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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抱在她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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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个深坑,大概三四米的高度,掉下去也不一定会被摔死。
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一格一格土坑里,密密麻麻爬动的黑身白尾蛇群。
“快,快拉我上去,求求你了村长。”张滩吓得双腿发软,无助地蹬在光滑的墙壁上。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对云霞石的渴望,只哀求地看着玉寸章,妄图从玉寸章冰冷的脸上看出一丝温情。
可他仅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人。
“你是月神的子民,为月神献身,是你的福气。”玉寸章淡淡道。
“不,不,我还不能死,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能继续为月神杀人,那个女人,叶清,她还活着,还活着!”张滩大吼大叫道,双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清晰可见。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张滩语速极快,每个字的音节糊成一坨,尽管无数次咬到自己的舌头,那团早已软肉糜烂,口腔中充斥着鲜血,但他仍不曾停下。
因为他想活。
叶花怔怔地凝视着张滩,又像是通过他在看向谁。她的娘亲,会不会在火中被烟呛死后,尸体也被拿来喂了蛇?
忽然,张滩陷入死寂。
随后又是一轮新的疯狂,他不停甩动自己的左手,那些曾经出现在他手上的蛇又全都钻出来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条蛇从他血肉里、骨缝中、经脉上游过时粘腻的触感,他仿佛能听见白尾蛇嚼食他血肉的声音。
是之前李承乾倒进玉露里的药液生效了。
“蛇!蛇!蛇!”他惊恐地左右摇摆,全然忘了自己处于半空的险境,最终从玉寸章的手中滑坠进蛇窟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真实的自己。
原来那日神使给他重塑的不是新的手臂,而是一排排雪白的蛇蛋。
在绚烂美丽的霞光中,饥饿的白尾蛇群瞬间就将张滩吞没。
一道黑色怨气浸入土下,顺着水流,汇入湖泊。
玉寸章驻足欣赏片刻,才对叶花说道:“圣子,这是六年来玉灵村灵蛇数量,只待最后五名外来人献祭后,数量能达一千三百六十条,还请圣子转告月神尊上。”
“圣子,玉灵村的玉露也不多了,所以......”憋了一路的巫医开口说道。
“嗯。”叶花冷冷应下,她也是当过几年圣女,端起架子来丝毫不露破绽。
只令她意外的是,原来还有这么多身为圣女无法接触到的一面。
这当然不可能是玉寸章的私心,想来也是月神的意思。
残忍而又恶心。
“逃啊,快逃。”如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在叶花耳畔响起。
她扭头去看,一无所获,对上叶清疑惑的眼神后,才惊觉玉寸章已经唤她许多声了。
“走吧,圣子。”
在地室停留过久,出来时,被关在柜子里的二人竟已转醒,幸好叶清事先在他们嘴里塞了布条,他们只能以身撞柜,发出异响来寻救。
柜板颇厚,撞击声沉闷,叶清迅速上前,趁关闭地室入口之机,使用灵力将其迷晕。
但还是引起了玉寸章的怀疑。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玉寸章把目光从柜子转移到叶清身上,最后停留在她的衣襟。
叶清佯装慌张,露出小妇人的怯态:“村、村长,被您发现了吗?”
“哼。”巫医冷哼一声,圣子的母亲虽然一把年纪,但仍风韵犹存,早年丧夫之后,更是像焕发了第二春般。
而她,尽管夜夜用灵蛇血液泡澡,仍不及圣子母亲,心中气恼,巴不得找出她的错处,将她丢去喂蛇才好;“你敢把柜门拉开吗?”
“好了。”玉寸章拦下巫医,“她毕竟是圣子的母亲,不要在迎神节前多生事端。”
“多谢村长。”叶清面上仍是惶恐,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在这世道,自证清白难于登天,但反过来若要自毁清誉,只需漏出点供人捕风捉影的马脚即可。
肮脏的思想自会发酵。
临走时,玉寸章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清一眼,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要想今天的事不传出,什么时候来找我,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别用那副可怜的样子看我,你在圣子未上月宫前,触犯神则,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该感恩戴德。”
好在这种男人普天之下比比皆是,修真界有,现代社会也不乏,叶清早就见怪不怪。
一笑了之。
当天叶花假扮的圣子下值后,叶清趁着夜黑风高,把真圣子和他的母亲偷运回了他们的家里,还和叶花一起挖了个地窖,又给他们灌下足以昏睡半个月的迷药,关进地窖后设了好几套阵法,才放下心来。
只是百密也有一疏。
早在叶清和玉寸章一行人在圣祠地室处理张滩的时候,醒来的圣子便将代表他遇险的灵鸽放飞出去。
灵鸽会根据气息,寻找玉灵村的管辖神使,但它绕着玉灵村转了整个下午,神使的气味确实在玉灵村中,可它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最后,它迷茫地徘徊在湖泊上,直到三日后才被新来的神使所接收。
本月十四,月相即将达到圆满。
明日便是迎神节,叶清将和叶花一起,于午时三刻和神使一同前往月宫,之后的一切都是未知,或生或死,自有天数。
这些天她们一直住在圣子家中。
叶花早早就去休息。她散漫惯了,以前还是圣女的时候就被叶谷秋溺爱得活泼好动,不喜约束,后来在被带上月宫前就跑了,哪经历过这几日源源不断地受人朝拜,光是端坐在那里就用尽她全身力气,更别提还要时刻维持假笑。
圣子家宅院被结界笼罩,可阻隔窥视,院中神龛里的月神像也被叶清换成了鲶鱼大厨的萝卜花,她觉得好看,救完人溜走的时候顺手带的。
她躺在屋顶上,一边喝着蛇族族长亲酿的酒,一边赏月。
“这样好的月,这样香的酒,一个人独享不会显得太自私了吗?”那声音张扬含谑,许久未听,骤然响起,倒也不讨厌。
叶清闻声望去,脸上神情忽得一滞,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结界防外人不防道侣。
那是一只浑黑的猫猫,四肢细长,毛发在月色下流转着银灰,金色竖瞳如黑夜中点燃的火,两只尖耳耸立,唯独翘出几根白色长毛,随风飘动,猫如人俊美,身形流畅,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尾巴。
想到尾巴在自己这里,叶清忽然有些心虚,抿了口酒:“你随意,我请客。”
猫猫盘腿坐在酒盘的另外一边,双爪捧起酒杯,优雅地喝了一口,然后吐出舌头:“难喝死了。”
好可爱啊。叶清极力忍住想要摸猫头的手,她只能不去看他,但又忍不住看他,只能用余光扫描。
他们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还是半妖吗?”
“不是。”
“所以你才能恢复妖身?”
“嗯。”
“族长可还安好?”
“为了替我换血,损耗了元气,需要修养几日。”宁暮沉又浅酌了一口酒,竖瞳缓缓向四周扩开,族长是个奇怪的老妖,无论他做什么,那人都不会生气,反道他活得那么辛苦,发发脾气又怎么了。
他无端想到了银的父亲,闵行阿叔。
“你为什么总偷看我?”宁暮沉眯着眸子,他终于抓住了叶清鬼鬼祟祟的目光。
叶清连忙否认。
她拿起杯子,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你来做什么?”
“那老头非要救我,我只好来帮帮你的忙。”猫咪耸肩。
“可千面镯只有两只,你要怎么去呢?”叶清强迫自己赏月。
所以并未看见迈着长腿靠近她的宁暮沉,等她察觉到袖口有窸窣动静时,猫猫已经钻进她宽大的袖子里,并抱在她的手臂上。
似是知道这样很丢人,所以声音沉闷:“就这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