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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又感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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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主动收剑的行为让族长倍感惊讶。
她故意留下杨惊羽的武器,就是想看他们要如何里应外合。
但见这群人对那柄软剑爱不释手,重视程度远超对自己的族友,莫非他们救人是假,寻剑才是真?
如此说来,他们古怪的行为也都有了解释。
果然人修薄凉。
“十三,送送你的朋友们吧。”族长看了眼自己的狐孙。
希望他见识人修的无情之后,总该多生出些警惕。
至少不该与人、与来历不明的妖交易。
幺十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太渴望抓回一个猎物,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猎物。他不在乎旁人的奚落,只是不愿再见族长因他而为难。
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抬不起头。
面对族长明晃晃的逐客令,叶清反倒一屁股坐了回去,笑吟吟推辞道:“哎,族长大人,我们不急。”
“这俗话说的好,相逢就是有缘。我听闻后日便是您的寿辰,将要举办盛宴,如此喜事,配上那满桌的珍馐美馔,我等岂能错过?”
“自当为您好好贺寿之后,再离开呀。”
这话给幺十三听得愣愣的。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寿宴上的主菜是什么,他缓了许久才问道:“你们人,也吃人么?”
“这与吃无关,而是朋友一场,我们希望他能永远地留在我们的身体里。”叶清真诚道。
瞧着那四人模样,只让狐觉得毛骨悚然。
*
返回监牢前,沙狐妖依令再度对杨惊羽搜身。
因着那条软剑腰带,此番搜查得极为彻底,将他裤带都抽了,才往牢房领。
“能把我关进原来的牢房吗?一个人住,太寂寥了。”杨惊羽搂着裤子问。
临死之前,不找人聊聊天于他这个话痨而言,简直是种折磨。
奉九叹了口气。先前把他单独关押,是为标明这是幺十三的猎物,而今则是奉族长之命,他们必须执行。
“别想了,死前清静下吧。”
人修于他们而言就是食物,且是如今沙狐族最需要的食物,更何况族长命令大过一切私情。
但经不住杨惊羽再三恳求,奉八奉九商量一下,最终破例允许他与此前狱中的同伴道个别。
当然,要在他们两狐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只是没曾想,还未走回之前的牢房,就见里面的人被押了出来。
双方恰巧在一个岔路口先后错过。
唐音和古凝雨被带走得匆忙,押她们的人又是族中刚正不阿之狐,奉八奉九不敢上前攀谈,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这可怪不得我,是你们无缘。”奉九叹息着给杨惊羽五花大绑上后,把他推进单人牢房里,锁上牢门,跟着奉八离开。
牢门刚合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顷刻将杨惊羽吞没。
只余门上一扇狭小洞窗透进些许灰蒙的光。
杨惊羽斜倒蜷缩在角落里,他面朝牢门,被反绑住的双手双脚则是抵着石壁。
整个人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只能从尚在起伏的胸膛上依稀看出还有几分生息。
洞窗外的身影一晃而过,奉八窥视杨惊羽许久,见其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才放心离开。
又过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杨惊羽才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后,从紧束的袖口上撕下一块布巾。
那布巾飘然落地,变成了一方摊开的包裹。
这是叶清趁着从他手里拿过“游龙”时,悄然贴在他袖口上的。
当时他浑然未觉,直到奉九搜身,才看见主动掀起一角,对他招手的布巾。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看去,才看出端倪。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恍然惊觉,自己的伙伴,从未放弃过他。
蓝色方巾上,摆着一块传送玉牌,一柄手掌长的小匕首,一粒丹药,和一张护身符。
物什虽少,却件件精要。
看似寻常的匕首,仅一下就能割断妖族特制、用以禁锢修士的绳索,首柄刻了三个小字,仔细看去,是池妙远的名字。
凡刻有名号的匕首,于主人而言,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珍贵之物。
杨惊羽只觉心中有暖流涌过,仿佛连这冰冷的牢房也浸染了几分温情。
他松了手脚,又拿起那传送玉牌仔细端详,更觉眼眶一热。
这是叶清的传送玉牌。
传送玉牌一人一枚,功用虽多,且在发放时便已认主,但最基本的传送之能却是凡执牌者皆可触发。
也就是说,若杨惊羽遇险,那么他捏碎叶清的玉牌亦可逃生。
但叶清的成绩就会作废,并且,她还会因为失去玉牌,被滞留在无间妖域中,直到试炼结束,才能随其余人一同传出。
若她想离开,要么找回杨惊羽的,要么抢别人的,别无他法。
此外,只要杨惊羽自己的玉牌未被捏碎,他的比赛成绩就依然有效。
正因规则如此,所有参赛者都无比珍视自己的玉牌,绝不轻易示人,更遑论交给他人使用。
毕竟,不乏有心怀不轨之人,自知晋级无望,但为了家族荣誉,会恶意强夺其他世家修士的玉牌捏碎弃权,此类事端屡见不鲜。
可叶清就这样将自己的玉牌给了他。明明她曾说,要和兄长一起进入第二轮。
杨惊羽吸了吸快流出来的鼻涕。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不过就算杨惊羽真用了,于叶清而言,也只是少了一种低调进入叶氏主家的方法。
他继续翻看剩下的符咒与丹药。
二者亦非凡物。
那护身符隐隐泛着金光,约莫能挡一次金丹巅峰期修士的致命攻击;丹药更是充盈着一股蓬勃生机,显然是续命救急的神丹。
包裹这些东西的布巾灵器,看起来是刚炼制出来的,内里空间不大,仅能塞下这四样。
巾面亦刻有隐匿灵纹,因此躲过沙狐妖的探查。
不过能想出用布巾做储物法器的人真是天才,将颜色相近、材质相似的布巾贴在身上,谁能分辨得出来?
只是这灵纹越看越熟悉,杨惊羽下意识摸向腰间软剑,摸了个空后,忽然联想到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叶清不就会是花浊吧?
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叶清对疾云灵器展现出无比的了解,又指导他和池妙远改造灵器,想是对炼器之道相当熟悉才行。
尔后在与金丹小妖的对战中,对符咒和阵法的运用,无处不透露着这是一个老道的炼器师才有的底蕴。
万万没想到,苦苦追寻的偶像居然就在他身边!还默默守护着他!
杨惊羽眼中泪光闪烁,狂飙小珍珠。
良久,才擦干泪水。
他将池妙远的匕首藏入袖中,把符咒与丹药收进衣襟,胸前贴上那片薄方巾,而后蓄势待发地站在牢门前。
裤子也用妖族的绳索绑紧了。
叶清他们的意思很明显,想让杨惊羽去救其他同族,倘若遇到危险,就捏碎传送玉牌及时逃生。
但当杨惊羽站在牢门前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牢门是从外上锁的。
他即便有小刀,也摸不到地方撬,若要使用灵力强硬地开门,势必会引来沙狐妖的注意。
挫败之际,从方巾表面滑落一根猫毛,猫毛在空中忽然膨胀,变成一只小黑团子,顺着门窗小缝挤出去。
只听轻微的咔哒声后,小黑团子抱着牢锁坠地,柔软的身子消减了撞击声。
完成使命后,它褪去光泽,变回了最初的猫毛。
推开牢门,杨惊羽弯腰把那根猫毛连同门锁一并捡起来。
没想到向来不近人情、冷冰冰的来财哥也会出手相助。
又感动了。
他把门锁重新挂回去,捏了个隐身决,朝其他牢房摸去。
眼下只能先救其他人,至于唐音和古凝雨还得另作打算。
提到于唐音和古凝雨。
二十多年来,两人从未和现在一样和谐相处过。
她们被沙狐妖带出洞穴,绕过一座风蚀沙丘后,来到一块开阔的戈壁滩上。
手拉手,肩并肩,乍看像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姐妹花。
实则称得上是宿敌。
古凝雨自小便嚣张跋扈,与正义凛然的唐音是两个极端。
二人的孽缘,始于幼时一场世家聚会。
彼时双方因一碟果盘起了争执,她们还处在互扯头花的战斗水平。
正打得头秃眼晕,叶清灵及时出现,才将她们分开。
有错在先的古凝雨被叶清灵施以漂浮术,悬在半空不得下落;唐音则被罚抄写清净经。
而叶清灵那抹小小挺拔如松柏的身影,也自此在唐音心里埋下颗种子,生根发芽。
这是平常事。
在那时,没有一个小孩能把目光从叶清灵的身上移开。
尤其是在她舞了一套自创的剑法之后,众人或将她视为榜样,或将她视为目标,嫉妒也好,艳羡也罢。
对此,叶清灵从不放在心上。
她是个纯粹的、标准的叶氏家主继承人。
仅限曾经。
对于叶清灵被逐出叶氏,古凝雨的态度一直有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但不得不承认,即便叶清灵嫁给了楚絮,她偶尔也会为其感到可惜。
反观唐音却没什么触动,总之叶清灵去哪,她就去哪。
因此,两个人理所应当的成了死敌。
继幼时扯头花之后,唐音单方面稳重许多。
面对突然甩来的鞭子,和时不时飞来的冷箭,她也只是默默挑开,不屑与她争斗。
但回去之后就会苦练剑法,势必要在每月一次的武斗会上,把古凝雨打得心服口服。
如果那日叶清灵也来旁观的话,两人会打得更加激烈。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昔日的对手变成队友,还紧紧贴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两人僵硬地站在小沙狐们用来练习狩猎的场地中央,四周笼罩着由沙狐族长与诸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结界。
作为最早服下化灵汁的修士,一夜过去,药效已然发作。
现下她们体内灵力受制,无异于凡人,失去威胁,用来充当这些小沙狐的猎物,再合适不过。
奇怪的是,这些小沙狐的修为竟然只在筑基。
无间妖域法则之一,便是身处无间妖域的妖会被自动传送到其修为所对应的域中。
这明显有违常理。
说起来,原本沙狐族幼崽自诞生起便是金丹期。
它们在母亲肚子里发育成型后,就会吸取母亲的妖力,在体内凝成金丹虚影。
虽不具金丹修为但有金丹之实。
然而,随着无间妖域灵气的流逝和对他们妖力的汲取,现在诞下的小沙狐多是筑基。
它们尚且年幼,不具备任何自保能力。
一旦落入筑基域,于那里的妖而言,就像是天降一日三餐。
在此种情况下,沙狐族倾尽族力才打造了这个不会被法则干扰的狩猎场。
他们将未凝出金丹的小沙狐放入其中修炼,倘若这些小沙狐在成年前仍无法突破至金丹,去了筑基域也能有个生存之能。
抱着此等决心,新一代沙狐小小年纪便十分勇猛。
利齿寒光闪烁,爪风呼啸生威,将仅持小飞棍的唐音和古凝雨团团围住。
面对群起攻之的沙狐妖,就连向来好脾气的唐音也忍不住大骂:
“真是可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