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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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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红。”陈治漫不经心道。他吃完点心拍拍手,目光落在了那艳丽富贵的牡丹上,脑海中回忆起宴会上那副张扬艳丽的面容。
“这花,值不少钱吧?”小新有些激动。
陈治被打断,说道:“恩。这类品种,一般的都得百两银子。这盆虽不算极品,但也是中上品,又被人精心培育侍候,估计能卖八百两。”
小新似是不可置信,张大了嘴巴。“八百两!就一盆花?乖乖、这公主也太大方了!”又问:“郎君,咱什么时候卖掉?有了八百两,您也能置间屋搬出去了。”
盯着那抹胭脂色的红,陈治的桃花眼眨了眨,他从塌上起身,走过去端起花盆。
“不卖!”
他将花端到了窗前,又找出细木棍和纱布搭成了个小罩子,仔细不碰着花瓣,将花罩在底下。
意识到刚刚自己回得太快,他又解释:“这是公主送的花,轻易送人都不可,更别说卖了。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官位,等月俸下来,我就出去租个屋子。”
小新的心情一瞬间从天到低,知道陈治的脾气,虽好讲话,但决定的事旁人难劝,只得苦兮兮地出门打水。
天色已暗,陈治点起了油灯。他将油灯移到了花盆前,灯下看花,别有一番风景。
陈治跪坐在窗前,支着下巴赏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上翘起,桃花眼被灯火映照,如三月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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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一过,长安人人皆知长平公主府辉煌富贵,内里建造的园子更是神仙之境。有人赞公主为人慷慨,宴宾客、散百花。
有去过宴席的,在酒楼八卦,说起新科状元讽言公主,结果被沈少卿当面解围的事。众人问沈少卿是哪位,说者回道是沈相府里的大郎君,如今的大理寺少卿,长安第一公子。众人恍然大悟,又觉得应当如此,对他更加钦佩赞誉。
总之这番宴席办得让人津津乐道许久,且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一点:这位长平公主,有极宠,轻易惹不得。
也有不顺心的。安宁公主出了宴会就奔回宫里,抱着皇后一顿大哭。皇后先是震惊安抚,接着断断续续从安宁嘴里知晓了来龙去脉。
皇后在含象殿端坐许久,然后不仅没有出言安慰,反而指责安宁举止不端,口不择言,丝毫没有公主教养!
皇后将安宁的宫女澄碧也贬离身边,还让公主禁足宫中。
安宁原以为母亲会给自己出气,没想到等来的是指责和禁足,当下不依不饶,与皇后顶了句嘴,皇后震怒,当众就扇了她一耳光。
安宁刚从长平那里受到惊吓,又被母后掌掴,一时悲愤交加,竟然昏了过去。
后事是安宁被人扶救回宫,皇后下了禁足令,对外只说公主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李元羲之后也出入了宫中几次,中间“主动”碰上了皇后,皇后与她热切寒暄一番。大致是庆贺她乔迁,自己无法出宫甚是遗憾,希望她常常回宫看望陛下,以解陛下思女之苦,对安宁之事只字不提。
元羲泰然应对,对安宁也表现得恍若不知。
接着又去了东宫,与兄长言明此事。李宸怪她脾气太暴,恐被人拿住话柄,有个气焰嚣张的名声。元羲无所谓地点头听教。
李宸看她如此情状,知道自己说什么她也听不进,自觉没趣,气呼呼喝起了茶汤。
太子放下茶碗,说道:“之前你关心我,现在我也关心关心你,父皇给你定的婚事,你预备怎么办?”
元羲抬头,问:“什么怎么办?”
“王二郎啊!”李宸把桌子拍得震响,“你之前见过,觉得如何?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元羲百无聊赖,歪在榻上,懒懒道:“他啊…沉稳有余,灵活不足。之前百花宴请他,他坐在席间就只会蒙头吃酒,连句吉祥话也不会说。有人提议献花,他也不上前,听说是觉得此举过于轻浮,有失礼仪。”
“呵,这人就是个闷葫芦,人型木头。”元羲翻着白眼总结。
李宸面有所思:“我跟他之前也打过交道,人虽然古板了点,但确实是个正直君子,且家世也是挑不出的。”
又苦口婆心劝妹妹:“这人嘛,得多相处,相处相处不就和睦了?”
元羲笑着反问:“您跟太子妃相处两年了,相处和睦了吗?”
这一下可直戳他肺管子了……
李宸好心好意给她选人,不料反被她气得肝疼,指着门骂道:“你给我滚!滚远点!你的事我再不管了,想找谁找谁去!”
元羲赶忙起身端坐赔罪:“您别生气啊,为我个混账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宸气道:“你也知道你是个小混账!”
过了一会儿,李宸平复下来,面色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稍缓:“你要是真不想嫁他,我去跟父皇说,咱换个人,换个你喜欢的。”
元羲知道这事不好说,还会冒着被李景责骂的风险,然而兄长还是很快妥协了,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我也没说就不嫁,这不在考虑嘛……”又试探道:“阿兄,您能帮我查查王家内宅吗,事无巨细那种?”
李宸转眼看着妹妹,皱起了眉头。“你要查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提前有些底气。”元羲手捏着茶勺拨着茶粉,并不去看李宸。
谁家内宅没点龌龊事,就不信他王家真那么干净?
李宸听闻也没多想,只道:“行,这事交给我。宫中不适宜讲这些,回头我让人去公主府送消息。”
元羲道了声谢,又聊了一会儿,出了东宫又去了紫宸殿,感谢了一通李景之前的关爱,父慈女孝一番,才酸着颧骨出宫了。
李元曦出了宫就直接回府,她的府邸大得出奇,于是在东苑设了个跑马场,空闲了就去跑跑马、射射箭。
京中的马匹比凉州的要长得高大健壮,李元曦一开始还很惊喜,但跑了两圈就没了兴致。
原来这马是专门为那些达官贵人准备的,被人喂养得太好,膘肥体壮,皮光水滑,穿戴的马鞍都被擦拭得不染纤尘。因此有些温顺太过,凶性不足。比如让它冲个低坡、跨个高垛什么的,立刻就吓得尥蹶子。
李元曦骑了两圈实在受不了它的胆怯,气得抽了几鞭子。
“虚有其表的东西,连凉州二等军马都比不上!”长平公主穿着一身褐红色紧身胡服,头上用玉簪别了个男子发髻,手里攥着条虎头银柄的皮革软鞭,对着那畜生骂道。
那马受痛嘶鸣,扬起前蹄躲避,但又像是畏惧李元曦,始终不敢反抗踢她。
“孙卓,你怎么办的差,就找这些货色糊弄本宫?”李元曦骂完畜生又开始骂人。
孙卓原是站在一旁护卫,见公主不愉,上前说道:“回殿下,这马是属下挑的,确实是好马。只因长安市坊林立,且有规定不得当街纵马,估计这些马也从未放开跑过,平时只充当贵人出行的门面,渐渐也就丧了志气。”
说完又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李元曦蹙眉道:“这么大的长安城,就找不出几匹能骑的马?”
“倒不是找不到,只是能入的了殿下眼的军马,尽都归九城兵马司统管,常人不得擅动,调离也得持兵符才行。”孙卓想了想补充。
李元曦的眉头放了下来,不出声了。
孙卓觑着公主的神色,又道:“长安城外还有些马场,不如属下去寻些良马驹,再领到府内让人驯养,定不会再败了公主的兴。”
李元曦也知道此法过于无奈,但聊胜于无。她点点头,挥退了孙卓。
她自己又去靶场练了十箭,直到身体微微出汗,才放下弓箭,自顾自走回主院。
回程路上就被依云截住了。依云行礼禀告:“殿下,宁远侯世子前来拜见。”
“谁?”李元曦有些摸不着头脑。
依云抬起头说道:“您不记得了?就那个百花宴上,特别爱耍嘴的世子。今天登门拜访,您将好不在,贺兰就将他领到前厅去了,怕您直接回主院,差奴婢来寻您。”
“哦。”元曦才想起来,跟着依云转回前厅。“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啊,一大早突然登门,说什么之前百花宴的花词想好了,特来献花。奴婢看这人有点毛病。”依云边走边道。
元曦心里也有些疑惑,不知此人打的什么主意,只说:“先去看看。”
长平公主府前厅,邓缨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他没有丝毫不耐烦,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望着对面跪坐着煮茶的婢女。
此女眉骨深深,高鼻厚唇;睫毛浓密,双瞳剪水。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丹。轮廓流畅,面容精致;身量匀称,凹凸有致。正是“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最迷人的是那份沉着淡定、冷冷清清的气质,如一株清幽深谷中绽放的山茶花。
是紫色的曼陀罗。
贺兰无视对面的目光,将茶汤舀进茶碗,递到邓缨面前。“世子请用茶。”
声音也好听!
邓缨从没见过这种从头到脚每一寸都符合自己审美的女子,他此刻觉得他应当是红鸾星动了,不然为何如此控制不住,尽对着人傻笑。
都说长平公主艳丽无双,都是瞎了眼,她身边婢女的姝色明显更胜一筹!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顺着那双纤纤玉指,接过了茶碗。凑近乎道:“姑娘看着不像本朝人,如何会在公主面前伺候呢?”
贺兰抬起眼看着他,似有探究。只看了一瞬便又垂下,恭敬答道:“奴婢是胡女与晋人所生,原本贱命一条,蒙公主不弃,留在身边服侍。”
“难怪!我一直欣赏胡女能歌善舞、性情直爽,我大晋儿郎又仪表堂堂、君子端方,姑娘是胡女与晋人之女,兼具两者,容颜姝丽,气质超凡,非其他长安娘子能比!”邓缨语气轻快,嘴里灌了蜜。
贺兰没有接他的话。
邓缨还想继续跟她聊聊,正要张口,外面就有人传话“长平公主到”,只得悻悻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