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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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些天的训练太劳累，林琼恩晚上并没有睡好。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个色调温暖的房间，能勉强睡下两个人的小床，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孩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缓、睡得香甜。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短暂急促的犬吠，将女孩从睡梦中惊醒。
她迷茫地坐起身，环视着四周。
“妈妈？”女孩小声唤着。
她的父母常年外出，就连暑假前最后一次家长会都不曾露面，她闹了又闹，母亲才在电话中答应会在开学前抽出时间陪伴她一星期。
今天是母亲归家的第一天。
女孩摸着身边床铺留存的温热，彻底清醒过来。她觉得母亲又一次欺骗了她，就像曾经的许多次那样，在她熟睡时悄悄离去，等她白天清醒过来，房子里又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她有些恼怒地锤了锤床铺，此刻正是深夜，四周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她造出的声响打破了寂静，宛如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光着脚下了床，走到紧闭的房门前。
门外有细微的响动，像是动物磨牙的声音。也许是家里那只年迈的拉布拉多犬，女孩心想，它年纪大了，身上的毛病越来越多，应该再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次。
这么想着，女孩推开了门。
她的动作很轻，开门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像猫咪一样步履轻盈。她该感谢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否则在迈入客厅的瞬间她会就被一双金黄色的瞳孔盯住，紧接着，一双畸形的鳞爪会将她轻飘飘的睡裙撕成碎片，再毫不留情地穿透她的胸膛。
而此刻，那个有着黄金瞳的怪物还没有抬起它的头颅，它匍匐在地板上，牙齿咯吱作响。
女孩惊恐地睁大了眼，在一片黑暗中，她只能隐约看清地板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同样穿着单薄的睡裙，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只是型号不同。
她愣怔地向前走了两步，想看清眼前的场景，脚下却踩到一片粘腻，她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嗅到浓稠的血腥味。
鲜血，满地的鲜血，如同即将干涸的河流，缓慢地流动。
在嗅到血腥味的那一瞬间，女孩的瞳孔泛起森冷的金黄，她看清了那个怪物的全部面貌、看清了倒在怪物身下面目全非的女人、看清了在女人身旁呜咽的拉布拉多犬。
女孩开始颤抖，恶心、惊惧、愤怒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她知道眼前怪物的来历，因为她出身在一个特殊的家庭、从小就接受着与常人不同的教育，父亲总玩笑说长大后她会接替他们的衣钵，母亲则忧心忡忡、希望她能和普通孩子一样快乐成长。
她的瞳孔彻底被金黄占据，手臂生长出锋利的鳞片，利爪与眼前的怪物一般无二。悲痛与怒火充斥了她的大脑，她彻底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本性。
她朝眼前的怪物扑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只记得喷涌出来的鲜血、母亲逐渐变冷的身躯和那只拉布拉多最后的悲鸣。
她僵硬在原地，眼前是一片无止尽的红，好像要将她彻底吞噬，无论她怎样逃都无法逃脱。
恍然中，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喊——
“林琼恩！”
林琼恩从梦中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浑身冒着冷汗，宿舍只有她孤零零一人，她的美国室友今晚依旧没有归寝。
同样寂静的夜晚、空荡的房间，像是与梦境重叠，林琼恩紧紧抓住放在枕边的手机，条件反射地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拨号中的提示音响起，林琼恩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按挂断键。被呼叫的那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在她挂断前接通了电话。
林琼恩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端传来清浅的呼吸声，那人大概是刚睡醒，不，应该说刚被吵醒，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林琼恩？”他低声唤她。
林琼恩握住手机的手举在半空中，神情格外无措。为了出任务时方便联系，她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只设置了一个号码，楚子航的号码。
林琼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她的标准来看，打扰别人睡眠实在缺德，再看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她更觉得自己该天打雷劈。
“我，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不小心按到了紧急联系键......”她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我还没睡着。”楚子航说。
林琼恩犹疑地又看了眼时间，的确是凌晨两点半，她很清楚楚子航作息的规律程度，熬夜到凌晨两点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她心说楚子航你怎么撒谎撒得这么果断？这么善解人意，让她更愧疚了。
林琼恩捧着手机，苦恼了一会。干脆就任性一次，她心想，反正楚子航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能聊聊天么，我睡不着。”林琼恩于是说。
楚子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她继续开口。
“……我梦见了我妈妈。”林琼恩说。
“我已经有很久没梦见过她了，一年？两年？似乎进入卡塞尔之后，我就很少在梦里见到她了，今天我终于梦见她了，可惜是个噩梦。”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她过往的回忆，真实的仿佛又在她眼前发生了一遍。
“我父母以前都是卡塞尔的学生，毕业后就进了执行部，他们总是很忙，忙着奔赴各个地方寻找龙王的踪迹，有时我半年都见不到他们。”林琼恩的声音愈来愈低，“我小时候很任性，还自以为是地威胁过他们，说如果不回来陪我，我就不吃饭不睡觉，生场重病吓死他们......”
“这叫任性吗？孩子想要父母的陪伴，不是很正常吗？”楚子航说。
“也许吧。”林琼恩忍不住笑，她觉得试图安慰她的楚子航和他平时的形象真是违和，又实在有些可爱，“后来我就想通啦，不威胁他们了，开始特别努力的学习，什么都要争第一，因为学校开家长会时总会请年级第一学生的家长上台发言......我觉得我考到了第一名，就能在家长会上见到他们了。”
“那你在家长会见到他们了吗？”楚子航问了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
“当然没有，这是个笨方法。”林琼恩回答，“不过最后妈妈还是抽出时间回来陪我了，我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他们很忙很忙，忙着调查一个大规模的混血种犯罪集团，正处在收尾的阶段。可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对着电话大哭大闹。”
“这不怪你。”楚子航说，“大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愿对孩子坦白，还以为是在对孩子好。”
“是啊，他们总是这样。”林琼恩轻声应和，她在想如果母亲选择和她坦白难处，而不是心软答应她的要求，或许那只死侍就不会在深夜被人放进她们的家——没有防备的女人、年幼无知的孩子，她们被残余的犯罪分子当成了最好的报复对象。
林琼恩不愿再想，她趴回床上，“我现在困了，想睡觉了。”
“睡吧。”楚子航依旧好脾气，一点没有深夜被人打扰的不耐，或许也有，只是他向来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等你睡着再挂电话。”
林琼恩莫名脸红，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
困意汹涌来袭，林琼恩听着手机里楚子航平缓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好？要是我真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真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林琼恩没能思考出这个问题的回答，就从困倦中彻底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林琼恩毫无负担地睡到了日上三竿，险些错过中午的迎新午会。
等她慢吞吞挪到食堂，二年级的餐桌已经座无虚席。
楚子航作为狮心会的会长、卡塞尔学生中的佼佼者，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二年级学生的负责人，正坐在餐桌尽头的首座，格外瞩目。
林琼恩在不远处站定，和他遥遥相望，无语凝噎。
如果放在往常，她肯定要厚着脸皮用眼神控诉楚子不顾搭档死活的行为，即使他并没有帮她占座的义务。可想起自己在凌晨吵醒楚子航睡觉的缺德行为，林琼恩不免有些心虚，于是怨念的眼神在中途拐了个弯，投向了一年级新生的方向。
芬格尔凭借八年级老生的资历混到了一年级的首座，在一片新生稚嫩脸庞的衬托下，他那张老油条般的脸显得更加沧桑。
他身侧坐着刚结束3E考试的路明非。林琼恩一看见路明非就想起自己压在他身上的两千块，目光闪闪向他走去。
路明非发现了林琼恩的到来，“嗨小师姐，中午好。”他打着招呼。
路明非对林琼恩的称呼是跟芬格尔学的，芬格尔叫“小师妹小师妹”，路明非就有样学样地叫“小师姐”。不过林琼恩没在意这一点，她搭上路明非的肩膀，亲切地问，“师弟你考试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吧。”路明非挠了挠头。
“当然顺利！区区一场3E考试，那还不十拿九稳？”芬格尔连忙接话，生怕路明非暴露他俩偷摸着作弊的事实。
“哦，那就是作弊没被发现咯？”林琼恩语气平淡。
芬格尔差点跳起来，疯狂打着手势，“小点声啊小师妹！低调，低调！”
“怕什么，我又不会向曼施坦因教授举报你们，不就是作弊吗，又不是杀人犯法。”林琼恩挨着路明非坐下，其实她主要是惦记压在路明非身上那两千块钱，如果路明非作弊被抓，那她的两千块不就打水漂了么？
“说得对！”芬格尔露出满意的笑，连连点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林琼恩没搭理芬格尔，转头对路明非说，“明天一年级应该就开课了，我记得你选了魔动力机械学一级，那门课的老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我和你提起过吧？”
“那个每节课必点名的考试狂人？”路明非有点印象，昨天林琼恩和他聊天时重点强调过这位教授，“那堂课是早晨八点！那不是没懒觉睡了？”
“别担心……”林琼恩的话被响起的声音打断。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将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邮箱。”诺玛的声音回荡在餐厅中。
“太贴心了！”路明非眉开眼笑。
“这就是我要说的，龙德施泰特教授在中国出任务，应该会停课几周。”林琼恩说。
“任务？”路明非表示疑惑。
侍者恰好在此时送来了一份午餐，和去年迎新会一样的菜色，烤猪肘、土豆泥和酸菜。林琼恩闭上了嘴，没有继续向路明非解答，她从起床到现在滴水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
芬格尔接替了她的工作，开始洋洋洒洒地解说龙德施泰特教授执行的秘密任务。这些任务信息只在执行部内部流通，普通学生没资格了解，但林琼恩是执行部的实习生、芬格尔的消息网四通八达，路明非算是沾了他俩的光。
林琼恩的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桌面上，震动了几声。她啃着猪肘，艰难地空出几根手指查看，居然是楚子航发来的消息。
第一句是关于他没帮她占座的解释，“我以为你不打算来吃饭。”
林琼恩盯着这条短信顿了顿，觉得楚子航话没说完整，她贴心地替他补上了后半段话：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为了睡懒觉而放弃午饭。
第二句是楚子航对下午行程的阐述，“我下午会去图书馆。”
以林琼恩对楚子航的了解，当他主动说“我去xxx”这种话的时候，其实是在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于是她很果断地打字：“我要回宿舍。”
想了想又补上理由：“觉没睡够。”
楚子航没有及时回复下一条短信，大概是被她的不求上进短暂沉默了，几秒后他才回：“你可以吃完饭再回消息。”
林琼恩放下手中的猪肘，默默挺直了背。她抬起头，望向二年级餐桌的方向，对上了已经用完餐、正襟危坐的楚子航的眼神。
所以我刚刚边啃猪肘边回消息的傻缺模样被他尽收眼底了么，林琼恩想。
她和楚子航对视几秒，从他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不想活了。”林琼恩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吃相糟糕的路明非和芬格尔，生无可恋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