎么认识寒哲萧的？”
　　外婆笑了。
　　“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吗？”
　　“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带你来医院的是小寒，你呀，哭哭啼啼地抱着人家小寒不肯撒手，小寒一动你就哭得更厉害了。”说到这里我的脸红了。“你就坐在小寒的腿上，和我说了些话……”
　　那天晚上我牵着外婆的手哭着说：“外婆，我们去英国好不好……只有去那里才能把你的病治好，外婆，我想要你多看我几年好不好……外婆我好累啊……”
　　一个晚上，我就这么坐在寒哲萧的腿上哭，寒哲萧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我流眼泪了就拿纸巾帮我轻轻地拭去。
　　直到半夜，我睡着了寒哲萧才敢动身把我放到隔壁的床位。
　　外婆一直没和我说的是，那天晚上，寒哲萧对她说他很喜欢我，寒哲萧让外婆不要告诉我。
　　那时的寒哲萧的能力还不足以给我一个永远走下去的承诺，有如果的话，我不在意，可寒哲萧在意。
　　外婆又问“同学之间有点小矛盾是很正常的呀，你和小寒现在还在闹矛盾吗？”
　　原来，外婆一直以为我们在闹矛盾。
　　我苦笑“这个矛盾可能永远都解不开了……”
　　我探望完外婆，该去我的公寓里收拾东西了。
　　正当我小心地将外婆房间的门关上时，寒哲萧用他那宽大的臂弯从后面将我环抱住，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间，我愣住了，我们两个很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似乎都在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味道。
　　他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冽好闻。
　　过了一会，他说：“不要再逃了。”
　　我们两个都没有吃饭。我终究还是心疼他，他有胃病，我没办法狠下心来赶他走，他说他想我煮的饭了，我们两个便一起去买菜回我的公寓煮饭了，我发誓，让他吃完这一顿饭我就再也不会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了。
　　一路上，我们的话语依旧少得可怜。
　　直到最后我们煮完饭，一起坐下来吃饭时，话才渐渐地变多了。
　　“你在哪个大学？”我先开口。
　　他不是回答具体那个大学的名称，而是说：“你在的那个大学，学的是你学的那个专业。”
　　“这样啊……”我又沉默了。
　　照理来说，以他的成绩可以去英国最顶尖的大学，是什么让他选了和我一样的大学呢？如果是因为我，那我一定会劝他转去更好的学校；那不是因为我，又是因为什么呢？想到这，我又自嘲了自己一番：怎么可能是因为我。
　　他有一双能够看穿我心思的眼睛——你在的这个学校是你学的这个专业全英国最好的，恰好我也对它感兴趣。
　　“哦——那莉莉娅呢？”
　　听到“莉莉娅”这个名字，寒哲萧的眉头皱了一下。
　　“和我们同学校同专业。”我听得出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听到这，我知道，我和寒哲萧绝对不可以再多见面了。
　　“吃完就走吧，我不熟这边的路，我就不送你了。”我冷冰冰的话直戳他的心脏。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他说完，然后快速地扒完碗里的饭走了。
　　他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我看见他落下的一滴泪掉进了碗里，吃完饭用手快速又用力地抹掉眼泪，我盯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离开。
　　我的心好像被剐了一块肉下来，疼，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扶着桌沿，慢慢地蹲下，背靠桌腿，抱紧了我自己，哭到我的头开始发晕我才慢慢清醒过来，不能想了，要睡觉了，明天要去报道……
　　我依旧保持着高中的习惯，第一个到达教室，开始忙我自己的事情。
　　渐渐的，教室里开始热闹了起来。我正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忙着忙着就感觉有人挡住了我的光，我抬头——寒哲萧？！
　　他和我对视了，但是没有和我说话，自顾自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一整节课我都感觉，寒哲萧的眼睛是不是要长到我身上啊，到最后，我写了张纸条给他——上课别看我，认真上课！
　　他回我一张纸条——你知道吗？我们俩将来会遇到一个和我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人在发什么神经？
　　我回了个问号给他。
　　他回了我——你好啊，孩子他妈。
　　最后还画了个很欠揍的笑脸。
　　这让我想起了，昨天在超市里的时候，有个小孩突然跑到我这抱着我的腿哭，我不知所措，一个中国老太太在旁边说：“孩子他妈，赶紧哄哄孩子吧，”又捏了捏小孩的脸说“小可怜呦，不哭啊。”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这时寒哲萧走了过来，抱起了小孩，用英文和小孩交流了一番之后就带他去前台了。
　　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小孩贪玩，在爸爸妈妈挑东西的时候偷偷溜走去儿童玩具区了，小孩又小，回来的时候认错人了。
　　这时前桌转头提醒寒哲萧，刚刚老师在点他的名字的时候，刚好看到我们的纸条，而寒哲萧又因为老师点名站了起来，那个同学用一个“猥琐”的表情看着我，我顿时觉得脸都丢尽了，一下课我就跑。
　　好吧，最后还是没成功地逃走，寒哲萧那大长腿，走几步路就把我拉住了，然我就再一次被堵墙角。
　　“你怎么这么喜欢堵墙角？”
　　“你管我？”
　　“懒得管你，让我走。”
　　“不要，鹿柒柒，我问你，如果有一个契机，我们能在一起，你要不要？”
　　我的大脑宕机了，我没想到捅破暗恋的这层窗户纸的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我犹豫了“我……”
　　“因为外婆？”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又将我抱紧。
　　“我现在是寒氏集团的CEO，很抱歉，高中时期的我没有权力，没有能力保护你，那时的我想，或许我的远离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但是现在，我可以解决任任何阻止我们在一起的阻碍。”
　　他的手扶着我的手臂，让我的眼睛和他对视。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看着他，一语不发，眼眶却越来越热，到最后没出息地掉眼泪了。
　　他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帮我擦眼泪，他的动作太滑稽了，我笑出了声。
　　他楞了“你笑什么？”
　　“我笑，我好像看到孩子他爸哄小孩的样子了。”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太激动了——他抱着我原地转了几圈。
　　周围的同学看到了都在为我们鼓掌。
　　到了晚上，我们一起牵着手到外婆的病房。外婆看到我们两个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笑了。
　　“小寒呀，以后我的小孙女就拜托你啦。”
　　寒哲萧这一天真的笑得很傻。
　　正当我们聊得正欢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莉莉娅。
　　我接了她的电话，下楼了。
　　果不其然，我和寒哲萧在一起的事情这么快又被她知道了。
　　我深深地给她鞠了一躬，向她道歉，很抱歉我食言了。
　　接着她拿外婆来威胁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幸亏，这个时候寒哲萧来了，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你们之间的合约到此为止，今时不同往日，你能做到的，我也能，你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莉莉娅，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我只认我们是家人的关系，除此之外，其他关系一律不认。”
　　莉莉娅最后哭着跑出了医院大门。
　　我也要回外婆病房了，我走了一段路——奇怪？寒哲萧怎么不跟上来？
　　我回头去寻他，却看见他和我奶奶的主治医生搭着肩，他冲我笑了笑，摇了摇手，示意我继续走，我照做了。
　　“恭喜，祝长长久久。”
　　寒哲萧笑了“会的，我不会再是她在未来和其他抉择下，心疼却又不得不放下的那一个了。”
　　——她太累了，不想让她再心疼了。
　　——我会好好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