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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承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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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七海从气仙沼回到盛冈时,已经是下午5点了。奔波了一天的金发咒术师还没来得及脱下被雪打湿的大衣,刚刚拉开幛子门,就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呀,欢迎回来,辛苦了萨曼莎——”
穿着皮〇丘睡衣、绑着粉色发带的银发男人摊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冲七海打着招呼。
“五条先生……我记得你的房间不是这里吧?”看着毫不客气的霸占自己房间的五条悟,七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
“嗯,是这样没错啊,是在另外一边,比七海这间要大~~的多的超高级套件哦!”这样说着,五条悟冲七海露出了非常欠揍的笑容。
“那么还请五条先生回到您那个超大超豪华的套间去,不必特意屈尊在我这里。”感觉太阳穴处的神经跳了跳,七海习惯性的无视了五条的挑衅,微微侧过身冲五条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不要这么冷淡啊,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七海的协助,所以才特意等在这里的。”
“……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直觉告诉七海不要理会自己那个轻浮不正经的前辈,但看着突然板起脸的五条,作为成熟的大人,七海还是放下了举起的手,选择先听一下五条口中的“重要的事情”。
“没错——”最强的咒术师以仁王立的姿态站在七海面前,不管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是一等一的严肃。“决一胜负吧,七海!”
“哈?”
“一边黑乐岩寺老头一边吃碗子荞麦面的比赛!”
相信五条先生的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看着一脸豪气的说出不得了台词的最强咒术师,七海的内心再一次对自己的天真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容我真诚的拒绝,还请一个人玩吧——”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七海压下自己想把眼前的男人揍一顿的冲动,手指扶上幛子门,打算随便找个居酒屋改善下心情,但却被身后传来的响动阻止了。
“哇!不要——”身高超过190公分的成年人整个人以投掷状砸向沙发,不算轻的体重在很柔软的高档沙发上发出相当大的“咚”的一声。
不仅如此,肇事者甚至还手脚并用的在沙发和地板上碰碰的敲击了起来。
“不要不要!陪我玩陪我玩!我早就想和谁玩一次吃碗子荞麦面的比赛了!不陪我玩我一定到死都觉得遗憾的!”
被特意加重的两个字撞上七海的耳膜,刺激着金发咒术师紧绷的神经。
几乎是一瞬间,七海转过身,如刀一般锐利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在沙发上撒泼打滚的五条,在确定对方周围既没有异常的咒力残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没有出现任何转瞬即逝的青紫色花纹后,才轻轻吐出了自刚才就因为高度紧张而屏住的呼吸。
“五条先生!还请不要胡闹!很危险的!”
七海的担心是有理由。虽然本人并没有直接承认,但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的确也中了和加茂宪纪同样的诅咒——那个不知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构建的,以愧疚、自责和悔恨为触发条件的诅咒。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发现的事情。无下限虽然可以阻拦毒物,但熏香显然不属于这类范畴,而且五条家本来就有爱好焚香鉴香的人,那么更可能被无下限判定为无害的物质而通过了——更何况,六眼还亲自对熏香进行过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哪怕从五条悟本人的喜好以及健康等角度考虑,熏香有被无下限阻拦,但肯定不是100%的阻拦。因而,很轻易就可以发现,五条悟当时也中招了。虽然不知道五条悟到底中了多少“量”的诅咒,但作为最强的咒术师,一个小小的火花都可能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那么,任何不甘、悔恨、懊恼的情绪都需要被警觉留心——七海本人也时刻紧绷着神经,注意着自己的状态。然而五条却丝毫没有这种意识,甚至利用这种“便利”,迫使包括七海在内的其他人不得不配合他的步调,去满足最强咒术师各种幼稚又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要那么紧张啊七海——”面对七海的愤怒,五条悟只是摆了摆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这姑且也算是一种实验嘛,不多掌握些关于诅咒的情报,我们这边也很被动吧?”
“就算如此,也不要这么任意妄为——”七海放松肩膀,深深的叹了口气。“毕竟谁都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目前来看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睡大觉嘛,又不会死人,安心安心~”
“那是目前加茂君的情况,五条先生你也说了,这个诅咒是以被咒者自身的咒力为粮食的,所以如果是你的话,搞不好——”
“嗯~大不了就是死了咯,那又怎么样呢?”轻松的打断了七海的话,五条冲七海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反正天元的结界已经解除,这个国家也不会再有强大的咒灵产生了,那么就算我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是这么回事……”七海微微垂下头,埋藏于脑海深处的回忆伴随着喉咙处的苦涩一同升起。“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同伴离去了……”
虽然五条悟推翻高层的行动顺利的仿佛少年漫画一般,但牺牲还是无法避免。尤其是在羂索放出的咒灵肆虐日本、生灵涂炭的岁月里,不止普通人,年轻、年老的——大量的咒术师也亡故了。在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中,作为幸存者的七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刻体会到了生命的宝贵。虽然与自己冷酷的利落形象不太相称,但七海相信,不止自己,其他人也和他有着相同的想法——所有人的内心都因为残酷的战争而变的柔和了起来。
“变得多愁善感了呢……七海……”面对七海的动摇,五条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是好像踩着云朵一般的轻盈随意。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啊,七海——”
“我们啊,可是咒术师哦,原本就是一群随时可能死去的家伙啊——”
“不做好这个觉悟,才会真的在关键时刻丢掉性命哦?”
[——啊,原来是这样吗?]
看着那双如天空般无限延展的美丽双眼,以及看似纯真无邪、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七海建人第一次觉察到了,那个人(五条悟)的“时间”(心境)并没有和他们其他人一起前进,而是继续停留在了2年前。
“总之!”啪的一声让双手拍出响声,五条再次恢复了不正经的形象。“来进行碗子荞麦面比赛吧!”
最终,在七海的坚持下,碗子荞麦面比赛中关于“黑乐岩寺校长”的部分并没有开展,取而代之的是关于这次的诡异诅咒的讨论。
“我啊,有好好考虑过的哦,关于那个诅咒。”将小巧的红色漆碗中的只有一口分量的面条尽数吞下,五条拿起了另外一碗,晃了晃手中的筷子。
“是吗,那还要听听五条先生的高见了。”和五条一样重新拿起一碗面,七海冷漠的回应着。
原本应该是客人吃完后立刻由侍者添满的吃法的,但因为话题的关系,变成了七海和五条两个人各对着一大桌子的荞麦面的方式。从味道来说不是最好的,因为放冷的荞麦面口感会下降,但不能让“五条家主被诅咒”这一消息走漏出去,现在也只能忍耐了。
“那个诅咒引发的因素有三个,咒力、诅咒的数量、以及悔恨不甘的情感,七海你觉得其中最重要的是哪个呢?”
七海认真回忆了以下目前以后的案例,没有咒力、故而在“吸食”诅咒一个月后才陷入睡眠的园丁女儿,很快被深度诅咒的加茂同学,金发的咒术师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咒力,吧?如果咒力够强,那么只要一点点的数量就可以引发了深度的侵蚀了。”
“真遗憾,错了哦!”五条双手交叉,冲七海比了个“×”的手势。“正确的答案是,感情。”
“若是考虑到宪纪和那位园丁女儿的案例,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七海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曾经‘吸入’过诅咒吧?但为什么你没有像宪纪一样,一下子就再起不能了呢?”
“……因为我没有他那么强烈的后悔之情?”
“Bingo!”五条冲七海竖起了拇指。“宪纪虽然已经继承了家主之位,但毕竟还年轻,不像我们那么擅长排除内心的‘毒’,自然也更容易动摇。”
“不过——”七海盯着手里的碗,说出了另一个疑问。“若是情感的话,为什么我会没事呢?我也不是没有产生后悔或者不甘的情绪的时候——不如说这种情绪太容易在日常生活中出现了。”
“好问题,这就要谈到我这两天的实验成果了呢!”五条悟兴奋的拍了拍手。“普通的懊悔、不甘、遗憾是不会触发这个诅咒的,只有发自内心深处最最强烈、最让人无法接受无法释怀的情感,才会触发这个诅咒。”
“的确,这样比较说的通……”七海思索着,然后随即便注意到了五条话中的关键。“所以之前五条先生你的各种胡闹,果然是故意的了!”
“嘛嘛,这种小事就不要太在意了~”无视掉七海的怒火,五条依旧悠哉的吃着荞麦面。“总之,后面的确就是如七海所说,咒力是个关键了。”
“越是强烈的情感,越是拥有强大的咒力,越容易被彻底的诅咒。”
“不过,还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诅咒,到底有什么意义……”让他人因为强烈的悔恨情感被诅咒、陷入沉睡,到底有什么意义?
“七海,你觉得人最感到后悔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看穿了七海的疑惑,五条平静的开口。
“是———”
七海便屏住了呼吸。
[是,这么回事码?]
“没错哦——”五条冲七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是死亡之时。”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但其实不止咒术师,普通人也一样。任何人在死前都会或多或少的有所遗憾,真正的无憾而死的毕竟是少数。
那么,在人临死前涌起的情感,一定是本人生平中最大的“悔恨”了吧。这份情感若是过于强烈、过于巨大,变会形成不得了的诅咒。近至五条家的祖先、菅原道真,远至日本本国和异国的各种神话传说——类似的案例数不胜数。
“不管是具有过于强烈感情的人,还是具有强大咒力的人,又或者两者兼备的人,他们的共通点就是‘容易产生诅咒或者咒灵’——”五条终于换上了正经的表情。“若是在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为其种下这个诅咒,那么在他死去的时刻,会发生什么呢?”
“被诅咒强行陷入沉睡?不过,如果当事人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的话,最后还是会死去吧——”七海皱了皱眉头。“让对方寿终正寝,不留下诅咒的话语吗?”
“这也是一方面,但不是最重要的——”五条放下了筷子。“让对方的这份可以形成诅咒的情感、连同能够诅咒他人的咒力,一同以那种类似刺青的形式被固定在其自身之上,无法释放到外界。”
“无法,释放吗!?”全新的情报让七海感到了震惊。
“没错,普通人自然是不用多说,原本就不具备反抗这个诅咒的能力。若是咒术师,不管是想要发动咒力冲破诅咒,还是想留下饱含咒力的诅咒(话语),都会被‘那个’蚕食,最终变为那个遍布全身的图案——”五条的目光冷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所以宪纪哪怕知道自己陷入了不妙的处境,也没法做出反抗。就结果而言,既不会产生诅咒,也不会产生咒灵。”
“——这是为了防止诅咒和咒灵的产生,而设置的诅咒。”
“……可是,这并没有意义吧,哪怕杜绝了咒力释放到外界,生成诅咒或者咒灵,被刻上了这样强大的情感和咒力的躯体,也会形成不得了的咒物吧。”七海深深吐出一口气,好不容易平息下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嗯,百分比会是特级咒物呢——”五条重新拿起筷子,享用起了荞麦面。“所以我的想法是,这应该并不是哪个天才诅咒师新发明的东西,而是曾经一度存在,后面被废止的某个古老东西。”
“能想出这样点子的人,不管是现代人还是过去的人,都过于疯狂了啊……”七海叹可口气,浑身上下都感到了无力。
“毕竟咒术师都是疯狂的家伙啊——”五条豪爽的笑了笑。“没有一定的疯狂,是不能和非人的怪物对抗的啊。”
“不过啊——”五条顿了顿,冲七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不讨厌疯狂的家伙哦。”
盯着那个笑容,七海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虎杖君也是五条先生你不讨厌的疯狂的家伙之一吗?”
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突兀响起。
笑容自五条那张美丽的脸上消失,男人放下被自己捏断的筷子,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开口。
“如果是悠仁的事情,我想我已经明确表过态了,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来,真的很烦人啊,七海。”
被最强咒术师的气场压迫着,让七海不由得流下了一滴冷汗,但金发的咒术师还是继续开口说道。
“虎杖君残留的咒力已经和绵津见抵消掉很多了,估计再有个两三年就会消失——”七海深吸一口气,笔直的看向五条那双目光如炬的六眼。“五条先生,继续孩子气的话,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虎杖君了。”
但对于七海发自肺腑的忠告,最强咒术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嘲讽的轻笑。
“哈?见不到了?七海你才是,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那只是毫无意识、混杂了宿傩咒力的团块,才不是悠仁啊。”
“真正的悠仁,已经彻底消失了,哪里都不在了啊。”
“那既然这样——”看着眼神中透着疯狂的五条,七海也少见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一口气吐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那为什么要在巨釜半造降下那样的禁制?”
原本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苍天之瞳难得的闪烁了一下,五条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红还是沉默着微微转过了头。
原本笼罩在房间中的威压减轻了不少,七海松了口气,看向难得无话可说的五条。
“我可以理解五条先生你的心情,虎杖君的行为的确是太过于莽撞了,也非常的愚蠢,但是你作为老师,赌气两年未免也太过于想小气了——”
“不限制年轻人的发展,让他们自由的享受青春,不是五条先生你一直以来的主张吗?虽然虎杖君的选择非常的愚蠢,但这也是他明确的个人的意志的结果,身为老师的你,不应该尊重学生的选择吗?”
“……如果悠仁是无法控制宿傩、不想伤害他人选择死亡,哪怕不赞同我也会尊重的——”依旧保持着扭着头的姿势,最强的咒术师慢慢的开口。
“但是并不是这样——那孩子,是因为‘他人的看法’而死的,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我早就告诉过那小子,不用理会那帮烂橘子说的话,也不用管普通人的看法,反正最后赢的肯定是我,赢家才是书写历史的人——”
“结果那臭小子居然为了消除那帮胆小的普通人的担忧,选择了自杀,有比这更可笑更愚蠢的事情吗!”五条的握紧了拳头,六眼中难得闪过了激动的情绪。
“我想,虎杖君……是不希望五条先生你的评价受到影响,他本人是不在意自己的评价的……”看着压抑了两年终于吐露心声的五条,七海深深的叹可口气。“而且……绵津见也的确不能放着不管……”
“所以我才说可笑啊——”五条冲七海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绵津见的确没法被祓除,但那家伙既然能被羂索收服,就证明可以被某种形式‘封印’。这个国家还有那么多危险的特级咒物存在,根本不差这么一个咒灵。在天元结界解除后,咒力无法聚集,最终这帮老古董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悠仁带着一个诅咒之王上路已经足够了,根本没必要再加一个——”
“至于普通人那边,就更没有意义了——”最强咒术师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轻哼。“我也好,悠仁也好,甚至所有的咒术师,在一部分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眼里,永远是可怕的、不该存在的怪物,那时候只不过是这样想的人多了一些,完全没必要焦急。毕竟会这样想的人不管怎么也都会这样想,不这样想的人在冷静下来后自然会清醒过来,哪怕特意去讨好也没用——”
“更何况在那个混乱的时期,一个少年又能占据世人多久的注意力呢?所以我当时才特意送他到海外避风头啊!”
“没办法,毕竟虎杖君他……”七海顿了顿,小心的斟酌着词句。“实在是太过重视五条先生你了……”
不是没有注意到虎杖悠仁对五条悟抱有的非同一般的特殊情感,但鉴于两个当事人谁都没有提及,七海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知道啊,我知道这孩子非常在意我,也知道他的心情,但是啊——”五条整个人背靠到沙发上,声音不似平时的高昂雀跃,竟透着些许的落寞。“那孩子,完——全——不相信我啊——”
“我可是最强啊,居然不相信我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一切,还擅做主张替我排忧解难——”
高大的白发男人蹭的一下直起身子,泄愤似的用只剩一半的筷子戳着已经彻底冷掉的荞麦面。
“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鬼,傲慢也给我有个度啊……”
“我就是为了让悠仁这样的孩子可以自由的活下去,才做出这一切的,结果现在却被当事人否定了,那我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啊——”
似乎是相当沮丧的样子,白发的咒术师垂下了头。
“悠仁那孩子啊,应该好好的、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去看全新的世界和未来,然后或者和特级咒灵战斗至死,或者为了救人而牺牲,或者子孙满堂的寿终正寝——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为了这么愚蠢的原因结束生命啊……”
——就算这样,也没必要赌气这么久吧?
本想这么说,但看着难得消沉的五条,七海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不过虎杖君现在……已经不再被当成怪物恐惧了,实际上,不少人都开始把他当做英雄来祭拜了……”
“哈,这是当然了啊,这是那帮子软弱的普通人最喜欢做的事啊——”五条扯出了一个鬼脸。“杀死千年一遇的逸才,然后再在他们的灵位前祭起高香。”
五条过于尖刻又过于正确的话语让七海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金发的咒术师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吐出了自刚才的对话中产生的疑问。
“五条先生你……憎恨害死了虎杖君的普通人吗?”
“说不憎恨是假的……”五条垂着头,随意把玩着手中被折断的筷子,懒洋洋的开口。“但是,就算把所有的人都杀了,悠仁也回不来了……”
五条抬起头,冲七海露出了一个近乎苦涩的笑容。
七海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因为喉咙处涌上的苦涩,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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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查到的‘返魂香’的发货地,就是这里了?”走出矮小的出租车,五条悟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
“没错,所有的发货地都是这个邮局,制作者应该是附近的居民。”七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再次确认了平板中的情报后,冲五条点了点头。
此刻五条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岩手县中央部到东部、距离盛冈60公里以上的岩泉町。该地区在岩手以绮丽秀美的自然景色而闻名,其名景龙泉洞全长5000米以上,是日本三大钟乳洞之一。其中,目视距离可达水深98米处的的第三地底湖,更是因其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透明度而成为一大瑰丽的奇观。那比天空还要蔚蓝透明的湖面,让人有种在地下窥视到宇宙的感觉。而现在,五条他们所在的地方,既不是繁华的町中心,也不是有名的龙泉洞,而是靠近町郊的一处格外破败萧条的街区——即所谓的贫民区。
“我还以为至少会是个店铺一类的地方,结果却是这样的地方吗——”毫不在意的踢飞路边的小石头,挠了挠自己被眼罩遮盖的鼻梁,五条努了努嘴。“还真是让人惊喜……”
老旧破败的建筑物紧紧挨宰一起,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时不时可以听到争吵的声音。
[仿佛城市的阴暗面的聚集体一样。]
这样想着,五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片区域的住户大部分都是租客,流动非常厉害,很难找到更进一步的信息——”七海放下平板,整理了下自己的外套前襟。“所以就要拜托五条先生了。”
“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五条叹可口气,掀起眼罩,露出了一只眼睛。
经过和七海的讨论,两人一致认为弄出返魂香中的诅咒的,大概率是个术师,毕竟想要从古籍中翻出这类古老的诅咒再加以复原,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实行者很有可能是个有一定能力术师。那么搜寻相对也变得简单了——只要锁定较强咒力的人,再逐一排查即可。
缤纷的色彩涌入五条悟的眼睛,六眼最大程度的接受、解析着传递来的信息和咒力。大概因为是贫民区的关系,建筑物间存在着不少咒力的火花——应该是生活痛苦之人的情感所形成的咒灵。
[这样找下去,要话不少时间啊……]比想象中更加复杂的情况让五条悟在内心咂舌,然后,某个还算熟悉的咒力进入了六眼的视线范围。
那个是——
五条微微眯起眼睛,头也不回冲身后的后辈说道:“走了,七海——”
“这么快就看了一遍吗?”似乎震惊于五条悟的速度,七海微微愣了几秒,随即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五条。
“嗯……其实并没有呢……”紧紧锁定着那股咒力,五条灵活的在建筑物间穿梭,毫不在意的将自己昂贵的皮鞋踏上布满垃圾和污浊的地面。“不过意外的发现了个熟人。”
“熟人?”
“没错,搞不好这一切都是那家伙干的呢?”五条冲一脸疑惑的七海露出了一个笑容。
搜寻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藏于角落的细长的独栋建筑前,虽然不管怎么看应该都是某个仓库改造的,论居住舒适度可能还不如那些老旧的公寓,但主人似乎希望用这种微弱的抵抗维持最后的体面,以显示自己和他人的不同。
“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又无聊呢……”看着摇摇欲坠的、即使努力清洁也看不清的名札,五条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嗤笑。
没有去按那个看起来已经不会响的门铃,也没有去敲那看扇起来很硬会让手很痛的门,最强的咒术师无视掉身后七海的询问,轻巧的抬起腿,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了已经掉漆的铁制门。
“看来是一发命中了啊,Lucky!”嗅着发霉的空气中混杂着的熟悉的香味——和那个返魂香一样的香味,五条放下掀开一边的眼罩,冲房间中某个熟悉的男人露出了灿烂的的笑容。
“所以,搞出这种东西,是想干什么啊,直哉君。”
“五条……七海……”
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五条和七海会出现,房间中的男人,禅院直哉,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喃喃的念着两人的名字。
“禅院先生!?”七海看了眼禅院直哉,又转向五条。“所以,做出诅咒的是禅院先生!?”
“没错,七海也闻到了吧,屋子里的味道——”五条头也不回的说着,一双眼睛透过眼罩上下打量了一下禅院家曾经的小少爷。
一度光滑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油光可鉴的头发也如枯草一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落魄萧条,身上穿着的倒是从京都带出来的高档和服,但可惜原本上好的正绢已经变得污浊不堪,送去中古店估计连做材料都勉强。
五条悟难得的感到了愉悦。
“听说你因为不肯服从真希被逐出京都,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吗?以直哉来说,还真是了不起呢。”
“闭嘴,不关你的事!”男人因意外的羞辱而涨红了脸,努力直起腰板想营造气势,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强撑而已。
“嗯……的确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关心,不过——”五条的声音冷了下去。“关于那个返魂香的事,把知道的全都给我说出来,是你小子搞的吧?”
“哈?是又怎么样!不关你的事!”禅院直哉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不要低人一等,但下一秒,就被胸口突然穿来的重击掀翻在地。
名为五条悟的咒术师毫不犹豫的将脚踩上自己的胸口,厚重的杀气即使不掀开眼罩都能感觉的到。逆着光的白发男人抄着手,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脚下的力道却大的无法让禅院直哉移动半分。
“直哉君,你知道吗,我呀,本来在家里非常开心的吃着点心打着游戏,结果却因为你搞出来的诅咒跑到这种又脏又臭,还没有甜点可以吃的地方,真的让我超不爽的——”因为逆着光的关系,五条悟冲禅院直哉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所以能不能请你赶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呢,不然啊,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些什么呢——”
男人每句话的末尾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既甜腻又轻飘飘,但却让禅院直哉从骨髓深处感受到了恐惧。
那个男人,是认真的。
感受着胸口不断加大的力道,以及来自六眼的咒力和杀气混合的威压,禅院直哉最终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和五条悟所说的一样,不肯臣服于禅院家新家主真希的直哉,不但被逐出禅院,更是被逐出了京都。抱着愤愤不平的心情,直哉最终来到了岩泉町,打算将一腔不满都寄托在奇山异水之间。这的确非常有效。流连于自然风光之间的直哉忘记了被逐出家门的耻辱,每日游山玩水,夜夜寻欢作乐,自然,很快便花光了离开禅院时新任家主给的那笔钱。养尊处优的御三家前大少爷不屑于做普通人的工作,也不愿像自由咒术师那样帮普通人清除咒灵,更不肯向确立真希为禅院家家主的新的咒术监管会讨要工作。最终,变卖光了身上所有值钱东西的直哉,潦倒落魄到了此地,和其他被社会所排除的人一样,过上了靠着政府的救济金勉强度日的生活。
直哉本以为自己的未来的人生都会在这样地狱般的生活中度过,于是每日用酒精麻痹自己,而转机,便是在这时发生的。
那是数个月前,和往常一样的夜晚,喝了太多酒的直哉不知不觉逛到了岩泉町郊外的山中,等到回过神时,已经处在一处奇妙的洞窟之中了。
那是一处未经开发的钟乳岩洞,应该是龙泉洞的某个洞窟之一,石笋、钟乳石、洞穴珊瑚因为缺少光源的关系,而失去了往日的的美丽,和一般石头一样平白无奇。
但这并不是重点。
在那洞窟的深处,直哉看到了如磷火般闪耀的咒力——是用咒力编制的类似“帐”的帷幕。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以往谨慎的禅院家前大少爷大大咧咧的破开帷幕钻了进去,然后便被异样的景色彻底震惊了。
那是一处挂满了壁画的洞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绘制的青紫色纹样在一块块不规则的画布上闪耀着光芒,略带诡异但又绝美的光景让直哉原本就被因酒精而不清醒的大脑兴奋起来,而空气中那股好闻的异香更是进一步削弱了他的理智。
——如果是这样稀世珍宝,应该可以卖很多钱吧。
这样想着,直哉扯下了距离地面最近的一块画布,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因为醉酒的关系,直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总之等他醒过来时,已经倒在了熟悉的公寓中,怀中抱着的,正是昨天自己在洞窟中扯下的画布。
清醒过来的直哉不管怎么样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咒术师,他立刻意识到了手中的东西并非什么画作,而是具有强大咒力的咒物。
纵然已经潦倒堕落,直哉还是非常清楚,这不是可以随便放在普通人世界的东西。必须妥善处理、封印。但若是将交给“窗”的人员,那么自己这个落魄的状态必然会被咒术界所知晓,曾经的大少爷的自尊心,让直哉无法这么做,于是,在烦恼之中,直哉因宿醉再次昏睡过去。而这次,在梦中,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曾经非常疼爱直哉、但却早早离世的禅院家长老,对方感慨着直哉长大成人,像小时候一样,摸着直哉的头,饶有兴致的抓着直哉问着自己离去后的发生的事。
于是,愤愤不平的禅院家前大少爷得以一吐长久积压的不甘与烦闷,并难得的得到了来自他人的赞同。最终,在被长老送别后,直哉自睡梦中醒来,心情久违感到了清爽。不久之后直哉发觉,似乎是那块画布上的异香,让他得以在梦中与那位长老相见的。
“所以,你就打起了歪脑筋,把这个东西做成商品销售是吗?”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脏兮兮的榻榻米上,五条悟一手撑着下巴,冷漠得看着跪坐在一旁的禅院直哉。
“剪下小块的画布磨成粉,掺入其他香料中做成炼香,再到网上以返魂香的名义销售,禅院先生你好歹也是禅院家的人,居然就这样把危险的咒物当儿戏吗?”大概是震惊于直哉所作所为,一向冷静的后辈的声音也染上了怒火。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让人做个美梦的东西,又没有什么危害!能带来金钱也能满足普通人的愿望,有什么不好!”原本缩着身体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高声喊道。
“真的是堕落了,直哉君——”五条悟吐出一口气,鄙夷的看着直哉因沉溺酒精而染上血红的眼底。“那可不是这么单纯的东西,是非常古老而可怕的诅咒啊,宪纪,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都一睡不醒了呢——”
“而你,作为咒术师,就这么放任古的诅咒在世间扩散开来,这罪孽就算是万死也无法抵消呢。”
“我!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才这么做的!我没有错!有错的,是把我逼到这个境地的那个女人!”
“哈,因为是为了活下去,所以就什么都可以做了吗?真希在驱逐你的时候,可是给了你一笔不小数目的钱呢,明明是你自己不肯放下自己的优越感,才落到这个田地的吧。”
大概是被说到了痛处,又或者是臣服于实力的差异,禅院直哉低下头,最终没有再继续开口。
“所以,那个关键的咒物在哪里?”大概是不想浪费时间,七海叹可口气,让对话回到了原来的主题。
而禅院直哉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指向了一旁的壁橱。
“哇,这不是封印的很好吗?”接过七海手中缠满符咒的符咒的木盒,五条故作惊讶的唏嘘道。“而且还施加了隐蔽用的咒术,很灵巧嘛直哉君~”
“五条先生,你应该一早就注意到了吧,为什么还要特意绕弯子。”
面对七海毫不留情的拆穿,五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所以说,七海还太年轻了啊——”感慨着后辈的天真,五条悟冲直哉晃了晃在靠近公寓的途中就已经被六眼发现的咒具。“那么,提问时间,直哉君——既然只是让人做美梦程度、没有危害的东西,又是重要的生财道具,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的保管呢?毕竟这套封印和上面附加的术式可不是便宜货,比你卖掉的所有劣质熏香都要贵呢——”
盯着身体突然僵硬的直哉,五条的声音冷了下去。
“特意把原本打算用来花天酒地的钱拿来买咒物的封印,我可不相信你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才这么做,所以——到底为什么?”
“被追来了……”
“哈?”
“所以说!被追来了!”原本低着头、缩成一团的男人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不停的说着‘还给我’、‘还给我’、哪怕祓除了也会重新复活的咒灵,每天都来讨要这张画啊!”
——无法被祓除、不断复活的咒灵!?
五条看了眼手中盛放着咒具的盒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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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禅院直哉交由当地的窗看管后,五条和七海一起缩在了直哉的公寓,等待他所说的“咒灵”的到来。
北方冬季的夜晚非常寒冷,没有暖气的破败公寓里,两个身材高大的咒术师一起挤在移动式的电暖炉前,努力汲取一点温暖,以挨过漫漫长夜。
“五条先生你觉得,禅院先生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嗯,我想应该都是真的,这小子没有撒谎的理由。”五条就着昏暗的灯光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慢悠悠的说着。“而且他也的确有快半个月没有制作销售返魂香了,按道理这么好赚的生意,直哉可不会停掉的。”
“不过如果是真的,未免也太离奇了……”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咖啡,一向认真的后辈深深吐了口气,似乎还没从过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神秘的洞窟,异常的咒物,还有无法被祓除、可以不断复活的咒灵什么的……”
“是呀,原本以为只是个小小的诅咒,没想到好像有着不得了的内幕呢,简直是漫画一样的展开呢。”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故事吧,五条先生。”
“哈哈,抱歉抱歉,总之,趁这个机会,来看看这个引发一且祸端的家伙的真容如何?”毫无歉意的向后辈道歉后,不理会七海的阻止,五条便擅自解开了外盒的封印。
——这是!?
蛇和柊木组成的青紫色繁复纹样在柔软的材料表面发着微光,的确带着异常的美感;与直哉所做的劣质品不同的更加优雅、浑厚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但引起五条注意的却不是这些。
“这个团案,和加茂君身上出现的是一样的!?”七海轻声的感慨着。
“然后这个味道——”
“嗯,是这样呢,也和直哉做的那个很接近,不过——”五条将叠好的画向七海展开,原本就不规则的画布在底边缺了一块,大概就是被直哉取走做香的部分。“七海你觉得,这是什么呢?”
“什么……?不是画吗?”似乎是没理解五条的意思,七海疑惑的推了推眼镜。“难道说,是地毯一类的吗?”
“七海这种地方还真是有想象力啊……”五条不由得轻笑出声。
“虽然乍一看好像是挂画一类的,但这个材质,可不是纸或者纺织物呢——”慢慢的摩挲着自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五条收敛了笑容。“这是经过处理的皮肤。”
“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画’,而是被整张剥下来的刺满刺青的人皮。”五条冲后辈咧开一个笑容。
“居然把这种东西制成熏香卖给普通人,直哉也是是疯了呢。”
过于违反常规展开让七海惊呆在原地,一双眼睛看了看最强的咒术师,又看了了对方手中的“画”,刚想说些什么,常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猛地绷紧了神经。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七海下意识的握紧了背后的咒具。
“看来来了呢,直哉君说的咒灵。”随意的将手中的“画”——现在应该称为人皮了吧——丢回箱子里,五条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游刃有余的态度。
“五条先生已经看到了吗?”
“啊,没错,三级——最多二级水平的家伙——”白发的咒术掀开一边的眼罩,然后冲七海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所以就交给你啦,七海君。”
果然如此吗?
七海叹可口气,感受着不但接近的异样咒力,拔出了背后的咒具。
似乎是有所感应一般,原本就不慎明亮的灯泡闪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熄灭,而在黑暗降下的瞬间,浓厚的咒力也自窗户的缝隙流淌进来。
“还给我……还给我……”
好像坏掉了收音机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七海没有犹豫,在黑暗中准确的砍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何而来,总之就此消逝吧。”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七海看着被自己削掉一块的、如泥浆一般的黑色不定型体,再次举起了刀,打算一击将其彻底消灭。
而异变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原本已经被削掉一块的部位延展开来,再次恢复了原有的样子。
似乎是具有回复能力的咒灵啊——
看着重新复原的咒灵,七海并没有太多的慌张。可以局部回复的咒灵并不少见,只要将其一击必杀即可彻底消灭。
“我的术式可以在7比3的比例点强行制造弱点——”七海举起了手中的咒具。“只要击中就可以一击必杀。”
“虽然很抱歉——”飞快的移动到咒灵的身边,十划咒法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但我似乎是你的克星呢。”
看着被彻底打碎的没有形态的黑色咒灵,七海正打算将咒具收回去,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发生了。
“什么——”
本应消散的黑色的团块再次聚集起来,重新恢复了原状。若是特级咒灵,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但对手只是个二级到三级之间的弱小咒灵,以一级咒术师七海的实力来说,应该是毫不费力就可以轻松祓除的,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复活”的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海举起咒具,不由得警觉起来。
“哇!居然真的会复活啊!而且连七海的咒术都没有用呢~”
“五条先生,还请不要不要说风凉话了——”原本紧张的氛围被不合时宜的开朗声音打破,七海不由得对一旁悠哉看戏的特级前辈发出了不满。
但不可思议的是,原本还不断逼近的咒灵也突然停止了行动。
“——Gojo……?”没有形态的咒灵吐突然重复了五条的名字。
“没错我,我就是了不起的五条(Gojo)哦?”似乎是对逗弄咒灵产生了兴趣,五条居然真的接下了对方的话。
[没有紧张感也有个限度吧……]七海在内心默默的吐槽着。
“——禅师大人……?”原本如泥浆一般的咒灵不断的缩小,最终形成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伴随而来的,是慢慢变得清晰的,属于年幼女孩子的声音。
最终黑色的泥浆彻底消失,原本熄灭的灯泡也重新亮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身着白衣红袴、大概只有十来岁的女孩的身形出现在了七海和五条的面前。
少女抬起被过长的衣袖遮住的手臂,似乎是寻找什么似的在虚空中晃了晃,最终转向了七海和五条的方向,慢慢抬起了头。
“您是——五常(Gojo)禅师的后人吗?”
七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少女被长发遮掩下的皮肤呈现异常的青紫色,而在那脸上最让人无法忽视,是一对空洞的眼眶。
——眼睛,被挖掉了吗?
承之章(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