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哈利有个素 ...
-
1
“站住！”
哈利听到楼梯上姨夫气急败坏的叫喊，暂且停住了急匆匆的步伐：“什么事？”
隔着一个楼梯转角，姨夫瞥见窄长的光影映入哈利深潭般的碧绿眼眸中，宛如刀刃乍射的冷光，他忽然对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外甥有些发怵，嘴上的话也软了一分：“你为何一定要这么做？我和你姨妈虽然对你不算好，但也没有让你短衣少穿啊！你为何偏偏想不开要不顾危险地坚持调查‘神秘人’呢？”
哈利沉默片刻，轻声答道：“因为‘神秘人’伤害了我的恋人。”
姨夫干笑一声：“可，可你哪有什么恋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当然有。只是不光你没见过，我自己也与她素未谋面。”
“‘从没见过’？”姨夫念叨着，困惑不解，他生来像个塞满木屑和银行账单的空洞傀儡，难以理解这种感情。还没等他细问，哈利就已头也不回地下楼了，徒留姨夫一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2
一切故事的开始，都只因那天哈利上学时突发奇想绕了远路，想借此逃避作为一个知名人士的烦恼。尽管哈利平常都戴着口罩，但标志性的额上伤疤和碧绿双眸总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被同学们指指点点，让他不胜其烦。
哈利走的这条路尽管穿过市中心，街上却空旷少人，偶尔经过的路人也形色匆忙。最近传闻有那位著名的连环杀人犯出没，频见骇人听闻的新闻，人人自危，只敢隐晦地称那个杀人犯为“神秘人”。
哈利内心深处还有些少年意气，虽然知道“神秘人”的新闻，但其实不怎么害怕孤身行走，心里觉得就算是穷凶极恶的坏蛋，也肯定不敢当街行凶。加上他本来就不乐意去学校给人当猴看，走得慢吞吞的，拐弯时只好瞥见街角花园的篱笆里有两个小男孩在打架。
说是打架，其实两个小孩只是在草坪上抱着滚来滚去，像撕咬玩闹的幼崽，又可笑又可爱。
“把我的玩具还给我！”
“那是我的玩具！”
正当哈利想悄悄走开时，他们突然尖声吵了起来，“战况”也越发激烈了。哈利这才注意到他们争抢的焦点是一只家养小精灵的毛绒玩具。只见玩具蓬松柔软，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挂坠盒，看起来价格不菲。
觉察到有人来了，两个小孩子扬起脸殷切地望向哈利，等待第三方的裁决。喊声更响、表情更跋扈的那个男孩显然家境优越，小衣领被浆洗得笔挺；另一个男孩简直是个泥猴，只穿着件脏兮兮的背心。
哈利思忖片刻，就随手捡起颗橡树子弹向富家小男孩的脑门，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指向泥猴小男孩：“玩具是他的！”玩具虽昂贵，可他注意到玩具背后的拉链却是换修过的，而且换修上的还是一种黄铜色的老式拉链。如果玩具是富家小男孩的，那区区一只玩具坏了根本不会有心去修，就算去修也只会换上店家原装拉链。
哈利原以为强抢不成的富家小男孩会恼羞成怒，却不料两小孩都没事人一般爬了起来，“富家小男孩”扯下了浆洗的衣领，泥猴则搓掉了脸上的泥巴，还毫不留恋地把玩具递给了哈利。
“这是怎么一回事？” 哈利彻底糊涂了。
这时，哈利才察觉了自己刚才忽略的细节：尽管这两个小男孩打扮不同，长相也不同：一个一头长卷发，另一个皮肤微黑，但长相相近，正是一对兄弟俩。
他们年纪小，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在一周前有个红头发的少女用糖果请他们今天装扮成这样，表演一番争抢的戏码，并把玩具送给猜对的人。他们都是隔壁幼儿园的小朋友，一个叫小天狼星·布莱克，另一个叫雷古勒斯·布莱克。
“还有……”小天狼星忽然变得腼腆了起来，和另一个男孩对视一眼，“她让我们说——”
“姐夫好！”他们齐声高喊道，惹得路人向哈利投来怪异的目光。
与此同时，哈利也拉开了玩具背后的拉链，里面藏着一张纸条，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就是我未来的恋人！”
这都是哪跟哪啊？他风中凌乱了。
只见纸条上的字迹流畅而跳脱：“不管你相信与否，从你捡起玩具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尽管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但也得通过接下来的考验才能与我见面。首先，猜猜我是谁？为了帮助你找到答案，我就勉为其难地向你敞开我的‘整个世界’吧！”
纸条下面有幅简易的路线图，还画了个有着浓密红发的女孩头像，非常俏皮可爱。
假如他能像咀嚼甜点一样咀嚼文字，那么一定能尝到这只言片语中欢快诙谐的轻盈感，好似酸甜爽口的青柠片。
“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他把纸条团了团塞回玩具熊肚子里，并不打算理会。很快，他就走到了纸条路线图上的十字路口，明明往左转就是他的目的地，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无论什么时候去学校，周围的同学都会对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议论他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还对他额上那块伤疤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的某只珍禽异兽。要是能摆脱这种窘境，哪怕正前方有个坑他也肯往里跳，更别说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了。
这样想着，哈利不知不觉间就朝路线图上标记过的方向拐了过去，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纸条上所说的“敞开我的整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了——眼前赫然是一座学校，虽然比他的学校要小得多，但门前学生追逐嬉笑，十分热闹。
对于一位少女来说，她的“整个世界”当然就是所在的学校了。
对哈利而言，这座学校正是个没人认识他的“宝地”。他戴上帽子，遮住额上的伤疤，正打算悄悄溜进去时，却发现校门口有老师检查学生证。
这可怎么办？
哈利只好鬼鬼祟祟地绕着学校围墙走了一圈，非但没有发现什么小门，还被巡逻老师抓了个正着。哈利生怕会被误会成迟到的学生，连忙解释自己是外校的。
巡逻老师点了点头，警告道：“最好离这边远点，”老师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哈利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拉着警戒线，“这附近比较偏僻，前不久‘神秘人’就在这里行凶过。据说‘神秘人’会重回作案现场，还是小心为妙。”
哈利不经意瞥见警戒线里的地上有几条明显的抓痕，不由地感到毛骨悚然——连环杀人犯“神秘人”的作案标志之一就是喜欢拖拽受害者，像是在刻意模仿蛇类的爬行轨迹。
尽管自己曾与“神秘人”在多年前狭路相逢，还奇迹般幸存了下来，但那时他毕竟年幼，对此毫无记忆。
自己怎么会被一只玩具、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骗得团团转，还跑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呢？哈利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脑子里缺了根弦，抬脚就走，却一下子踩进了栏杆间的缝隙里，崴伤了脚。
哈利疼得原地单脚跳了一会儿，眼见着巡逻老师走远了，才悄悄弯腰掀开脚尖前的铁栏杆，原来这几根栏杆已经松动了，露出的洞口正好能让他猫腰钻进去。
既然碰巧发现了能进学校的小门，那不进去看看也太说不过去了吧？他原本坚定着要走的心又动摇了。
好不容易钻了出来，他却又在第一眼见到的栏杆边上发现了阴魂不散的刻字：“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钻出来！”标记还是那个浓密红发的女孩头像。
他忍着气往下看：“我猜你要想不被老师发现地悄悄溜进来，那就肯定要钻这个洞啦！我每次买完雪糕之后，多亏了这条‘密道’，才能赶回来上体育课。”
读到这里，哈利眯起眼望向不远处操场上零零散散的学生，都按班级站在操场的不同位置。
“我要逮到你了！” 哈利翘起唇角，走向了距离这条“密道”最近的那个班。他给自己暗暗鼓劲：胜利就在眼前了，一定要走到那个少女面前宣布自己轻松完成了“考验”，并告诫她下次不要这么闲得无聊搞这种恶作剧了。
不过，完成了考验不就意味着自己真成了她的恋人了吗？这个无解bug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3
假如说哈利上一秒的心情是“一切尽在掌握中.jpg”，现在的心情就是“海绵宝宝发现事情并不简单.jpg”，因为他混进班级队伍中后才发现班里并没有红发少女。
难道自己猜错了？哈利有点沮丧，一想到那个罪魁祸首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瞧着他猜错的样子发笑，就尴尬得浑身发痒。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吗？”有个满头挂着丁零当啷发饰的女生凑过来问，“我是帕瓦蒂·佩蒂尔，你是谁？”
哈利避开了帕瓦蒂的问句，迟疑地应道：“嗯……是的，你们班的人都到齐了吗？”
“也不算是，有个人好几天没来了，”帕瓦蒂撇撇嘴，“那个红头发的。”
红——头——发——的！
哈利的心砰砰直跳：看来，幸运女神还是偏向自己的嘛！他恢复了好心情，表面上随和微笑着问道：“请问她的名字是？”心里像个大反派般桀桀桀桀地狂笑：自己果然没猜错！
“谁知道呢？”帕瓦蒂却漫不经心道，“反正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呗，谁知道她叫什么啊？”
哈利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像伸手接过蛋糕的下一秒，蛋糕就翻倒了，还是有奶油的那一面先落地的。
他整节体育课都在问周围同学那个“红头发的”到底叫什么名字，可同学们紧锁眉头思考也记不起“红头发”的名字：“……她平时也挺隐形人的……”就连班里值日表上的名字都因时间而磨损了，“而且这几天好像都没来。喏，那就是她的座位。”
哈利下意识就走过去坐在了那个空位子上，伸手在桌洞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手账。手账的书衣是半旧的浅绿格子布，但洗得很干净，装饰的和纸胶带也色泽淡雅，一看就是精心保存的结果。
哈利原本还有些踌躇，但转念一想：“红头发”既然要求自己猜她的身份，那肯定也默许了自己看她的手账以获取线索。
手账鼓鼓囊囊的，里面的卡袋插满了各色店铺的名片，内页贴着好多裁下来的杂志图片，大部分是时尚杂志的推荐店“本市最佳温泉私汤”之类的，还有好多关于一种特殊球类——魁地奇的体育新闻图片。
想不到她竟和自己有相似的爱好！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所有裁下来的图片都是沿着球员的身体轮廓剪下来的，可见她制作时的精心。
手账前半部分字迹笨拙歪斜，是从她小学六年级时开始写的。他一页页翻过去，明明写的都是再琐碎平凡不过的日常琐事，他却读得脸颊发烫，仿佛纸上的一字一句都是那位红发少女贴近自己耳畔猫咪似地絮语，翻页时掀起的小股微风仿佛她言语时的温热吐息——
有一页上贴了一圈蛋糕纸盒的粉色装饰花边：“06.13晴，心情雨夹雪。装饰着巧克力牌子的那一块蛋糕永远都留给最小的哥哥，大部分蛋糕也被哥哥们抢光了……有六个哥哥根本没什么好的，我每天都饥肠辘辘……什么时候我能自己独自拥有一整个蛋糕呢？（流口水表情）”
每次新学期开始，手账上就会粘贴上一些奇怪的纸片，有的是圆珠笔小人画，有的是粗糙的星星贴纸：“……今年爸爸说又只能给我买二手课本了，我倒是无所谓，包上书皮就看不出是二手书了，而且书上还经常有一些前主人留下的‘惊喜’，我就都剪下来贴在这上面啦……”
就算是芝麻绿豆、针头线脑的琐碎日常中，也偶尔有少女天马行空的绮丽幻想。她在17岁生日的那一页精心用和纸胶带拼贴出一副鲸鱼游入无边云海的图象，并在下面写道：“想摘星、想入海，想和这个世界打个惊艳的照面，想过电光火石般的一生。”
真美好啊……在哈利也没有觉察到时，自己的嘴角已经悄悄扬起了。等他读到下一页时，心却针扎般刺痛起来——“来到新学校啦，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特意剪短了头发、换了新衣服，祈祷自己能交到新朋友……我发现那个戴着好多发饰的女生在班里最受欢迎，我也觉得她好好看啊，假如她是女娲亲手捏成的，我大概就是女娲随手甩的小泥巴（瀑布泪）……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她打招呼了，可是，哎呀哎呀。可能大家都不喜欢‘贫民窟女孩’吧，无论我怎么打扮，看起来都灰头土脸的。”
后面画了个哭倒在眼泪海里的小人。
假如她此刻就在哈利面前，他一定会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拜托，那个帕瓦蒂有什么好的？这种受不受欢迎的事情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真心懂你的人又怎会在意肤浅的外表？
唉，她恶作剧的时候那么机灵，怎么还会被班里的人这样欺负？假如……假如自己和她一个班就好了。他恨不得像只老母鸡一样把她这只脆弱可怜的小鸡崽牢牢地护在羽翼之下。
不知不觉间，哈利好像真的走进了她生活里细小的离合悲欢，跟随着她的日记而心情起伏不定，甚至脑中还一闪而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会不会是除了她本人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桌洞里还有另一本薄一点的带锁本子，封皮上写着用她的名字缩写才能打开。可是哪里都没有她的名字，他把手账翻到扉页，满以为会有名字，却不料扉页的署名处却诙谐地写着：“我是蝙蝠精公主～”还涂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蝙蝠。
“蝙蝠精公主”？哈利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这显然是小学女生才会起的玛丽苏名字。
刚才就不该同情她！哈利愤愤不平地心想。
可接下来又能从哪里入手呢？他思忖片刻，目光落向手账上的几行字：“……今天成功加入了话剧社，真的好开心啊，虽然我心里知道只是因为他们缺一个打杂的……”
他问旁边同学：“请问，话剧社的活动教室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