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13、拜年 大

　　大年初一，赵峰拜年回来，趁着家人都在看电视的功夫，赵峰在自己屋里赶紧给吴蕙录制磁带。还没录制完毕，赵峰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叫自己名字，但是磁带还没录制完成，赵峰并没有理会，依然是紧张录制。但是突然听到屋里的父亲大声说道：“呦！二明来了？”
　　赵峰一听，赶紧暂停了录制，来到堂屋里。
　　赵峰刚走进屋里，就看见赵明走了进来。二明就是赵明，家里排行老二，小名就叫二明，还有一个哥哥叫大明，一个妹妹叫亚美。
　　赵明走进屋里，说：“给俺叔和婶子拜个年！”边说着，边跪下磕头。父母一边客气敬烟着，一边让赵峰赶紧倒茶水。赵明起了身，接过了烟，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抽起来。赵峰端过倒的茶水，递了过去。二明接过水杯，先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怎么样，在外面混的？”爸爸首先问道。
　　“嗨，怎么说呢，就那样吧。”赵明顿了一下，吐了口烟气，接着说道：“一天70块的工钱，班头什么时候说下班才能下班，最早也就是六点左右，晚的时候得到九点左右呢。”
　　“工资还不低，吃的咋样？你在哪里干呢？”
　　“工资怎么不低啊，一天光吃饭就得花十来块钱，吃得不好还死贵。淄博的一个建筑工地干的，俺老表村子里的一个包工头揽的活，我跟着砖工干活，给人家大工干小工，就是上砖和灰。”
　　“累不？”
　　“你看俺叔说的，咋不累，有时候累的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咱拿人家的钱，人家还能让咱轻快了？”
　　“工资多长时间结一次？能保证及时结算么？”
　　“俺们干的工地还好，基本上每个月都能结算工资，但是有不好结算的，咱们村后面的刘庄有好几个哥们的工资回来的时候都没要上，说的是过年回去后给结算，但是过年3月份才开工，还不一定有活干，估计够呛了！”
　　“怎么回事？工资怎么还年后结呢？不给工资回家怎么过年呢！”
　　“说的就是啊，累死累活干一年，接过年底了不给结算工资，听他们说过完年就去找那个包工头要去呢，不知道现在去没去。哎，赵峰上学咋样了？”
　　赵峰正听赵明说话入神，突然听到问起了自己，便说：“还行吧，就那样。”
　　赵明突然来了精神，说：“我给你说赵峰，你可得好好上学。我现在都后悔了，你知道不，就算是在盖房子工地上，也有大学生，他们一天天带着个黄帽子，拿着个小本子瞎晃悠，什么事都不干，工资比我们还高哩！人家那活是真得劲！”
　　赵明突然一顿，只是使劲在抽烟，接着说道：“后悔了，真后悔了，真不该辍学……”
　　赵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明，看着赵明低沉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他，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峰现在成绩还行，成绩基本不错，如果能保持到毕业，跟他姐一样考个三中问题不大。”父亲接过话茬。
　　“哦？那不孬，好好上，以后肯定比我混的好。”
　　“你现在还小，看看别光干这样出力还学不到东西的小工，不行看看先学点什么技能再去找工作，应该能好点。”父亲继续说道。
　　“俺叔说的在理，我现在就准备先考个驾照再说，不行就给人家开车去，还比出力强点，俺姑在县城住，他们说现在司机挣得也不少呢。”
　　“对啊，就得有个一技之长，在社会上混才不吃亏。”
　　先后突然一阵沉寂，父亲和赵明好像都在思考什么，赵峰也搭不上什么话，也就跟着一块沉默。
　　“那行，不早了，我再去逛逛，还有好几家没去拜年呢！”赵明突然说，然后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起身就走。
　　父亲客气着：“行，那你再逛逛。”说着就送赵明出门。
　　来到大门口，赵峰和赵明挥手道别，然后赵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屋里，赵峰刚要进自己屋，突然听到爸爸对自己说：“你今天没去二明家拜年吧？”
　　“没去。”
　　“今年就算了，明年记得先去二明家给你大爷大娘拜年。”
　　“嗯，知道了。”
　　赵峰来到自己屋里，突然感觉有点伤感。
　　赵明和自己原本是无话不说的好伙计，这才出去多长时间啊，赵明就变得如此健谈。如果在学校，赵明抽烟，肯定会让赵峰感觉别扭，也会阻止，但是在刚才，赵峰却突然感觉，赵明像个大人一样比自己成熟了好多，尽管两人明明同龄，也差不了几个月而已。曾经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如今走上了社会。赵明说的话让自己开了眼界，也突然从实际生活中认识到了学习的重要。
　　农村的孩子想要有一个出路，上学往往是最便捷最省力的唯一办法。
　　没有几个人能像小说里说的那样，遇到传说中的贵人平步青云或者横财天降。那只是作家们的编造，哄着读书的人继续看他们写的小说而已。真实的社会中，像赵明这样早早辍学在社会打拼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真正能混的比较好的，却是凤毛麟角。
　　社会上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在挖空心思找出路，每一个都在拼命地打工挣钱。每一个社会上的商机或者机会都会在一刹那间被抢走，被占据。那个幸运的人会是谁呢？如果自己也去社会上打拼，会是自己么？估计比闪电劈在自己身上的概率还要小不知道多少倍！
　　赵峰思考着，心情有点复杂。但是给吴蕙的磁带还没有录完，赵峰赶紧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录制磁带。
　　磁带录制很简单，就是赵峰自己学的那几首流行歌曲而已，没有《同桌的你》，没有他说的那些话，只是简单地唱歌然后录上而已。磁带很快就录制完了，但是大年初一送去肯定不行，不合适，只能等等看。
　　初二早上，赵峰还没起床，家里就等来了四大爷。四大爷是赵峰家近门，用父亲的话讲就是，赵峰家跟他家在赵峰这代往上数六代，还是一个祖宗呢！
　　四大爷一早来到赵峰家里，主要是请赵峰帮忙。
　　四大爷来了，父母赶紧倒茶敬烟让座。四大爷坐下后，和赵峰父母寒暄着。赵峰穿好衣服，也来到客厅。叫了一声：“四大爷！”
　　四大爷看到赵峰，突然来了兴致，一边答应着说：“哎！”一边继续对赵峰爸爸妈妈说：
　　“小峰真是不孬，你俩在外面做生意可能不知道，你们知道赵峰去学校有多早吗？我每天去赶集卖东西经过他们学校门口的时候，每次都能看见赵峰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开门呐！多好的孩子！学习成绩怎么样？”
　　“还行，这次考试考了班级第一名！”父亲高兴地回应道。
　　“怎么样？我说的怎么样！你看看孩子只要愿意学，肯努力地学，怎么会没有好成绩！你说我都赶集卖东西多长时间了，以前就没看见过他们学校门口有人等着开大门，你看，赵峰一上初三就天天去这么早，还得等着开大门，这样的孩子上哪去找？不像我那个不懂事的东西！你俩老了就等着喝香油吧！”
　　喝香油是这里的土话。因为村子里大都比较穷，香油相比是比较贵的，很少人家有钱买香油，一般家里能不断豆油都是比较好的。老了还能喝香油，一般是比喻孩子比较有出息，将来能挣大钱。
　　四大爷所说那个不懂事的东西，是他自己儿子，老三。老三不愿意上学了，初三的时候一天早上说什么也不肯去上学了，非要出去打工混社会。四大娘和四大爷很生气，但是两个老人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讲了很多混社会的不容易，但是老三就是好孬话不听，不管老两口说什么，就是不去上学。后来四大娘死心了，四大爷下了狠心，抽起手边的棍子就打，老三受不了了就跑，四大爷就跟在后面追。最后，老三没辙了，就一路跑到赵峰上学经常路过的水库旁，站在大坝上，对四大爷说：“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
　　四大爷见状，吓坏了，也死心了，妥协了。
　　四大爷说了很多，最后终于说出来此行的目的：
　　“一会赵峰他二姐带着女婿来拜年，我来请赵峰过去陪客（kei，三声），还没吃早饭吧？那就别吃了，先跟我走，一会一块陪着客吃。”
　　“他也不会喝酒，就是书呆子一个，也不会说话，陪不好吧？”母亲担心地说。
　　“没事，不用他喝酒，就当是吃点好的。我就看好咱小峰，愿意小峰上我家吃饭，不用说话，光吃饭就行。”四大爷说道。父母便不再说话，赶紧让赵峰跟着四大爷走了。
　　下午，天还没黑，赵峰就回到了家里。因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父亲很有兴趣，就问赵峰：“咋样？还行吧”
　　赵峰说：“还好，也没啥。”于是便将自己陪客的经历跟爸爸简单说了一下。
　　四大爷和四大娘很照顾自己，没让自己喝酒，二姐夫劝自己喝酒的时候，还是四大爷给自己挡下的，说桌子上就自己最小，初中还没毕业，所有人都得喝酒，就他不能喝。四大爷这样定下了规矩，二姐夫包括桌子上其他陪客的人都没再劝自己喝酒，自己就给他们添酒，然后就是坐着吃菜。在桌子上听他们说话聊天。二姐夫因为是县城的，桌子上其他人都很好奇，不断问东问西，在哪里上班啦，工资咋样了，有没有啥好干的活啊等等很多。二姐夫在县城一个国营工厂干钳工，让其他人很是羡慕，说到一个月能挣三千多的时候，满桌子人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
　　挣这么多？赵峰心里也很羡慕。
　　很快就散了席，赵峰跟四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了。
　　听赵峰说完，父亲笑了笑，说：“你个憨瓜，哪有客没走，陪客的先走的？你得等到人家客走了你再走！”然后父亲也就没再说什么。赵峰便径直回到了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