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永结 如有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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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娴站在C市市政厅门口。
许琬琰搬着纸箱从里走出来，看到女儿很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接您回家！”许静娴接过纸箱欣然道，“今天是妈妈退休的日子，我来接您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少女扬起的笑容和她母亲有七分相似，一切尽在不言中。
路上，许琬琰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
一转眼，时间就过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先后从教育局转任市委常委，最后升迁至中央反腐总局，于七年前五十五岁退休。
回到C市闲居了两三年，又被市政府请去当顾问，闲职了三四年后，如今以六十二岁的年级正式退居幕后。
车厢内一片安静，许静娴用余光瞧了瞧母亲。母亲大半张脸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容色。
她只看到她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
岁月并没有在她母亲的容颜上增添太多痕迹，即使她现在已经六十二岁了，但依旧气质卓绝。
“妈妈以后有什么计划吗？”
“嗯？”许琬琰转过头来，看着女儿微微一笑，“什么计划？”
“有没有打算去做什么呀？听说很多人在退休后会变得恐慌，感觉不被社会需要了呢！”许静娴注视着前方，说完又看向妈妈肯定道，“不过我觉得您不会有种想法的。”
许琬琰认同地点了点头，看向正前方的路况道，“嗯，你说得对，我不会有这种想法。”
“那您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做公益呢？”
林氏已经正式交给弟弟，弟弟新手上任，有一堆事务要处理，还有权柄要巩固，根本无暇顾及林氏教育基金。
林氏教育基金，就是当年她另一位母亲罹遇车祸去世后，外公外婆创立的教育基金会，旨在助力孩子的教育梦。
外公外婆决定把教育基金会交给她打理，弟弟也一力赞同，所以她现在除了本职工作还要忙教育基金会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要是妈妈能来帮她……许静娴为自己这个妙招点了一百个赞。
其实妈妈更适合呢，那是妈咪的愿景啊。
“不用。”许琬琰没考虑女儿在想什么，她看着后视镜深沉道，“我要去一趟日本。”
“啊？”
“我要去一趟日本的阿寒湖，有重要事要做。”许琬琰目光深邃，望着挡风玻璃像是在回忆往事。
许静娴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过，母亲这计划太突然了，怎么会想去国外呢……
旅游也是很多退休人士的首选，但她母亲本身就不是个会去环游世界的人……
重要的事……许静娴瞄了瞄母亲慎重的脸色，看上去好像是很重要。
脑海恰巧闪过一些照片，那是她曾经偶然在母亲的卧室看到的一本相册，上面贴满了她和妈咪两个人的合照，她依稀记得里面就有穿和服的打扮……
许静娴心领神会。
她敛了敛眸子不动声色道，“那要我给您订机票和酒店吗？”
“不用，我早订好了。”许琬琰悠悠一笑。
看来是早规划好了呀，许静娴中肯地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去呀？我送你去机场啊。”
“不用，我自己搭车就可以了，后天早上的飞机。”许琬琰一个乐观老太干脆爽朗，看向女儿道，“你不用上课了吗？”
许静娴如今在S市的S大读硕士，她没有选两位母亲共同读过的C大，而是选择了在临市的S大本硕连读。
“就一两个小时，我打来回就好了，课业也不是很重。”她今年就要毕业啦。
“不用了，谢谢。”许琬琰一笑置之。
许静娴默然，顿了会儿换个话题继续攀问道，“你一个人吗？宁姨去吗？”
“不去，就我一个！不用担心哈，我会好好安全回来的！”许琬琰看穿了女儿的试探，笑看着她。
许静娴一尬，立马转回头专注开车，同时小声应道，“好。”
车厢再度静了下来。
许琬琰望着道路两旁不断掠过的树，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思绪就被拉得很远，她想起林长熙在知道她订婚的消息后，跑来劝她不要订婚的场景。
她当时急匆匆地跑来她家，两人就站在前庭的车边，她一边抓着裤子两边一边低头问，“你要订婚了吗？”
话语虽小，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她当时的焦点都在她回来这件事上，根本就没去认真听她这句话。
所以她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她还是没有当一回事，甚至都没有去想“她为什么不让她订婚”这个意图。
至于她说的“不配”，她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配不配只是表面之词，她相信以对方的能力一定能猜得她结婚并非出自于喜欢和爱恋。
她当时更关注的是她既然会来，可能还是“因她订婚而回来”，她居然还会关心她……她可以将那视之为“关心”吧？
她很想再度抚摸她的头，像她从小抚摸她那般——只是一想起她们的关系，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个举动。
她曾无数次地回想。
如果当时林长熙对她开口说出真心话，那她们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如果她曾对她深究为什么，是不是就会逼她坦露真言？
如果她曾在她的订婚宴闹事，搅乱了那场宴席，那她们是不是或许还有一丝打破僵局的渺茫可能？
可是林长熙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向来是以她为尊。
她连对她说喜欢她的勇气都没有。
她从不对她开口。
她们就这样无数次错过。
她从不敢明说。
她亦用冷拒堵住了所有的欲言又止和欲进停休。
林长熙，如果我回到那一刻和你重来，是不是未来的一切都会发生更改。
真想回到那一刻啊。
真想回到那一刻，和你走向新的开始啊，林长熙，我的妻子。
元悠然在临终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母亲享年九十九，临去前拉着她的手道，“你是我的琰琰吗？你忘了她了吗……是太痛苦所以把她忘了，还是短暂的先放起来呢？”
许琬琰当时非常震惊母亲的看透。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饰演旁人眼中的许琬琰。
并不需要太多演技，只需在别人谈论妻子时，一脸黯默地悄然离席，平时恪守己身顾家顾子，按时纪念悼拜亡妻，妥善保管好那些旧物就行。
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一个深情忠贞，忘不了亡妻的伴侣。
只是，演和真还是有区别的。悲不及恸深，思不及念纯，情不抵深处厚。
所以，在最了解她的母亲眼中，她或许早就被看穿了。
只是对于一位母亲而言，在看过女儿的浑噩度日后，她希望她当下能活得宽舒点。尽管，也许会心寒。
如今，她就要离去了，她要问个明白。
为自己，也为那个珍爱她的孩子。
许琬琰握住母亲年迈聋皮的手，在那一刻选择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林长熙的“一来一回”，许琬琰的“追随而去”和她们在那一世的“再度开始”。
许琬琰不知道母亲信不信，最后她只看到母亲泪花闪烁。
母亲枯糙的手抓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道不明的真情。
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啊……如果她还有时间，她想好好疼疼她。
可她已经行将就木啦。
“琰琰，琰琰……”
愿你来世幸福美满。愿你这世的无欢无乐，只为来世的欣喜重逢。
许琬琰握着母亲的手热泪盈眶，她保证道，“妈，我会很好，很好很好的。”
元悠然的泪水潸然而下。
“妈妈如果能看见宝宝，一定会跟她说，你很好，安安星星也都很好……”
“好。”
掌中苍老的手垂落。
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能够不计回报无限包容她疼爱她的人也去了。
她将母亲的手放在被上。
泪水从嘴角划过，是咸的，许琬琰带着最后的倔强哭泣道，“可是妈妈，我演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入情入境，还是真的爱上她了……”
“妈妈，我好想她，我后悔了……”
我也好想好想，得到这样一份不计回报的爱啊……
许琬琰面色如常地凝望着窗外。
母亲已经去世一年多，她已经能够平静地回忆当初那一幕了。
清风徐来，许静娴透过后视镜瞥了瞥母亲。
母亲依然斜望着窗外，整个人犹如立了一堵高墙，那是别人触摸不到，靠近不了，猜不透的疏离感。
这份疏离感源起于何，许静娴知道。
每当他们谈论起她的另一位母亲时，母亲就是这样一幅不可近人不可开口的姿态，她会选择缄默不语地离开。
在她家中，她的妈咪一直是个禁忌的话题。
母亲从不提，也拒人提。只要一有人提及，母亲就会走开。
旁人也会及时收口，然后告诉她，你的母亲还在想她呢，她还没放下，听不得她的一丁点事……
她听过她们的爱情故事。
她从无数个人的口中知道她们的开始与朝朝暮暮。
她的出生，就是她妈咪爱她母亲的最好证明啊。
她还没尝过刻苦铭心的恋爱，所以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怎样深刻的爱。
她只知道，她的母亲也会在每一次酒醉后都叫着她另一位母亲的名字。
她在她的每一次失态中都得以窥见她对她的思念和情愫。
“安安。”许琬琰望着窗外突然道。
“嗯？”许静娴一愣，她妈妈很少叫她小名，自她上大学就基本不叫了。
许琬琰转过头来，看着女儿似认真似随意令人捉摸不透道，“要是妈咪在，会做得比妈妈更好吧？”
许静娴一滞。
她不知道母亲这话何意。
其实她对“妈咪”的印象几乎为无，她只记得幼时好像有个很温婉的女人的身影，好像对她很有耐心，总是抱她抚她，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她的样子。
只能从相片中唤醒这份熟悉感。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对她的了解。
她周遭的人都会向她姐弟提起她，仿佛怕他们忘了她似的。
一提起她，都是满框的夸奖，她是一位博学好学，温婉静敏，坚韧善良等等拥有诸多美好品质的女人。
“要是她还在就好了，这样你妈妈会过得轻松点，你们也会更幸福！”他们最后都会这样惋惜。
其实她很想说，“我已经很幸福了！”
她不知道“更幸福”还能有多幸福，她已经很幸福了。
诚然，她确信在周遭所有人都夸奖之下的妈咪一定是人品人格魅力甚优。
但，许静娴看着妈妈豁然道，“也许吧，也许妈咪在确实会更好，但，妈妈已经做到最好了，已经尽力了呀！”
许琬琰一顿，随即粲然一笑，“真是妈妈的小天使。”
许静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长熙，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窝心的孩子。
X
许静娴抬着箱子进母亲卧室，“给你放到这里咯？”
“不是，不是这里，是另一个房间。”许琬琰看着女儿微笑道，“这不是我的房间，另一个才是。”
说罢搬起枕被向外走去。
许静娴愣在原地，确认母亲走向另一个长期紧闭的卧室，才如梦初醒。
那是……她和妈咪生活过的卧室。
自妈咪去世后，母亲再也没在那睡过。
许静娴站在门口，望着已经在铺被子的母亲，不确定道，“这不是……”
“嗯，这就是。这就是我的房间。从今往后，我要住这里。”许琬琰朗朗一笑，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枕被。
从今以后，她要用林长熙的爱意铺满她。
林长熙，我的太太。
许静娴看着母亲整个人释然下来的背影，一时之间既庆幸，又黯然不忍。
庆幸的是，她终于放下了。
不忍的是，她一定一定还在想她。
她的母亲，一定一定很爱她另一个母亲。
妈咪，你可知道，你走后，她的岁月就只剩下荒芜。
以及一个人永守无归的思念。
X
“我可以，看看长熙的房间吗？”
许琬琰站在林家的相框墙前对张幼清道。
墙上相框林立，每幅都是全家或多人的合照。
其中最中间的那张全家福最大，前面坐着四个大人，后面站着四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孩子。
这里已没有林长熙。
自林长熙去世后，林家接连几年都没照全家福，他们会请摄影师来给两个孩子拍照，记录下他们成长的印记，但再也没有一起合照过。
直到林骏辰的第一个孩子出世，林家才有了一点生气，直到林骏辰的第二个孩子降生，林家才又鲜活了起来。
那个一直用身体力行实践着要“丁克”的男人啊，在姐姐去世后就放下所有的固执所有坚持跑回家，火速结婚生子，然后坚守在这个家。
然后，像万物复苏般，也像枯木逢春般，死亡终将被新生代替。
渐渐的，有着林长熙的东西就被一一撤下了，相片墙也只留下了放在边缘不起眼的小相框。
这没什么不对，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令人难受的东西总是会被好好收起放起来的。
正如这张最大的全家福，站在大人身后的是一群孩子，他们代表新生和希望。
最中间的安安笑得像一缕阳光，温暖灿烂。
这些相片还有一个共通点。
没有那之后的林长熙，也没有她。
她不是许琬琰，没资格拍进他们的全家福。
哪怕……此刻站在这里的她多希望能和她合照一张啊。
对许琬琰的请求，张幼清感到万分意外。
这么多年来，许琬琰未再主动踏入女儿房门一步。就连她每年邀请她来家里拍全家福，她都是推拒。
她知道她心里还放不下。
她忙道，“当然可以，那也是你的房间啊，随时都可以。”
两人慢慢走到林长熙房间，那个她们曾经的房间。
“自她离开后，到现在都没有动过。”张幼清看着女儿房内的一丝一物充满怀念。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再一提及女儿就泪流满面了，家里的新生命修补着她的创伤，她学会释怀，开始积极向上面对生活。
确实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浅粉色的床，浅粉色的床帐，米白色的被子。
还记得当初的“她”说：“没想到你是这样子的风格的。”
林长熙一脸无奈，“妈妈设计的，我也不好拒绝。”
墙面挂着一大幅相框，许琬琰走了进去。
那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那是她们最后一张全家福。彼时安安四岁，星星才不过一岁。相片中的林长熙气质温婉，已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青涩畏拘的她。
她充满自信从容，充满对她的平视对等。
她被永远地定格在了35岁。
真好，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而她，已是乌黑下藏白。
“我打算，把这个房间给静娴，将来她结婚有了孩子也宽敞些，你觉得……怎么样？”张幼清趁此说出打算，她关注着女媳的脸色，她也想征询下她的意见。
她要是有一点点不同意，张幼清就会取消掉这个打算。
毕竟，现在最记挂最放不下女儿的人，就只有她了。
许琬琰从相框中移开眼，看向张幼清淡淡道，“挺好的，早该如此了。”
语气是阅尽千帆后的云淡风轻。
然后启步离去。
张幼清被这语气姿态怔住了。
她转身看向许琬琰远去的背影。
刚刚那云淡风轻的语态，她几乎就要当成是女儿了。
那淡然悠逸的身姿，几乎跟记忆里的女儿完全重叠，她总是那样，总是那样无欲无求的，好似什么都不用担心……
有什么从心底悄悄划过，又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留下......
张幼清眼眶泛泪，她知道，女儿这一生，永远都不会不在了……
X
62岁，许琬琰一个人登上阿寒湖的摩周湖山巅。
一时之间，天地间一片苍茫，世间仿若只剩你一个。
望着广阔无垠的天地，许琬琰脑里的回忆如雪花般纷飞，扬扬撒撒。
如有心电感应般，她向前迈了一步，对着这苍凉无垠的天地里呐喊道：
——“你好吗？”
——我很好。
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柳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顷刻间就将一切裹上了一层银装。
雪花也落到了许琬琰的头上。
恍然间，那人就好像在一刻间白了头。
X
许扬灵站在镜前调整着警帽。
她身穿一身藏蓝色警服，将帽子戴正后又开始对镜自赏。
“宝贝，好了吗？”林长熙出现在门口，看到女儿正在对着镜子傻笑，她笑了一下走进来。
“好了，妈咪。”许扬灵一个干脆利落地转身，扬起爱笑的嘴唇道，“妈咪，我今天好看吗？”
许琬琰刚好从门口进来。
林长熙走到女儿跟前，一边调整她的领带一边道，“好看，今天的乡乡特别好看。”
许琬琰慈眉善目地站在妻子身边，看着这个又在向她妻子卖萌的女儿，也是与有荣焉。
她的女儿已经长大啦，她从一个俏皮可爱的萌娃长成一名顶天立地，为公为民的人民警察。
“今天是你在警校毕业的日子，不要迟到了，快点去吧。”林长熙温柔道。
“好，那你们等会儿记得去看我呦！”
“嗯，心心说晚点过来接我们，你快去吧。”许琬琰道。
“好，那我先走啦，妈咪妈妈拜拜！”
送走女儿，许琬琰看着妻子道，“制服，好看吗？”
“嗯？好看啊，乡乡穿着多好看呀！”
“那我也去买一套吧，这样我就可以穿给你看了，今晚咱们还能玩制服play……”
“去你的！”都七老八十了……
岁月如梭，林长熙也学会讲粗话了……
转眼间，乡乡心心已经二十五岁了，她们两人也分别从四十五到了七十，三十八到了六十三岁了。
安安从小就立志当警察，大学考进了一所高级警校，今天是她硕士毕业的日子。
心心则在高考后就独自一人去了美国留学，本来还想接着读的，结果在拿了MBA双学位后就被林旭尧急唤着回国继承家业了。
林家只有心心这个亲生的孩子，林骏辰还在坚守着他“丁克”的原则，林旭尧已经放弃他了。
所以心心去留学时，林旭尧最放心不下。他不是担心孙女的学业，而是害怕爱读书的孙女跟她妈一样，最后走上“教书育人”的道路。
原本心心还打算继续深造的，结果林旭尧一听这消息立马甩手不干了，心心只好回来哄爷爷上公司就任了。
心心自小就被林旭尧定为继承人，小时候经常被他们夫妻俩带去公司耳濡目染，是林旭尧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林旭尧关注得很。
“不好嘛，明明你也很开心的嘛……”许琬琰搂着妻子出去。
“许琬琰，你几岁了，怎么老想着这些事……”
“我七十岁！七十岁怎么了，七十岁的老年人就不配拥有性生活了是么？”
虽然她们已经六七十岁了，但看上去还是五十多的样子，得益于她们保养得宜，心境平和，事事顺意。
“你嫌我老……”
“你听到哪去了……”
“嘻嘻，我知道，我就喜欢这样，我就喜欢你给我生儿育女……”
“真是坏……”
X
“你等下不要再在她面前叫乡乡了哦，上次都被人笑了。”许琬琰手捧着一束向日葵冲妻子嘱咐道。
“我不是故意的嘛……”
暑假许扬灵请同学过来家里玩，林长熙无意地喊了一句“乡乡”后，当场被同学笑翻了。
“原来‘许哥’你还有小名啊，而且小名叫‘香香’哦……”、“原来我们威武霸气的许Sir还有个这么可爱娇俏的乳名呀”……
同学们纷纷调侃，许扬灵干练刚硬的形象一下子就维持不住了，就算说“此‘乡’非彼‘香’”都没威慑力。
这名字还传到了班级，许扬灵被人侃了一个月，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准她们在公众场合叫她的小名了。
这个名字第一次听确实会被认为是“香香”。
想当初元悠然张幼清抱着刚出生的她时，也是“咱们的‘香香’是妈妈们的香香小宝贝呢！”
一向要强的林长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被老妻提醒，这好像在提示她老了健忘那样，这尤为不能忍，她立即蛮横道，“你怪我，当初这个名字不也是你同意的嘛……”
“好啰……我错了……”多年的生活打磨，已削去了许琬琰的傲然和锐气。
一听妻子示弱林长熙立马泛怜，殷勤地倚过身子挽住妻子道，“好嘛，我错了……”
远处，一个女人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许静娴看着远方那两位顾自交流前行的女人。
她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妈咪没有死，而是回到了她原本的时空。
她现在的母亲也不是她真正的亲生母亲。
原来她有三位母亲。
一位给了她生命。
一位亲自孕诞下她。
一位抚养她长大。
原来她有三位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了许琬琰手里那束向日葵上。
她望向远处两个在拍照的女人。
一个穿着蓝色的警服，跟她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浑身洋溢着一股朝阳般的气息。
另一个穿着精致昂贵的职业装，长得很像她妈咪，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一副睿智又成熟的样子。
她们，是她的妹妹。
原来，她们在这也有新家庭和新的开始啊。
原来，她还有两个妹妹啊……
真好……
林长熙挽着爱人的臂膀，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许静娴刚好转过来，她对视着那位凝望着她的母亲。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每次酗酒后总会说“你为什么爱她不爱我……”
“你为什么总不看我……”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你为什么爱她不爱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许静娴热泪盈眶。
人影交错间，那张面孔越来越熟悉，林长熙只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她松开许琬琰的手。
“怎么啦？”许琬琰看向她。
“嗯……我好像看到……”
——“妈！”
——“妈咪！快点过来拍照，我们在等你哦！”
“好，就来了！”许琬琰应道，然后牵起妻子的手询问道，“怎么啦，你在看什么？”
“没，我好像看到……”一个跟你长得非常像的女人……林长熙扫开许琬琰的手重新向前。
只是，当她再次将视线投入人群时，却发现人群中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不断搜索。
“好啦老婆，乡乡心心还在等我们呢，等我们拍完再回来找吧！”
“好……”寻找无望，林长熙失望地收回视线，然后在妻子的安慰中挽上她的臂膀再度携手而去。
X
晨曦的微光打在人脸上，许琬琰逡巡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
她老了。
细纹爬上了她的眼角，肌肤失去了初泽，额角有了年轮。
多少人爱你年少时的容颜，只有一人爱你衰老的皱纹和朝圣者的灵魂。
许琬琰眼中泛光。
“长熙。”
“长熙。”
“长熙。”
“嗯……”
“长熙。”
“怎么了……”
“长熙。”
“昨晚不是才……你要保养好身子……”
“长熙。”
“有话就说！”睡着的人儿闭着双眼给了她个小锤锤。
许琬琰看着光熙里的妻子，泪流而下，“如有来生，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嗯……”林长熙下意识应道，随即慢慢地睁开惺忪睡眼。
视线有点反光，林长熙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枕边人的面容。
许琬琰看着她面带微笑，笑容里尽是包容和坦然。
她望着她，像是一位久别重逢后的至友，踏月而归，欣然而至。
林长熙一怔忪。
恍惚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枕边人。
她静静地看着她，她也默默地看着她。
林长熙想伸出手触碰对方，只是一动，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哽咽一声，顾不上打理只想触摸对方。
泪眼婆娑，只是一眨眼，当她把眼泪隐下再次将视线投放在枕边人上时，对方已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林长熙顿时泣涕泗流。
她将手颤颤巍巍地举到妻子鼻腔前。
妻子呼吸详和，悠远绵长。
但她依旧泪痕满面。
“琬琰……”
X
这一世，是许琬琰先走。
临终之际，林长熙俯在床头握着她已衰老的手。
“也许……这么说很自私，但我还是觉得，比你先走，真好……”
再也不用被抛下，丢下……尝受只剩一人的孤苦了。
“那就好，你开心就好。在我心里，你从未自私过。”
“在你心里，我总是最好的，是么？”
“嗯，当然，你永远都是一直最好的。”已是垂暮之年的林长熙将妻子的手置于脸边。
“真好……这一世，你可满足？”
“满足，满足，一直都满足，从未没有满足过呢。”
“那就好，我一直都希望能够让你满足。你……还想她吗？”
林长熙一顿。
只是不等她回复，床上的妻子又继续道，“长熙，这一生，我也很满足……你说，我们还会下一世吗……”
下一世，她已许给了她。
林长熙刚想回答，却发现她的妻子已经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琰琰……”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永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