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成为反派道侣后》春尘野

12、第十二章

　　常言道，坏事做多了，总会遭天谴的。

　　在头顶的十方缚妖阵即将降下时，宁暮沉总算为自己积了点德，放下执念，松开叶清，把她和范悠柔从阵法里掀了出去。

　　他也因此来不及结盾抵抗，被阵法压制。

　　听着身旁真正单纯善良的范悠柔感慨宁暮沉良心未泯、迷途知返，叶清在心里冷笑两声，表示自己早已洞察这一切。

　　那阵法相当玄妙，叶清也只能粗略认得是从一个上古大阵里变形而来，此阵以宁暮沉出生时便封存的精血为引，专为他而设，即便他有通天的本领，也逃不出去。

　　他逃不出去，但叶清可以，最重要的是，叶清体内有他的东西，若叶清身死，他也会受到重创，至于范悠柔，应当是怕叶清不肯独自逃生，才一并送出去。

　　思及此，叶清觉得自己务必要搞清楚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万一宁暮沉死在阵法里，但借那东西夺舍重生！救命，她不想成为死男人。

　　叶清用雪团给她的钥匙打开了范悠柔和自己身上的枷锁，来不及休息，就又开启了新一轮的生存挑战。

　　由于她捅了狐王两剑，现已荣升妖界头号通缉犯，成为妖兵眼里的香饽饽。一出大阵，妖兵们蜂拥而至，她只能拉着范悠柔迎着朝霞在万妖山上狂奔。

　　由于不熟悉地形，常常跑进死路，随着最后一张疾速符用完，叶清二人也被逼入一处悬崖。

　　万妖山上的悬崖也太多了吧。

　　在修仙时代，修为低就是原罪。如今她们已无路可逃，悬崖下云雾弥漫，碎石坠落不闻回音，范悠柔抱着叶清，泪水刚滚出眼眶就被风吹散：“清清，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下一世，我还要跟你当好姐妹，呜呜。”

　　叶清回抱住她，淡金色晨曦笼在二人身上，寒意褪去：“我要带着你跳崖，你怕吗？”

　　范悠柔摇头，若是没有叶清，她早就死了。

　　“好。”叶清看着面前手持长枪、逐步贴近的数百名妖兵，身形向后倒的同时，对着空中用尽全力大吼道，“银！再不出来救我们，我就带上你主子的东西去死！！！”

　　两人身体快速坠落，忽有一雪白之物从湿润的雾气里冲出，撞得二人双眼发黑，晕了过去。

　　午后慵懒的阳光从青翠竹林中斜斜穿过，在竹制的窗棂上投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窗檐悬挂的白玉雪鸟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竹叶的清香在风中扭转，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温暖气息，充斥在这座小小竹屋里。

　　叶清缓缓睁开眼，竹片搭就的天板上，粼粼水光如碎金摇晃，恍若置身山涧溪底。

　　窗外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叶清许久没睡过如此惬意的觉，恍惚间误以为身处儿时的外婆家，略微愣神后，才下床走出竹屋循声而去。

　　屋外是绵延无际的竹林，有清溪蜿蜒而过，经人引水在屋前林荫下汇成一方澄澈的小池。范悠柔坐在池边青石上，被将整个狼头埋进水里、前爪还在水中不断挖掘的银逗得忍俊不禁，堪堪压下眉间浓郁的忧愁。

　　“清清，你醒了。”范悠柔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叶清，松了口气，“银说你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了些，还好没事。”

　　银也闻声从池中跃出，落地瞬间，原本湿漉漉的狼身化作一位身着暗纹青袍的干爽少年，他浸在晃动轻摇的竹影里，像个翩翩小少爷，朗声道：“叶姑娘。”

　　两人一狼简单问候后，进入竹屋，说起要事。

　　“我是在云雾中将你二人救走的。巡防司以为你们坠崖身亡，仅派出一队妖兵去谷底搜寻，便撤了追查。”银边说边给叶清和范悠柔倒了两杯茶，“妖主开启的并非普通阵法，而是十方缚妖阵，我曾听我父亲，也就是上任狼王提起过，那阵法是殿下出生时，神在梦中赐予妖主的古老阵法。”

　　“殿下......是个被神都厌弃的孩子。”意识到自己失言，银沉默片刻后才继续说下去，“殿下被镇压之后，妖主将他投入了永无塔，永无塔共三层，每层所受刑罚不同，殿下所在的第三层，将受噬骨焚魂之刑，迄今为止，无妖可活。”

　　“我见你修为不低，为什么不去帮你的殿下？”叶清问。

　　“你们是修真界的人，应当知道十年前发生过什么。”银声音低沉，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攥紧杯子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显得苍白，“我并非普通的雪狼族，而是生活在天山妖脉的凛狼，这个世上最后一只凛狼。”

　　十年前，妖界与修真界之间的结界照例七十年一开。

　　那是最热闹的一届共灯祭，无数修士借着庆典之名涌入妖界，直奔已被冰封的天山妖脉，他们肆意屠杀凛狼族，只因听说当年楚絮灵根被毁后，是一只凛狼自愿献祭了血肉和妖丹，才重塑出更强的灵根。

　　那场杀戮整整持续了一个月，银的父亲本该在一年后继任妖主之位，却为保护族人战斗至死，他没让任何一个踏足天山妖脉的人修，带走任何属于凛狼族的东西，他是位当之无愧的狼王。

　　也因此，凛狼血脉是否真能重塑灵根，至今成谜。而新任狼王顾及人妖两族的和睦，仅将此事推脱成误会和意外。

　　“当真可笑，人妖两族早生龃龉，何苦还在明面上装模做样，你们的妖主到底在怕什么？”叶清想从原主的记忆里获得更多细节，却一无所获，甚至从未听楚絮提起过，可见这事被两族处理得有多干净，“那你不恨我们人修吗？”

　　“自然恨，但我恨的不仅是人族。苍狼一族窥觑狼王之位已久，若非他为夺王位泄露我族踪迹，修士岂能精准找到深藏在天山妖脉的我族部落。”银嘴角扯出个惨淡的笑，“我被少主所救，众妖皆当我已死，没有万分把握之前，我不会现身，做把自己的脖子递到仇人刀下杀的蠢事。”

　　“所以，我需要你们去救殿下。”银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们？”叶清坐到范悠柔身边，手指自己，“你确定是我们？你能看出我和悠柔的修为只到炼气吧？”

　　“永无塔为妖而设，你们是人修能躲掉许多禁制，去救殿下，反而更好。”

　　“你当永无塔是什么风景名胜吗？我可听说里面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妖，饿了许多年，我们的肉多香啊，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不去不去！”叶清狂摆手。

　　见叶清态度坚决，银急了：“你们若拒绝，就别怪我把你们丢回万妖山，狐族睚眦必报，你们羞辱并重伤狐王，即便逃到天涯海角，狐族也不会放过你们。”

　　“银啊，你这可威胁不到我，要知道在狐族那里我们已经成了尸体，哪怕你放出消息。”叶清眉眼弯弯，拿出一枚令牌和一张传送符，作势催动，“我和悠柔也能立刻遁出妖界。即便日后被抓，总好过现在就死。”

　　“狐王的令牌怎么在你这？”银没想到叶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盗了狐族令牌，符咒催动不需要时间，叶清的确有说走就走的能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这也是为了叶姑娘着想，叶姑娘体内有属于殿下的东西，若殿下身死，你也会遭到重创。”

　　叶清直勾勾盯着银的眼睛，银却不敢看她，她的眼神如生刺般扎得银左顾右盼，银不自觉喉头滚动，紧张到鼻尖冒出细汗。

　　最终，叶清“嗤”得笑出声：“看来你很不擅长撒谎。”

　　“好吧，被你发现了。”银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见范悠柔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惊觉自己拿错了杯子，仅剩的气焰经此完全熄灭。

　　小不忍则乱大谋，银蹙眉，声音哑下去：“叶姑娘，求你了，救救我们殿下吧。”

　　“要救你们殿下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两件事。”叶清指尖轻叩桌沿，谈判局势猝然反转，如今由她掌握主动权，“第一，我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第二，剩下的人修现在在哪里。”

　　范悠柔闻言精神一振，她没想到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叶清仍替她惦记着自己的弟弟，其实她自醒来后就很想找银询问，但怕多说多错，影响叶清的计划，于是一直忍着。

　　“第二件事不难，我可以先告诉你们。”银说，“如今虽妖主归位，但虎王陨落，狐王、狼王重伤，万妖山还处于混乱中，原本的人修宴取消了。”

　　“那就好。”范悠柔忍不住小声呢喃，但还是被耳尖的银听了去。

　　“好什么，人修宴是取消了，但是为了给这五位王补身子，傍晚便会将那十三个人修做成十全大补汤呈上去。”银还是第一次当着人修的面讨论吃人，总觉怪异，虽然妖吃人人吃妖是常事，毕竟妖吃妖人吃人也不在少数，但直白地讲出来，他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你们帮我救殿下，我也帮你们救同族如何？”

　　“谢谢你，银。”范悠柔握住银的手，眼里闪着泪花，在知道银的过去后，她更能体会到银说出的这句话的重量。

　　见此一幕，叶清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把银拉入伙了，没白让她铺垫一长串。

　　她可以带范悠柔离开，但她知道范悠柔不会抛弃自己的弟弟。她也可以独自离开，但她明白以她如今的修为，光是躲避狐族追杀，顺利逃往凡界就难如登天。

　　这两天经历的一切，倒是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她还在修真界，修为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竹屋外，范悠柔找了根竹子练习拳法，为晚上的营救行动热身。竹屋内，叶清和银则是继续谈论起那个东西。

　　“殿下并未告诉过我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我猜测，或许是他的尾巴。”

　　“尾巴？”叶清疑惑道。

　　“殿下虽是灵狸族和帝桑族结合所生，但继承的妖身源自妖主宁玄，因此他也是一只灵狸。灵狸特殊，他们的尾巴可以剥离为独立的个体。”

　　“独立？怎么个独立法？”叶清面色凝重。不会宁暮沉死后，真能借此夺舍重生吧。

　　银见她反应强烈，略作沉吟：“倒也没什么好惊讶，我只听闻灵狸的尾巴能够脱离主体，生活在别的个体里，但一般是出于保护对方的目的，这么说来，叶姑娘真的不认识殿下吗？”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叶清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直指关键所在,“银，你不要骗姐，你老实告诉姐，若你家殿下死了，我体内的尾巴还能活吗？”

　　“这，应当或许约莫不能吧。”银犹豫道。他倒是希望能，这样殿下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