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结局 “他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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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刚到这家温泉私汤门前，哈利才意识到自己没带够钱，而这家温泉以高消费闻名。不过，也许是运气好，进去时老板正好不在，哈利轻而易举地就经过了接待处，走进了后院。
快到温泉池时，老板忽然又从走廊里拐出来了，见他这样一个没交钱的不速之客竟能长驱直入，大吃一惊，伸手就想拦住他。
哈利一边慌忙道歉，一边狂奔着冲进温泉池。刚进去的一瞬间，他就大失所望地停下了脚步，因为池中没有帕瓦蒂，只有书包还留在桌上。哈利顺手拿起书包端详了一番，更大的挫败感淹没了他——离近了看，这书包上“锋利”的爪钩不过是造型精致的毛绒装饰，根本无法伤人。
池中忽然传来了古怪的声响，隐约是个人在池水中无力地扑腾。哈利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把人救起，竟是狼狈不堪的帕瓦蒂，她背部有多条伤口，周围的池水都被血染成了粉红色。
哈利一抬眼，正好见到池壁上再熟悉不过的几道挣扎的抓痕，帕瓦蒂刚才无疑是被“神秘人”袭击了，只是因为他刚好冲进来，凶手才不得不偃旗息鼓。
哈利掏出电话报警，脑中思绪却纷乱如麻——他刚才冲进来时遇到了谁？谁又能接触到在学校附近的年轻人们？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奇异的凶器拖住受害者？他心中有了最终的猜测。
帕瓦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不复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谢谢你，金妮，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之前对你的态度真是太差了……”
哈利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正扮作金妮的红发模样，勉强笑了笑，心想：真正应该接受你道歉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此时生死不知的金妮。
在哈利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中，他甚至希望此刻救起的是金妮，向他道谢的也是金妮。
随后到来的警察搜查了整个温泉私汤，却发现老板不知所踪，并且在店里搜出了多间暗室，随后得出的结论也与哈利的最终猜测相契合——温泉店老板就是连环杀人犯“神秘人”，之前老板遇到哈利的大惊失色只是出于看到“金妮”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而作为一个在年轻人中小有名气的轻奢温泉私汤老板，温泉又位于学校附近，“神秘人”才能“狩猎”到那么多的年轻受害者。
在搜查中，警方也发现了凶手的神秘凶器，是专门用来清扫温泉的定制长耙子，耙尖锋利无比，正好能勾住受害者轻而易举地拖走，就算拿到外面也能伪装成环卫工人的扫帚。
哈利想起金妮手账中仔细裁下的温泉店杂志图片，明白过来原来她从那时起就有所觉察了。
警方检查了那些暗室，发现被抓住的受害者会被囚禁一段时间后才遇害，凶手甚至给每个暗室都挂上了受害者姓名标牌。
但哈利翻遍报纸，也没有看到哪个暗室标牌写着金妮的名字。
“一定还有别的暗室！”哈利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金妮一定还活着！”
金妮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心里烙下了灼伤般的深刻记忆，他若不采取行动，就会被炽烈的心火焚烧殆尽。
9
凶手既然那天见到了哈利扮作的“金妮”，那就不可能不心生疑窦。所以哈利只能依旧采取最笨的办法，继续戴上红色假发去当诱饵，在无人的深夜悄悄潜入了那家温泉私汤店。
假如那万分之一的希望还未熄灭……
哈利祈祷着凶手会对完好无损的“金妮”难以释怀，还会回到店中继续“捕猎”，那么他就将有机会被拖到还未被警方发现的暗室中，趁机救出金妮。
哈利知道无论是自己的计划，还是对凶手心理的揣测都很拙劣，可还是期望命运在这一次能眷顾自己。
温泉池在深深的夜色中仿佛无际的海岸线，水波和雾气都与黑暗融为一体。哈利一步步沿着池边走，脚步踏出微弱而清晰的水声。一步，又一步，仿佛幻觉，他隐约听到了背后的异响，紧张得背肌绷起，却没有回头。
突然，背后传来迅疾的破空声，刹那间后背的剧痛如利爪紧紧攫住了他的全部感官，他勉强用最后一分理智控制住自己不乱动，避免过多失血。
神秘人一边拖着他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一边喃喃自语：“你是鬼魂吗？你早应该被我……”
哈利咬紧牙关，不愿去想凶手未尽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手心里紧握的微型手机已经拨出了报警电话。
神秘人果然将他锁进了一间没有被警察发现的暗室里，哈利强忍住背上的剧痛半跪着爬到门边，果然是上锁了。他只好趴在地上听着凶手的脚步声远去，再拆下别在衬衣口袋边的钢笔，试图凭借细长的钢笔夹用土办法撬开锁。
过了好久，哈利的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半是着急，一半是疼痛，最后不抱希望地一扭钢笔夹，门竟晃晃悠悠地开了。
哈利爬到走廊上，两边果然还有许多没被发现的暗室，上面挂着姓名标牌。他一路经过了许多暗室，里面都没有人，他尽量不去多想，只一心辨认标牌上的名字，终于见到了金妮的名字。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清晰地见到里面肮脏的被子竟隆起了一块，显然是有人蜷缩在里面。
是金妮！
她是睡着了，还是生病了？
哈利仿佛忘却了身上的疼痛，以最快速度撬开门后，屏住呼吸，尽量轻手轻脚地爬到被窝前，不敢去触碰，只敢手臂从两边虚抱住被子，不敢动一下，怕惊醒了怀中的人，但一颗心跳动得太快了，砰砰的声音太响了，耳朵充血到发烫，生怕惊醒了现在这个美好到仿佛一触即碎的瞬间。
哈利隐约听到了警笛声，就低声唤道：“别怕，你安全了。”可颤抖的手臂一下子没撑住，压在了被子上。
像是有细细碎碎的冰屑从头顶的骨缝一直灌到脚底，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摸索了几下——被窝是空的。
摇曳的烛火熄灭了，一颗颗星星渐次暗下去了，美好的期望破碎了。
哈利为自己编织的梦醒了。
10
第二天，哈利就读到了报纸头条上受害者尸体的DNA鉴定结果，死者证实是金妮·韦斯莱。
金妮早在成为哈利的“恋人”之前就去世了，早在哈利遇见那只玩具之前就去世了。
而哈利也因为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帮助警方抓捕了去而复返的凶手，所以受邀参加了金妮的葬礼。
哈利静静地站在金妮的亲友们背后，大部分人敬献的都是洁白的鲜花，他却献上了珍贵的黑色玫瑰，卡片上写着“to蝙蝠精公主”。跟随着大家经过遗像时，哈利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金妮的父母没有采用黑白的遗照，所以他清楚地见到了金妮一头浓密的红色长发和灿烂真诚的笑容。
和金妮手账里写得一样，她生在最普通的家庭里，父亲工资微薄，母亲是家庭主妇，有六个哥哥，她是兄弟姐妹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所以葬礼办的并不多么隆重，来的也多半是衣着朴素的亲戚，不过主持者意料之外地竟是帕瓦蒂。
帕瓦蒂朗读纪念文章时，充满了真情实感，甚至还说如果不是金妮救了她，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哈利缩了缩脑袋，唯恐帕瓦蒂认出他才是“金妮”。
台下有人嘟囔着说怪话：“那时候金妮早就……难道是鬼？”
没想到帕瓦蒂竟反驳道：“不管那是不是金妮，这段经历都让我重新审视了之前我的交友态度，反省了我的很多错误……”原来不知何时，那个高傲跋扈的帕瓦蒂也已脱胎换骨了。
而他也已不再是最初的他了。他抬起头注视着金妮的照片，在心里对她说：我通过了你最终的试炼——抓到了凶手。可是你还是骗了我……骗我还存在希望，骗我为你牵肠挂肚、四处奔走。
骗子。
但哈利唯一确信不疑的是，就算重来一万次，他也愿意再度见到那只玩具，愿意伸手去捧那弯注定破碎的水中月，愿意成为在星夜接纳归航小舟的河湾，尽管知晓那小舟早已在风浪中支离破碎了。
葬礼结束后，金妮的父母想和哈利见一面。亚瑟和莫丽两人都面带泪痕，紧紧搀住彼此，唯恐对方倒下，是莫丽先开的口：“请问你是金妮的朋友吗？我看到这个才知道。”她拿过那朵黑色玫瑰上的卡片，“我记得这是她小时候给自己起的小名。”
哈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不，我是她的恋人。”
11
金妮的家人让哈利先在金妮的房间等一会，下楼去给他切水果了。而哈利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的一个本子脊上写着“致我的恋人”。
“这是最后最后一封信啦！既然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我已经彻底game over啦！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我的房间，我想……大概是来参加葬礼的吧？如果我活着，那一切的故事都不会开始，你也不会成为我的恋人；假如我确实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了，你才能看到这封信。”
哈利心如刀绞，想起金妮曾祝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而她自己却已经没有未来了；她也曾梦想过“想摘星、想入海，想和这个世界打个惊艳的照面，想过电光火石般的一生”……她也终究无法做到了。
“我猜，你现在一定哭得不能自已吧？为了亲（给）切（你）地（找）安（不）慰（痛）你（快），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我其实有喜欢的人哦！按霸道总裁文的说法，你，不过是我心上人的替身而已！听到这里，是不是不那么伤心了？”
“毕竟，在平时，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红发女孩子；在game over之后，恐怕也只是‘神秘人’杀害的人中最普通的一个。所以，我也像最普通的少女一样有暗恋的少年，如果不信的话，我房间里还有我心上人的应援本呢！你猜对了，我喜欢的人是个名人，我也算个追星族。（超小声：我接下来要说真心话啦）尽管我暗恋的那个人如此遥不可及，甚至可能都不记得我，但我也怀抱着最微小的心愿——既希望这绝对随机选中的恋人能为我复仇，又希望我暗恋的人能成为我的‘恋人’。所以说，我所期待的恋人根本不是你，我根本不值得你伤心！”
“不过，假如你真的顺着线索发现了真凶，那你绝对是我最棒的恋人ヽ(·▽·)ノ我早就知道你不去寻找‘神秘人’是不会甘心的，也许正因如此，命运才将你带到我身边吧。”
尽管哈利心里明白金妮这些话并非专门对他说的，心头却还是顿时涌上一股甜蜜的酸涩，既像个被夸奖了一番的幼儿园稚童，又像是在一场暴风雨中失去了最心爱的玫瑰花。
“哎呀，不用再想我了，我死就死了嘛。死就像我们去蒸桑拿了，雾气太浓，所以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一样。”
哈利读到这里，终于哽咽出声：“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啊。”
——尽管，他们的命运线从来都是分开的，产生的交集只是镜花水月。
纸上的句子却还是轻巧地落到了结尾：“……也许我们在天堂再相遇时，还能一起去泡温泉呢。”
哈利哭得拿不住本子，本子掉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时正好看到了金妮提到的“心上人”的应援本。
哈利心里也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好奇，下意识翻开了应援本，看到扉页时就愣住了，那赫然是他应援团的土味应援词和他的亲笔签名：“他的眼睛绿得像刚腌过的癞há//蟆，他像黑板一样乌黑潇洒，我希望他是我的，他真的很帅气，他就是征服黑魔头的勇士。”
当哈利年纪尚小时，曾被利欲熏心的姨夫撺掇去参加了几场粉丝见面会，像个真正的名人似的签名卖书。
可哈利竭力搜寻记忆，直到脑袋针扎般剧痛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何时何地，是哪一次的见面会，是哪一个少女羞赧地递过本子，眼瞳发亮地恳求他签下那一句话，那一句签名时最烂俗的话——
“To 金妮：一生只爱你一个。——爱你的哈利。”
假如哈利那时就知道自己是金妮的恋人，那他一定会与她好好地认识一场，从相识到相恋，也一定会在签名时报以一万分的真心。
12
哈利回家之后，莫名其妙订了个最大的蛋糕，上面还用巧克力写字“整个蛋糕都是金妮的！”，也订了去蒸桑拿。
哈利在白雾缭绕的桑拿房中对着空气问道：“这个温度怎么样？”
许久，无人应答，只有温泉水泼在石头上的咝咝声。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