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14、第二盘磁带 赵

　　赵峰一边写寒假作业，一边寻思着什么时候去给吴蕙送这盘磁带呢？昨天自己偷偷检查了那辆摩托车的油，听声音好像不多了，但是去吴蕙家应该还是够的。但是怎么提前告诉吴蕙呢？打电话，父亲的手机整天挂在腰里，只有晚上充电的时候才放下，自己很少有机会用。公共电话？自己身上没钱了，压岁钱让妈妈以帮自己存着的名义强行没收了。
　　没办法，只能是碰运气了。
　　初三一早，赵峰就揣好磁带，趁着家里没人，把摩托车推到院子里就赶紧启动。这次摩托车挺给面子，总计蹬了三下就冒着黑烟着了。赵峰轰了两把油门，就赶紧骑着出门了。
　　摩托车在路上出现两次加不上油的情况，但是赵峰没在意，径直来到吴蕙家所在的巷子。吴蕙家的这个村子里有赵峰家的亲戚，年前这个亲戚曾经去过赵峰家，可惜赵峰一家都去了路镇，家里没人。赵峰很担心会碰到这个亲戚，所以不敢乱跑，就远远地在巷子头等着，等着看能不能碰到刚好吴蕙出门。
　　眼见着马上中午了，吴蕙家一个进出的人都没有，赵峰等的很是郁闷。
　　当赵峰正等的郁闷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有人来到了他身边，赵峰转头一看，是班长王平！王平看到赵峰很纳闷，就问：“赵峰，你在这里干啥呢？”
　　赵峰不知道如何回答，就编了一个谎话：“哦，没啥，吴蕙让我给她捎个东西，我就是只记得她家在这附近，忘了是哪个门了。”
　　“就在这个巷子里，走，我带你过去，她应该在家，昨天我还在她家玩呢。”
　　“那个，我还有事急等着回家，你看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吴蕙叫出来，我把东西给他就走。”
　　“嗯，也行，你等会啊。”说罢，王平径直跑向吴蕙家。
　　赵峰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自己站在路口等着。
　　不一会，赵峰就看见吴蕙从家里飞奔出来，远远地看着赵峰就开始傻笑，她跑着来到赵峰跟前，还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笑着，笑的嘴角都要撇到耳朵上了。
　　“赵峰，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你咋不去我家啊？不记得哪个门了？”吴蕙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开心地问道。
　　“知道哪个门，就是害怕不敢进去。”
　　“你害怕啥啊，我家里有没有外人，就我和我爸妈在家呢。走吧，到我家里坐坐吧！”
　　“还是不去了吧，去你家是不是还得拜年啊？咱就在这里说说话吧。”
　　“拜啥年啊，不用这么麻烦。那也好吧，走吧。”吴蕙说着，两人便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说话。
　　赵峰从兜里拿出那盘用塑料袋装好的磁带，交到吴蕙手里：“给，磁带。”
　　吴蕙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双手接过磁带，兴奋地手舞足蹈，说：“真好，赵峰谢谢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看着吴蕙来回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磁带，赵峰突然感觉到一种愧疚感，是不是磁带录制的太草率了，吴蕙如果听到磁带里面的内容，会不会很失落呢？赵峰心里感慨着，脚步不知不觉渐渐加快。
　　两个人边走边聊着，从两人开始认识，到后来吴蕙去了县城上高中后班级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还有其同学的一些事情。赵峰回避着自己遭遇的那些尴尬事，其他的都如实地告诉吴蕙，当然，两人聊天的重点是袁靓。听着吴蕙聊袁靓，赵峰突然从吴蕙的语气中感觉到，吴蕙似乎把自己和她看得更近，而提到袁靓就仿佛是别人家的孩子似的。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弥漫在赵峰心里，但是赵峰不确定这种感觉到底对不对。
　　眼看着已经离开村子很远了，赵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而且两人的话也渐渐稀疏了起来，便转回身，朝着自己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吴蕙紧紧跟着赵峰，一步也不离开。
　　到了村口，不少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妇女聚在家门口闲聊，看到赵峰和吴蕙相伴而来，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两人。赵峰心里有点慌，但是依然强装镇定，慢慢地走着。吴蕙却似乎并不在乎，依然有说有笑。
　　来到摩托车旁边，赵峰停了下来，对吴蕙说：“这样吧，天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吴蕙听到赵峰如此说，心里似乎有点失落，但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天已黄昏，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吴蕙恋恋不舍地看着赵峰骑上摩托车，打着火，然后回头跟吴蕙说了句：“回头见！”
　　看着要走远的赵峰，吴蕙大喊了一声：“记得时常给我写信！”赵峰头也不回，伸出左手朝吴蕙挥了挥，然后就加足油门走了。
　　但是，摩托车加不上油的情况越来越频繁，赵峰心里有点担心，待走到吴蕙村外，看不到吴蕙的时候，赵峰赶紧停下车检查。赵峰晃了晃摩托车，居然发现油箱里几乎没有了动静！
　　摩托车没油了！
　　距离家还有十几里路呢！自己的村子在东北方向，吴蕙的村子在西北方向，两个村子之间隔了好几个村子呢！而且附近也没有加油站，就算有加油站，赵峰出门身上也没有带钱！赵峰心里有点慌，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逐渐清晰。
　　不管了，先骑着再说，啥时候熄火啥时候再想办法。赵峰心一横，继续骑上摩托车往家赶。
　　终于，摩托车还是熄火了。
　　赵峰不得不下了车，然后挂到空档上，推着摩托车往家里走。这下丢人丢狠了。路上不断有骑着各种交通工具走完亲戚回家的人，大家经过赵峰身边的时候，都免不了多看两眼。因为现在有摩托车的家庭还不算太多，平时大家对骑摩托车的人都会不自觉有一种羡慕的心情。但是，此时赵峰从路人眼神中看到的不是羡慕，而是幸灾乐祸。赵峰也顾不上别人的眼光带着什么偏见，只顾低着头推着车往前走。
　　但是，推着摩托车是真的累啊！
　　赵峰此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脑海中想象着以前和父亲一块时经历过的那些尴尬。
　　以前父亲也总是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管是他做生意用的三轮车还是摩托车，出门之前总是习惯性地不检查油料情况，当别人提醒他时，他总说：我都算好了，没问题。但是实际情况总是走到半路就没油了。摩托车还好说，父亲可以在后面推着，然后赵峰骑着车把着方向，但是三轮车就麻烦了，那家伙主要是太重了，而且还得有人在驾驶座里把着方向，于是赵峰就在驾驶座上把着方向盘，那父亲要么在后面推，要么在前面用绳子拉。
　　所以，一种比较诙谐的画面就诞生了！
　　在光滑的柏油路上，一位壮年的男人用绳子牵引着一辆三轮车在慢慢走，而驾驶座上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在把着方向盘。身边一辆一辆的各种车辆呼啸而过，路边各种人有的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们，还有聚在一起晒太阳的老人，似乎立马找到了谈资，在远远地指着他们谈论着。这种画面，赵峰不止经历过一次，但是那时候是父亲在拉车，自己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把着方向盘，心里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毕竟在赵峰的心里，那时候丢人的是父亲，而跟自己的关系不大。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简单了，就只有自己推着车子。
　　赵峰边走边回忆着，自己忍不住突然笑了出来，笑自己没脑子，也笑自己傻。
　　走了好久，远远地能看见自己的村子了。赵峰叹了口气，总算是快熬到头了。
　　赵峰选了一条人比较少的小路走，然后找了一段比较平坦的地方停好车，自己则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一下。
　　西边的太阳只剩下半张脸，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看到了尴尬的赵峰，自己却羞涩地红透了脸，就连太阳周边的晚霞，也被照映的红红的，黄黄的。赵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麦田，浓绿的麦苗已经挺过了冬季的严寒，已经挺直了腰杆准备成长了，他们就像现在的自己，不过又有点不像。像自己是因为他们要在这个夏天被收割，被收获，赵峰也要在这个夏天参加中考，也要有个结果。但不同的是，他们已经挺过了寒冬，剩下的已经没有什么难熬的考验，但是自己剩下的半年，才是真正的寒冬，能挺过去才能有好的收获，挺不过去的话，自己要么也要像赵明那样一边外出打工混社会，一边伺候跟眼前的这片差不多的庄稼地。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赵峰看着渐渐收起光芒的太阳，突然想到，西边正是袁靓家的方向，此时此刻的袁靓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呢？
　　赵峰叹了口气，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继续推着摩托车往家走。
　　到了家里，赵峰累的满头大汗，爸爸妈妈看到了既生气又好笑，也就没说什么，到是姐姐不断地追问：“从哪里开始没油的？推了多久？快给我说说啊，让我高兴高兴！”赵峰不理她，打了盆水，狠狠洗了洗脸，然后径直回到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