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里婚外都是爱》Grant张

7、婚姻该有的样子

　　“那些人们刻在爱情墓碑上的谎言，是对虚幻无情的人生最刻薄最残忍的评论。”艾蓝裹紧风衣，边走边用自嘲的语气自言自语道，“萨克雷的这句话形容我现在的人生多么贴切啊！什么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结婚，遇到你之后，我也从没想过离婚。狗屁！什么我所能说的是：我这一生毫无所求，只希望从明天开始，你没有一瞬间会后悔选择与我共度余生。谎言！丘古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样说的时候，艾蓝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她越想越悲伤，不禁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起来。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知道五年来丘古对她有多少不满，多少抱怨啊！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把那张泪水涟涟的脸埋在颤抖的双手里，哽咽地自问道，“他为什么对我如此不满？我精疲力竭地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经营家庭，他有什么好不满的？为什么他一点也看不到我的好，在他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生活为什么是这个样子？谁能告诉我，生活为什么是这个样子？难道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吗？互相谴责，相互诋毁，用人世间最恶毒的语言中伤对方，曾经最爱的人，变成今天最恨的人。”
　　婚姻究竟是什么样子，也许托尔斯泰的那句话能够道出几分玄机：幸福的家庭彼此相似，不幸的家庭各不相同。
　　此时此刻，艾蓝觉得她的家庭是所有不幸的家庭中最不幸的。不幸是因为她和丘古不能相互理解，不幸是因为她不能□□工作与家庭责任之间的平衡，不幸是因为直到婚后五年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像她这种更看重个人价值和社会认同感的女人是不适合结婚的，而最最不幸的是，婚前她和丘古那么相爱，婚后却不动声色地在彼此伤害。
　　“五年来，我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艾蓝这样沉痛地问自己。
　　已过而立之年的这个独立要强的女人终于抑制不住内心深处那种绝望的悲伤，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起来。夜色那么浓，霓虹闪烁不停，这个女人的哭声刺耳而悲戚。人世间最令一个女人感到孤独绝望的时刻，就是此刻婚姻面临的这种举步维艰、无可奈何的现状。
　　终于哭够了，艾蓝掏出手机给保姆打了个电话。
　　“糖果睡了吗？”她遏制住抽泣声，尽量用平时的那种温和语气问保姆。
　　保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孀居寡妇，她的丈夫多年前因车祸去世，留下她和年仅十几岁的儿子相依为命。
　　“已经睡了，夫人。”保姆用恭敬的语气回答，“刚睡着不长时间。睡前读了几则童话故事，还嚷嚷着说等你回来要讲给你听呢。”
　　艾蓝像所有刚刚哭过的人常做的那样，不自觉地擦了擦鼻子。
　　“读的什么童话故事？”
　　“《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保姆用温善的语气说，这种语气表明了她对她正在讲述的这个孩子真切的深深的疼惜与依恋之情。“他说他的母亲像白雪公主一样美丽善良，还说他长大后一定要娶卖火柴的小女孩为妻。我问他为什么要娶卖火柴的小女孩为妻，他说：‘因为她太可怜了，她需要有人去爱她，保护她。’”
　　艾蓝破涕为笑。
　　“好，我知道了，”她又说，“陈妈，你也早点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夫人 ……”保姆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妈，有什么话你直说。”
　　“我儿子参加工作了，”保姆吞吞吐吐地说，“他要接我去他工作的城市生活，恐怕我不能帮你照看孩子了。”
　　死寂般的沉默充斥在无线电波里，保姆的心怦怦直跳，这是良心不安的表现。当初在她走投无路之际，艾蓝用一颗宽大为怀的心接纳了她，给了她这份工作，且待遇优厚。那时她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视糖果如己出，直到艾蓝不用她了，她才回家。但现在她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诺言，要提前离开她的家，而且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
　　“没事儿，陈妈，”电话这头的艾蓝佯装出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轻声笑着说，“和儿子在一起生活，这是好事儿。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可是糖果……”
　　“糖果我来照顾。”
　　“你还要工作呢 …… ”
　　“我决定辞职。”
　　沉默像决提的洪水一般，再一次席卷而来。
　　“孩子，你没有发烧吧？”过了一会儿，保姆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能说辞就辞呢？”
　　“再好的工作也比不上我的儿子重要，”艾蓝说，“我亏欠糖果的已经够多了，以后我想好好弥补。”
　　“你决定了？”
　　“我决定了。”
　　“孩子，”保姆突然语重心长地说，她之前从未用这种严肃的语气和艾蓝说过话。“我虽然没有你见识多，有文化，但我比你多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的漫长岁月使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一个女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必须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必须要有一份能施展个人才华、体现个人价值的工作，这样你活着才有意义，也更有底气。自古以来，这个社会对女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宽容、温和，婚姻也不是一个女人最好的避风港，男人更不是女人绝对的依靠，你自己才是你的避风港，你的依靠，你的一切。”
　　“谢谢你，陈妈，你说的这些话我会铭记在心的。”
　　“早点回来休息吧。”
　　挂断保姆的电话，艾蓝的内心愈加五味杂陈。决定辞职是刚刚逼不得已的说辞，其实她从未想过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哪怕是糖果。但此刻，她的内心动摇了，她真的有了放弃事业的打算。
　　“作为母亲，我的确亏欠糖果太多，我没有时间陪伴他玩耍，没有时间见证他成长；作为妻子，我的确亏欠丘古很多，我很少为他做一餐热乎乎的饭，很少在深夜里等他回家，甚至于连该有的夫妻生活都不能正常地满足他，我总是加班到很晚，大多数时候我回到家他已经睡着了。”艾蓝像座塑像一样站在那里，这样想道，“这样看来，他对我抱怨连连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是的，我为什么不能做一次牺牲呢？我为什么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而一心一意地投身家庭责任呢？做个贤妻良母有什么不好？安心地待在家相夫教子有什么不好？丘古说得没错，以他个人之力完全有能力养这个家，那么我做个纯粹的家庭主妇又有何干系呢？是的，我要为儿子和丈夫，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做出牺牲，我要辞职，没错，我要辞职，明天我就递交辞职信。”
　　在艾蓝前思后想做了这样一个重大决定的时候，与此同时，在丘古这一边却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形。
　　妻子赌气离开后，在最初的一瞬间他有追她的想法，但随后这样的想法被另一种想法取而代之了。在婚姻中，这种想法是最可怕的，那就是离婚。当一个女人的脑海里产生离婚这种想法时，大多数时候只是想一想罢了，而当一个男人的脑海里产生这种想法时，并不是想一想就算了，而是要动真格的。此刻的丘古便是这样，他决定与艾蓝离婚，不是一时的冲动之举，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艾蓝负气离开后，想到的都是丘古的好，他对她的爱，对她的承诺；而留在原地的丘古想
　　到的却都是艾蓝的不好，她的清高自傲，她的目无下尘，尤其是她的自以为是和独断专行。
　　“我再也不想和她一起生活了，”他由于愤怒而通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冷冷地说，“我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我要和她离婚，我要立马和她离婚，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