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成为反派道侣后》春尘野

57、第五十七章 我会救她

　　那神音贯耳，闻者纷纷倒地，发出凄厉的哀嚎与咒骂。

　　叶花环顾四周，只有她受到的影响最小，就连叶清都吐出一口鲜血，几度起身无果。无论人、妖，皆面色苍白，不少难以支撑的或晕死过去，或头颅在月神的笑声中炸开。

　　明明前不久，他们还曾欢声笑语，说起未来的生活。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快速爬到叶清身边，抓住叶清的手：“叶姐姐，我可以助你、”

　　“小花，怨鬼。”叶清捂住心口，断断续续地对叶花挤出这两个词来。若非听见那咒骂不甘之声，叶清差点忘记怨鬼。

　　之前在玉灵村，她见怨鬼攻击月神像，猜想因月神而死的它们，定然恨极了月神，因此才会每夜从湖中出来后，往月宫方向去。只是它们与蛇族一样，始终被月宫结界阻隔在外。

　　怨鬼所含怨力乃是魔力雏形，既然魔力可伤月神，那么怨力亦有其效。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月神既借月华之力肆意屠戮，怨鬼便可反噬其力，化为己用。

　　这是一大助力。

　　怨鬼？叶花反应过来，在秘境之中，本源之力不受空间距离限制，她当即召回了于湖底压制怨鬼的力量。

　　封印骤消，天象突变，阴风怒号。

　　血月彻底激发了怨鬼的怨念，霎那间湖底被搅得昏天黑地，怨鬼们倾巢出动，宛若蝗群过境，朝着失去结界保护的月宫尖啸而去，即便是飞灰湮灭，也要拉月神一同拖入地狱。

　　感知到这变故后，月神趁怨鬼未至，先将剑锋对准叶清。

　　“本尊赐你一死。”月神眼神冰冷，对着叶清虚空一握。

　　庞然压力瞬间将叶清攥住，任她如何挣扎亦难以脱身，只能竭尽运转灵力与神力抗衡。直至一道黑影倏然掠过，宁暮沉周身魔气翻涌，一剑斩向月神，剑风掀飞地砖残瓦，形成一道屏障，神力随之滞涩。

　　同时，怨鬼大军从他们上方掠过，扑向月神。

　　众人得以喘息。

　　黑潮如茧包裹住月神，不时从中破出银光。眼见那银光逐渐黯淡，月神气息似乎也变得愈发微弱，仿佛怨鬼即将得胜，但眨眼间，只听哀嚎声此起彼伏，黑茧化为翻涌黑雾。

　　不多时，月神从雾中走出，衣衫凌乱，手臂上一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比之更恐怖的，是她眼中汹涌的滔天杀意。

　　“死吧。”她掀唇吐出二字，振腕掷出神剑，剑化流光朝叶清疾驰而去。

　　那剑携煌煌神威，压得众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唯有叶花。

　　她迅速挡在叶清身前。

　　疾风吹起叶花的衣袍，从她幽深的瞳孔中清晰可见那柄神剑不断逼近，一寸寸破开她建起的灵盾。她后退半步，再度催动本源之力凝成新盾悍然迎上，尽管依旧被神剑无情撕碎，但眼见其速度稍缓，她已觉知足。

　　“小花，不要！”

　　嘶吼声中，冰冷的剑贯穿叶花的身体，剑尖深深没入地面，剑柄卡在她的腹间，将她整个人斜斜钉在半空。她只能死死握住剑柄，才可勉强维持住身形，不被这剑剖开。

　　身后传来叶清撕心裂肺的叫喊，她扭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让叶清不要担心。

　　但她一张嘴，温热的血就从她嘴里涌出来，她忽然觉得好痛，不知娘亲死前，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痛。

　　那剑尖只离叶清不足三寸，叶花的血顺着剑身流下，在叶清面前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洼。叶清愣愣凝视着血水表面自己的倒影，脑中不住地想，叶花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可她却不愿意助叶花成神，是不是她太自私了？

　　好像身边对她好的人都会因她而死。

　　难道她的存在真的是个错误？

　　为什么每次她想为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上天总会夺走她一些东西。她想和外婆永远住在一起，外婆却匆匆离世；她想从亲戚家搬走，她存的钱就会不翼而飞；她打官司夺回遗产时，陪了她许多年的猫也死了；连她莫名其妙来到另一个世界，想去凡间过些普通日子，都能被强迫着卷入纷争。

　　“为什么啊？”叶清盯着那滩血喃喃自语，未曾察觉那浓郁的怨气全都被她吸引过来，像是找到了新的容器，纷纷钻入她的身体。

　　黑雾以叶清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人可靠近，尤其是月神，那雾甚至比凝为实质的怨鬼更加可怖。

　　见此一幕，小黑球大叫不好：“叶姑娘滋生出心魔了，若不立即阻止，她极有可能会被那些怨气操控，沦为傀儡！”

　　身为叶清的道侣，宁暮沉脸色同样难看。他能感受到叶清的痛苦，深知叶清的痛苦并不只是由叶花带来的，而是经年累月诸事磋磨，层层积压下的沉疴之痛。

　　那种痛苦一旦出现，就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再难爬出来。

　　“我会救她。”

　　宁暮沉打断小黑球的警告，封上他的嘴巴，把它融进身体里。

　　他活着只是为了报仇，但叶清活着，应当有许多美好的事情要做。如果救叶清的代价是他那早已肮脏的灵魂，那么他将甘之如饴。

　　体内魔力释放，吞噬燃烧着妖力。宁暮沉周身魔气外溢，连发丝都泛着妖异的金芒，他随手用魔力护住叶花心脉后，穿进黑雾，走到叶清身边。

　　其他尚有余力的人与妖，见状也重新凝结盾，抵挡月神攻击，为他们争取时间。

　　彼时叶清神情木讷，嘴唇微隙，并未感知到宁暮沉的存在。

　　宁暮沉单膝跪地，眸光晦暗，他先是将叶清轻柔地揽进自己怀中，学着记忆里母亲抚慰他的样子，轻轻拍着叶清的背，他声音低沉柔软，如山涧清风，念着一段忘了何处学来的清心咒。

　　随后，他将侵入叶清体内及萦绕其周的怨气尽数引向自身。风暴中心骤然转移，未散的怨气疯狂涌入他体内，远超这具妖身所能承受的极限，那些狂暴怨气撕扯着他的理智，瞳孔几乎彻底被金色吞噬。

　　他将天地间的污浊之气尽数收于体中，而怀中的女子却并未受到一丝污染。

　　叶清脑中纷乱的念头忽然消失，世界归于沉寂。

　　“怎么了？”叶清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正被宁暮沉抱在怀中，她尚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觉周围的怨气变得稀薄，叶花不见踪影，而宁暮沉身上魔气汹涌，气息冰冷骇人。

　　“不要动。”宁暮沉嗓音沙哑。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叶清想要推开他：“你快停下。”

　　宁暮沉抱得更紧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智正在被迅速吞没，躯体发冷，而叶清是那么的温暖，他不由闭上眼：“就快结束了。”

　　等到最后一丝怨气被他吸入体内，再睁眼时，他的瞳孔已完全变成金色，不见任何情绪。他骤然松开叶清，像是变了个人，面无表情，只遵循脑中怨念中吵杂的声音，朝月神而去。

　　劫灭剑魔性大涨，与神剑交锋不相上下。叶清察觉出吸纳怨气后的宁暮沉修为已到另一个阶级，却听身旁蛇族族长无奈叹息，道一声“为时已晚”，旋即率领众人配合宁暮沉一同斩杀月神。

　　血月渐隐，月神终于在宁暮沉与人、妖两族的围剿下渐显颓势，如今的宁暮沉已堪半神，其魔力更是能吞噬她的神力，她深知大势已去，却并无惧意，她曾无数次试想过与阿昭再见的场景，哪怕再一次死于他的剑下。

　　然而当她被宁暮沉搅碎神元，她倾尽最后神力得以感知到宁暮沉的神魄时，脸上却骤然浮现错愕：“你不是阿昭。”

　　“你只是沾染了阿昭的气息。”

　　“不要让他找到，不要、”

　　没等月神把话说完，宁暮沉就冷漠地将剑抽出，月神的身体轻飘飘坠地，在月色下逐渐消散。他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这美妙的消亡过程，直到月神彻底灰飞烟灭 ，才缓缓将目光转向众人。

　　怨鬼之仇得报，现下那躯壳里，只余嗜血杀戮的冲动。

　　蛇族族长决心上前阻拦，被叶清叫住。

　　“让我去吧，麻烦你们照顾好小花。”叶清收起太和，对范立果摇摇头，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宁暮沉。

　　她与他有道侣契约，即便他要杀了她，她也能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叶清顶着如山般沉重的威压，任由魔气侵蚀自身，她坚定地走到宁暮沉面前，二人双眸相对，宁暮沉却毫无触动，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抬手想要捏碎叶清的咽喉。

　　在此之前，叶清扬手狠狠掴了他一记耳光。

　　力度之大，竟然让宁暮沉思绪闪回不日前左脸的肿胀。

　　眸中金光褪去，下一刻，他晕倒在叶清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