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11、打电话 中

　　中午吃过饭，妈妈收拾包装袋、纸箱子等杂物，姐姐则在屋里准备了一个小桌子做功课，爸爸则出门进货去了。赵峰看着集市的人群慢慢散去，忐忑地来到北面的小超市门口，却迟迟没敢进去。
　　这会袁靓在干什么呢？他想象着袁靓此时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像赵大爷那样守在电话旁，等待着赵峰拨通她家的电话号码。
　　赵峰鼓足了勇气走进超市，找到公共电话，拿起话筒，拨了袁靓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着，赵峰感觉心脏已经快堵到了嗓子眼了！
　　“喂，哪位？”电话终于接通了。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袁靓的声音，而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赵峰吓得赶紧挂断了电话。
　　付了电话费，在收费大姨疑惑的眼神中，赵峰慌张地跑了出来。
　　回到家里，赵峰大口喘着粗气，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姐姐看到他的样子，也没有问。
　　赵峰仿佛败下阵来的逃兵，心里很恐惧，但是还有一点失落。接电话的不是袁靓，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赵峰心里，仿佛是被爽约了一般难过。但是回头想想，这也应该是正常的吧，说不定袁靓此时也正在忙着什么呢？或者在学习，在做作业，在帮着家里做家务，亦或者就在电话不远处，只是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她没有想到电话是赵峰打来的。她家或许每天都有好多电话呢？唉，要是自己再勇敢一点，就像正常打电话那样说一句我找袁靓，说不定就能正常和袁靓说上话了呢？赵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分析着，最后定下了明天再打一次的决心。
　　天黑了，爸爸进货回来了。令人惊奇的是，爸爸居然带回来一部摩托罗拉的手机！
　　手机是黑色的，很厚实，有一半的面积布满了按键，屏幕却很小，还是黑白屏。当然，还是一部二手的手机。爸爸说，这是他经常去进货的那个货场的老板便宜卖给他的。赵峰很兴奋，但是妈妈却并不高兴，妈妈说电话用不了多少次，还花这么多钱钱，每月还得花固定的钱。
　　赵峰知道，固定电话每月还得十五块钱的座机费呢，但是手机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
　　第二天父母出门赶集回来，爸爸就让妈妈收拾，然后自己就骑上摩托车带上赵峰去办卡去了。
　　电话营业厅距离不算近，但是骑摩托车就很快到了。
　　赵峰紧紧跟着父亲，不敢说话。这么干净明亮的移动营业厅，赵峰还是第一次进来。柜台里也有父亲手里的这种手机，但是赵峰粗略一看价格都是好几位数字，吓得不敢再看，装作若无其事无所事事无所畏惧的样子，偷偷听着父亲打听办电话卡的事情。
　　最低消费？
　　这是赵峰听到频率最高的四个字。父亲来来回回询问了好多遍，最低消费最少的一张卡，但是打电话的费用却比较贵。最后，感觉电话用的不会很多，于是就办了一张日常消费比较贵，但是固定费用较低的一张卡，冲了二十块钱电话费。
　　父子俩高兴地回来了，爸爸更高兴，给自己几个好哥们分别都打了一分钟的电话，时间严格限制在一分钟，就是简单告诉他们他有手机号了，然后还包括他最尊敬的二姐家，也就是赵峰的二姑家。打完电话，爸爸感觉很痛快，很自豪，骄傲地把手机放在了固定充电的地方，充上了电。
　　遗憾的是，一连好几天，手机的来电铃声都没有响起来。
　　这个遗憾是赵峰的遗憾，因为在父母眼里，电话多了才是怪事呢。赵峰很想知道手机来电话是什么样的，但是手机就是没动静。赵峰没事的时候就围着手机看，姐姐有时候都看不过去，对赵峰说：“一个破手机，稀罕成那样。”
　　但是，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爸爸妈妈只当是赵峰没见过手机才那么稀罕，姐姐只当是男孩子普遍对电子产品有好奇心，实际上，赵峰每次看着手机，心里想的都是：啥时候我能用它打个电话？
　　因为，第一次打电话不成功，赵峰一直憋着等着机会再打一次呢。虽然这个手机并不是很好看，也只是一个旧手机，但是，至少他现在能够实现自己打一个电话的目标。眼看着年关临近，再不打电话，可能就要过年了！
　　终于，机会来了。
　　晚上，经过赵峰的软磨硬泡，爸爸终于同意让赵峰打一个电话了！赵峰兴奋地拿起手机就往院子里走，身后传来爸爸最后的叮嘱：注意时间控制在一分钟啊……
　　手机拿在手里，赵峰心里激动坏了。站在院子里，偶尔还能听见屋里电视机的声音，赵峰索性走出大门，来到了马上路。马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会有一个汽车或者农用车经过，终归是打电话说悄悄话的好地方。赵峰颤抖着手，一个一个数字按下，然后按下了最后的呼叫键，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急切的呼叫声，正好迎合了赵峰内心按奈不住的激动，感觉这声音好听极了。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边竟然是一个男人阳刚粗野的声音。
　　赵峰心里虽然有点害怕，但吸取了上一次打电话的教训，还是壮着胆子，说：“你好，我是袁靓的同学，我找袁靓。”
　　“没有，不认识，这边没有什么袁靓！”嘟，电话那头挂了。
　　赵峰又被泼了一头冷水，啥情况这是？满腔的期待顿时像是跌入了冰窟，整个人像是冻僵了似的愣在路边，此时不知道该是往哪里走。但是，院子里传来爸爸喊叫自己的声音，看来是爸爸等的急了，担心自己打电话时间太长，把话费给打没了，毕竟总共才冲了二十块钱的话费，扣除固定费用，总共也打不了多久的电话。
　　赵峰泄气地回到家里，把手机交还给爸爸，闷闷地回屋里去了。
　　躺在床上，赵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怎么回事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明明是袁靓家的电话号码没错啊，怎么就是打不成呢？赵峰躺着，仔细回想着自己拨打电话的每一个细节，突然感觉好像是自己在输入电话号码时，最后的一个数字输错了！最后一个数字是6，自己在无比激动的情况下摁的是3！哎呀，赵峰总算找到了事故原因所在。只是可惜了，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通呢。
　　天还没亮，父母收拾起东西，装上了三轮车准备启程回家了。赵峰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爸爸开三轮车，赵峰押车，妈妈开摩托车，带着姐姐。摩托车跑得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三轮车跑的慢一点，只能慢腾腾地走。赵峰裹着大衣在车上，心有不甘地看着身边不断远去的村庄。
　　回到家，父母准备做饭，赵峰和姐姐打扫卫生，准备过年。
　　大年三十到了。跟着爸爸上完坟回到家，赵峰盯着爸爸的手机还是不甘心。手机在充电，爸爸在贴对联，妈妈和姐姐在包饺子，只有赵峰在盯着充着电的手机。
　　“赵峰癔症了，整天盯着手机。”姐姐随口说道。
　　“赶明了考上大学了，让他爸爸给他也买个二手的。”妈妈附和道。
　　“你俩真是，考上大学还不给买个新的！”
　　“看你爸多有钱吧！”
　　是啊，为做生意买的三轮车和摩托车都是旧的不说，还借了不少钱，现在还没还清呢。大年三十早上还打发了两个到家里来要账的呢。两个要账的打发走后，除了一点路镇的存货，家里也没什么钱了。这样的生活实属不易，但也是没办法。
　　要说再往前两年，也不至于这么拮据，主要是因为前两赵峰的年爷爷和奶奶生病，花了不少钱，而且父亲的几个兄弟姐妹也都没有什么钱，还就父亲做生意手头有点货款钱，都拿来给爷爷奶奶看病了，结果就是卖一点货就付了医药费，卖一点就付医药费，等货卖完了，钱也没有了。虽然最后爷爷奶奶还是离开了，但是至少父母的内心还是不后悔的。这也就导致家里一直没有缓过来。
　　赵峰并没有感觉这有多丢人，因为他还感受不到没钱带来的负面反应，无非就是上学的时候学费总是拖着交不上，在学校里吃穿用的没有一般同学好。赵峰并不在乎这些。
　　手机还在充电，赵峰也还在手机旁边盯着。有时赵峰也会幻想，幻想手机突然想起来电铃声，赵峰接通手机后就能听到袁靓的声音，但是，这个手机就没有主动想起过来电铃声。
　　晚上，吃过年夜饭，赵峰趁着他们都在看春节联欢晚会，赵峰申请到再打一个电话的机会。接过手机，赵峰便急不可耐地来到院子里。
　　村子里偶尔会响起放鞭炮的声音，但是这不影响赵峰的好心情。今天是大年三十了，这会袁靓总该在家里了吧。赵峰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摁下了袁靓家的电话号码，最后庄重地摁下了呼叫键，然后忐忑而又焦虑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呼叫音。
　　“喂，你好，哪位？”手机里突然传出来袁靓熟悉的声音！
　　赵峰几乎喜极而泣了！
　　一时高兴，赵峰顿时居然语塞了！怪就怪在赵峰只是着急着想打通电话，但是他并没有准备
　　好跟袁靓说些什么，听着手机里又传出来袁靓的询问声，赵峰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是赵峰吗？”袁靓居然猜到了。
　　“嗯，是我。”
　　“真是你啊，太好了，过年好啊！”
　　“你也过年好！”
　　“就知道是你，前两天我妈还跟我说呢，说接到一个电话她刚说了一句话那边就挂了，我一猜就是你，所在这两天我就在家里呆着，哪里都不去，电话只要响了，我就接。”
　　“嗯，谢谢你，上次打电话打的我一听不是你，吓坏了。”
　　“嗯，没事，要是别人接的，你直接说找我就行，你是用手机打的么，我看座机上显示的是手机号呢？”
　　“嗯，我爸买的手机，刚用了没几天，你有手机号吗？”
　　“我有手机号，我一会发个短信在这个手机上，你存下就好。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接到你的电话我太开心了！”
　　“哦？今天是你生日吗？我还不知道呢，祝你生日快乐！”
　　“嗯，谢谢！”
　　“可我不知道，没有准备礼物呢！”
　　“没关系，你打来电话就是礼物啊，还是最让我开心的礼物呢！”
　　赵峰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但是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愣在了那里，只等袁靓说话。
　　“作业完成的咋样了，唉，我都光顾着玩了，还没怎么开始呢，你一定是差不多要完成了。”
　　“嗯，差不多吧。”
　　“过年一定要开心啊，边开心地玩，边好好学习啊，就这样了，不耽误你过年，先挂了啊”
　　“嗯，你也一定要开心啊，明年再见”
　　“再见，拜拜。”
　　电话那边嘟的一声挂掉了电话，赵峰的心里却还不能平静。电话打通了，听到了袁靓的声音，而且还是这么多，赵峰感觉幸福的心里都装不下这么多话了，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开心地回到屋里，赵峰把手机还给了爸爸，脸上还挂着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姐姐看着赵峰，撇了撇嘴说：“又跟哪个女同学打电话了？”
　　赵峰没有理会，也搬了个马扎坐在电视机前。虽然只是个爸爸买来的二手的17寸的电视，但是好歹是彩色的，一家人围着看春节联欢晚会，也是很幸福的。
　　看了没一会，突然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这可把一家人给惊讶到了，头一次手机有来电了！
　　爸爸接起电话，仪式感非常强烈地问道：“喂，谁啊？”
　　赵峰和其他人都听不到里面说的话，但是接着爸爸就把手机递给了赵峰，说：“找你的！”
　　妈妈和姐姐顿时就乐开了花，姐姐还不失时宜地打趣道：“老子新买的手机，第一个电话是找儿子的！”
　　赵峰疑惑地接过手机，心里纳闷了：谁呢？跟袁靓刚打完电话没半小时呢？
　　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问：“谁啊？”
　　“是我，吴蕙！”
　　赵峰一听，赶紧起身走了出去。
　　“吴蕙？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我刚才跟袁靓打电话拜年呢，她说的刚跟你挂了电话，我就要了你的手机号码，这不就打过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的手机号呢？”
　　“你是不是傻，她那个座机有来电显示呢，一翻就找到了，还用你告诉她。”
　　“哦。”
　　“你说你是不是偏心，你都给袁靓打电话，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还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呢！”
　　“我家电话早就安了，不知道你不会问袁靓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还听袁靓说你放假前还给过袁靓一盘磁带，这个也得给我一个！”
　　“给袁靓就没有了。”
　　“那个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谁让你偏心的！”
　　赵峰又卡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不欺负你了，过年好！再见！”
　　赵峰还没来得及说你也过年好，那边就挂断了电话。赵峰一头雾水，但是还是很开心，这都接到电话祝福了呢！
　　赵峰回到屋里，把手机还给了爸爸，然后就坐在马扎上看电视。姐姐却还在开赵峰的玩笑，但是赵峰一句都没听进去，脑袋里想的是吴蕙要的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