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莫尼圣斯往事》挽断罗衣

2、第二章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奥兰带着军队出城决战，紧跟着她的是奥莫尼圣斯最精锐的骑兵。果然不出奥兰所料，蛮族的骑兵在他们全部出城但还没排好阵型的时候突然发动了袭击。一个矫健的身影袭来，与奥兰缠斗在一起，那便是英武的蛮族少年首领——赫尔，他盯着奥兰，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奥兰，今天过后，你将成为我的战利品，与其他珍宝一起被送入我的王账。”
　　奥兰对他无礼的挑衅并不放在心上，她用手轻抚长发，轻松地笑了一下，道：“是吗？”随即调转马头，挥舞着长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奥莫尼圣斯的军队在奥兰的指挥下并没有被蛮族的冲击扰乱阵脚，只是快速地变换阵型：一辆辆模样奇怪的小车被从军队中间推了出来，车顶上长着一个黑黢黢的圆筒。士兵们将小车对准了蛮族的重骑兵，然后在车尾点燃了什么，只见一瞬间火光四射，轰鸣震耳，冲在前头的蛮族重骑兵纷纷被打落马，马也受了惊吓四处奔逃，冲散了蛮族的军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蛮族的军队乱了神。而那些奇怪小车在放完一炮后迅速后退，奥莫尼圣斯的精骑兵立即趁蛮族军队陷入混乱时冲进去厮杀，十分顺利。
　　赫尔见势不妙，赶紧下令撤退，谁知在撤退途中又发生了骚乱。原来，在蛮族军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战场时，奥兰便早早派人在蛮族军队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绊马索和铁蒺藜，蛮族军队在奔逃时慌不择路，被绊倒的骑兵不可胜数。
　　奥兰打了个漂亮的胜仗，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放松下来。她大张旗鼓地筹划与蛮族的第二场战役，将蛮族的视线牢牢吸引，同时派精锐秘密前去打通奥莫尼圣斯与其他城市的通道。她把这些事情安排地很紧凑，因为她知道长老会容不了她多长时间。
　　奥兰用大炮将蛮族人攻占奥莫尼圣斯的信心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同时也给了长老会一记重击。
　　长老会作为奥莫尼圣斯最古老的贵族权力机构，本应在民主的制度下消亡，可它非但没有消亡，反而被崛起的“新贵族”加以利用，摇身一变成为了城邦的重要机构。他们操控着舆论、教育、法院和议会，用以发布有利于自己利益的政令或是打击政敌，借民主的辉煌为自己铸就宝座。
　　议政堂的一间密室，几位长老踩着厚厚的、用东方工艺织成的华丽羊毛地毯推门走了进来，他们点燃那盏镶着宝石，刻着复杂花纹的黄铜灯，围坐在一张桃花心木制成的圆桌前。
　　“我们必须承认，奥兰·堪勒斯不是一个称职的首席执政官，她这样的举动对我们奥莫尼圣斯伟大的民主体制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一位面貌雍容，留着长长的雪白胡子的长老说道，在他讲话时，那些雪白的胡子会跟着他慈祥的声音微微颤动，显得他拥有格外的智慧。当他说这话的时候，长老们都庄重地微微颔首，似乎是十分认同。
　　“这真是太可怕了，当时我正在为我们的勇士们做祷告，谁知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撒旦的怒吼般将我手中的玫瑰念珠震落。使用这样的武器就像是驱赶魔鬼作战，她无知的举动将会遮挡上帝赐予的保佑，会让我们的勇士陷入危险！”另一位长老发表了他的高见。
　　“没错！我提议：这次作战完成之后，应立即免除奥兰·堪勒斯首席执政官的荣誉，然后以私自制造违禁武器的名义流放她。”
　　“没错，应该再好好搜查一下她的家，看看还有没有这种东西。”
　　各位长老踊跃发言，已经将奥兰的罪名定的差不多了。
　　“还，还有，这次一点战利品都不能给她。”一位喝得醉醺醺的长老口齿不清地说。
　　长老们哈哈大笑起来，密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长老会忌惮奥兰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但当得知奥兰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拥有了一种杀伤性如此之大的武器时，他们不禁又惧又怒：屠灭城邦的武器只能掌握在最高权力者的手中！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场战斗很快就发生了，并且，奥兰没有取得胜利。
　　这是奥兰执掌军队后的第一个败仗，但人们的表现却像是千年来从未有过败仗一般。大家激动地走在街上怒斥蛮族的野蛮与狡诈。长老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陷入了极大的狂喜。第二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议政堂长老会传来：长老会谴责奥兰·堪勒斯在战场上的渎职行为，并认为奥兰·堪勒斯应该为这场“本不该发生的失败”负责，因此，长老会决定撤销奥兰·堪勒斯首席执政官的称号，解除她防务官的职务，取消她的战争指挥权，即日押往公民法院接受长老会的审判。
　　这个决定一出，立刻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民众并不愿意相信长老会对奥兰的指控。广场上，一位浪漫多情的吟游诗人大呼：“哦，我仁慈的上帝，你将雅典娜的化身降临人间，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她那纯洁的金发被嫉妒的诬告所玷污吗？”愤懑之情溢出了他的眼眶。
　　人们纷纷表示赞同，但也有一些声音在此时流传开来：“虽然我也不相信奥兰大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长老会总不能无的放矢，攻击奥兰大人这样一个大英雄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没错，一切还是等奥兰大人回来再说吧。”
　　“可是奥兰大人还在指挥战争，怎么能轻易回来？”
　　“我们对蛮族的战争哪次不是胜利？偏偏奥兰大人这次就失败了，要我说奥兰大人这是骄兵必败，说不定把她召回来对战局更有利呢。”
　　讨论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起，人们好像忘了十年前那场差点亡城的战争，也忘记了为什么称奥兰为英雄……
　　奥兰此时对长老会的决意并不知情，对城里的讨论也一无所知，对这场战役的胜负也不在意，对于她来说，这场战役只是一个幌子，为秘密夺取交通线路的军队吸引火力罢了。果然，在蛮族军队被正面战场所吸引，放松了对通向其他城市的通道的封锁，奥莫尼圣斯的军队趁机将交通线路夺了回来。奥兰下命快速补充物资，准备固守。
　　奥莫尼圣斯十分适合防守：十年前的那场战争结束后，奥兰把奥莫尼圣斯修建成了一座棱形要塞，每个突出的棱形战堡里都安置了大量射程很远的劲弩，又加固了城墙，挖深了护城河，如果指挥得当，可以防御数倍于己的敌军，防御力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这是专为防御蛮族进攻而设计的城墙：在与蛮族交手的十年间，奥兰的对手从老赫尔变成了现在的赫尔，蛮族并没有因为这位年轻人的上台而混乱，反而在这位好战的年轻人手中逐渐统一，实力变得越来越强。
　　虽然奥兰准备第二次战役更多是为了掩护夺取通道，但为了更好地吸引火力，奥兰还是在战局上花了许多功夫，谁知这第二场战役竟然输这么快。但这也并非不能理解：奥兰虽然有火炮这个秘密武器，但遗憾的是火炮杀伤力有限，并且装卸时间过长，体型笨重，移动不便，在战场上的局限性很大，不可能每次奏效。赫尔是一个军事天才，他不相信自己横扫莽原的重甲军队会输得如此轻易。回去后，他令人检验阵亡士兵的伤口，发现大部分的伤痕都是踩踏伤或是砍伤，炸伤的比例很小。他心中顿时明白，这种武器并没有多么可怕，只要战马和骑兵不被它扰乱阵脚，奥莫尼圣斯的军队根本不足为虑。于是，蛮族军队刚刚修整了两天，便又发起了地二场战役。赫尔分析的不错，第二场战役果然是赢了，但由于他的轻敌，蛮族军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更令赫尔恼火的是，奥莫尼圣斯与其他城市的通道被打通了。这样一来，城中人们获得补给，撑个大半把月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没关系，赫尔对此并不在意。
　　赫尔走出王帐遥望着奥莫尼圣斯，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被猎物戏耍的感觉并不好，但他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不会因为这一小小的插曲而发生改变的，仰头看着浩渺的星空，耳边传来木柴在篝火中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就像孩童那幼稚的诡计一般惹人发笑。”这是父亲教给他最重要的一句话，也是他四处征战的信条。
　　此刻，奥兰又登上了角楼遥望着蛮族军队，她左臂缠着绷带，面容带着疲倦：长老院的意思已经向她传达了，但如果要召回她还得经过公民议会投票决定。在长老会的积极运作下，公民议会已经召开，虽然结果还未知晓，但奥兰清楚，只要长老会曝光她在战争中使用“火炮”这样的武器，就一定会引起民众的反感：民主城邦里的人们非常反感僭主上位，一旦发现谁有攫取民主权力的苗头就要众投把他驱逐出去。而纵观奥莫尼圣斯的历史，僭主一般都是从军队统帅开始发家，这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现象：谁掌握了军队谁就掌握了城邦。因此，军队统帅通常并不受大家欢迎，尤其是一个拥有看起来极为危险的武器的统帅。很不幸，如今的奥兰正是这样的一个统帅。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就地解职。早在她决定使用火炮的时候就预见了现在的局面，不过她并不后悔。在做完关于防务的最后一项安排后，奥兰思索了片刻，秘密下令将城中剩余的火药和炸药分别集中贮藏到城中的四个仓库，然后便随着公民法庭的传召员回到了城里。
　　奥兰虽然离开了，但得益于她临走时的一系列安排，城墙的防务仍然井井有条。守城的士兵应付着每天前来骚扰的小股蛮族军队，以为敌人无法攻克这座要塞，警戒之心逐渐放下。然而事实告诉了他们轻敌的下场。在城墙上士兵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日常的防务任务的一天，蛮族突然开始攻城。他们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了城下，守城的士兵急忙转动棱堡上的巨型劲弩，却发现蛮族正好处于劲弩在近距离上的盲区。
　　“该死，他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新上任的防务官头上冒着冷汗，他大喊：“立刻派□□手到城墙上来，给我狠狠射！”
　　箭矢如雨一般射向蛮族的士兵，可没等箭矢射向他们，他们便消失了，像是真的钻到土里去了。事实上，他们的确钻到土里去了，确切地说是躲进了战壕。原来，在奥莫尼圣斯守城士兵放松警惕的那几天，蛮族士兵白天小股侵扰，晚上开挖战壕。他们顺着每个棱堡之间狭窄的射击盲区挖掘战壕，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到了城下，一共挖了八条战壕，每个战壕可以供数百名士兵作战，并以战壕为依据，向奥莫尼圣斯城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