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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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的手在林琼恩的发丝上短暂停留，随后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没事。”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林琼恩仰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楚子航的距离实在太近，只需垫垫脚，她的唇就能触到他的下巴。
她的脸被楚子航过高的体温熏得通红，头脑也被熏得昏沉，有那么一刻，她竟真想试试他下巴的触感。在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前，林琼恩后撤了两步，和楚子航拉开距离。
“资料拿到了……我们该撤退了。”林琼恩有些慌乱地说。
楚子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腕表。“还剩四十秒。”他语气淡淡，听起来更像剩四十分钟，而不是紧迫的四十秒种。
楚子航走到落地窗前，朝林琼恩伸出了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仿佛坚信林琼恩能在第一时间读懂他的肢体语言，并给予他绝对的信任。
事实也确是如此，林琼恩几乎没有犹豫，就握住了楚子航的手。
楚子航扣紧了她的手指，带着她从落地窗跃了出去。
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大屏幕上的数字时间跳到“19：00”，与此同时，林琼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混杂呼啸的风声，“任务完成。”
“收到，辛苦。”施耐德回复，他挂断了通讯，仰头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曼斯坦因坐在施耐德身边，表情严肃，“楚子航又一次出问题了……行动开始的一分五十秒后，他就完全脱离了我们制定的计划。虽然最后成功夺回了资料，但我们不清楚在那三分十秒里他做了什么，还有他造成的大量受伤事件……这次善后工作可不轻松。”
“他这一次可能在失控边缘。”施耐德低声说。
“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么？”古德里安站在他们俩身后，小声嘀咕，“所以才让琼恩和他搭档啊。”
曼斯坦因听见他的话，回过头厉声斥责，“你以为你的学生做的很好？身为专员，应当以任务为先，她不会不明白！在楚子航失联后她就该带着资料下撤了，可她是怎么做的？”
“任务不是顺利完成了吗......”古德里安试图为自己的学生辩驳。
“如果楚子航真的出事了呢？”曼斯坦因打断了他，“林琼恩会不会抛下资料去找他？你是她的导师，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会怎么做。”
“那是因为他们是搭档！”古德里安在维护自己学生方面向来不让步，即使他清楚自己并不占理，“出于人道主义......担心自己的搭档不是很正常么！”
“楚子航不会出事，他有100％的成功率，只是手段有时候过于强硬。”施耐德也绕着弯应和。
“我知道你们很看重自己的学生。”曼斯坦因叹了口气，“但不要让个人感情影响判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冲动是魔鬼啊！要我说，林琼恩和楚子航已经不适合继续搭档了！记得青铜城的任务么？如果我们知道叶胜和亚纪是情侣，他们就不会被分为一队，那样我们也许至少能保住一个。”
“楚子航和琼恩又不是情侣。”古德里安还在嘴硬，他在某些方面总是格外固执，就好像所有人都说路明非不靠谱，他依旧坚信路明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古德里安对林琼恩也是如此，只要林琼恩没当着他的面强吻楚子航，他就会誓死维护自己学生的清白。
施耐德却沉默了，他表情凝重，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曼斯坦因的话。
过了许久，施耐德才缓缓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
林琼恩掀开楚子航的上衣，被他那粗糙到有些惊悚的包扎方式吓了一跳。
伤口上裹着一层层透明胶带，就是那种用来封纸板箱的透明胶带，上面还印着企业商标。伤口已经有些结痂，可一动又裂开，小股鲜血沿着身体流通。
林琼恩的手颤抖地抚上胶带，脸都有些发白。
“你是疯子吗？”她问。
楚子航没答话，他仰靠在副驾驶上，半阖着眼，似乎已经脱力。
林琼恩咬了咬牙，手下用力，将胶带撕了下来，血泊泊地涌出，落在被垫在楚子航身下的厚纱布上。
她用卫生纸吸掉楚子航伤口处剩余的血，同时捏到了伤口里的东西。
一块尖锐的碎玻璃，大约有一寸长，扎得很深。她只隔着纸巾轻触到那块玻璃，楚子航的身体就微微一抽，肌肉都紧绷起来。
林琼恩抬起头，打量楚子航的神情。他依旧闭着眼，牙关紧咬，眉头微皱着。
林琼恩盯着他，莫名气闷，心口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这块碎玻璃几乎没在楚子航的伤口里，像是他的一块骨骼，想要拔掉它，不亚于从身体里拔掉一根骨头。林琼恩光想想都觉得心惊，楚子航却一言不发，哼都不哼一声。
痛就说出来啊，难道还怕我嘲笑他不成？林琼恩有些郁闷地想。
她又不是没见过他更狼狈的模样。以前楚子航受过更严重的伤，刚撑着爆血后的身体走到安全处，就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那时林琼恩不了解爆血的副作用，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提着刀斩天斩地的人怎么下一秒就奄奄一息了，还以为楚子航有什么先天疾病，手忙脚乱地将学过的急救措施在楚子航身上统统试了一遍。其实楚子航只是脱力睡着了，几分钟后他睁开眼，林琼恩的手恰好抚在他的胸膛处。二人眼对着眼，说不清谁更尴尬。
林琼恩回忆起尴尬的往事，一张脸皱成苦瓜，她的视线从楚子航的脸重新落回他的伤口处，有些犹疑。他们现在还坐在楚子航的车里，如果在此时拔出碎玻璃，车内也许会变成鲜血四溅的凶案现场。
但林琼恩不知道楚子航还能撑多久，玻璃在他伤口内呆的越久，就越有恶化的可能。他现在看起来倒是状态良好，但大概率是硬演出来的。
正在林琼恩下定决心拔出这块碎玻璃时，楚子航却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回家。”楚子航沉声说。
*
林琼恩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景下拜访楚子航的家。
倒也说不上拜访，为了减少麻烦，楚子航独自上了楼，留林琼恩一个人撑着伞在雨中转悠。林琼恩表示理解，毕竟楚子航出门的借口是打网球，回来时却带着个同龄女孩，如果被父母撞见，确实很难解释。
林琼恩无聊，围着楚子航家的别墅溜溜哒哒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他家的构造。
他家的别墅后有一个小型篮球场，设施齐全，还装了个自动记分牌。
林琼恩知道楚子航喜欢打篮球，听路明非说，初中时楚子航就是市少年队的中锋，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飞身扣篮，引得观众席一片惊呼。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经掉头撤向中线，甚至不跟队友击掌庆贺。
林琼恩听完路明非绘声绘色的描述，很想见见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楚子航。可惜篮球这项团体运动在卡塞尔学院几乎被废弃，在卡塞尔学院，连女生都能轻易地跃起扣篮，这球打的实在没意思。
林琼恩没能见到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楚子航，她见到的楚子航，总在篮球场上一个人投篮，重复着相似的动作，运球、冲锋，再扣篮。
林琼恩在一旁看的枯燥，不理解楚子航为什么这么热衷篮球这项运动，但看的时间久了，她竟也从中找到了乐趣。楚子航在球场上扣篮，她就蹲在篮球架边扛着相机拍照，拍完传到守夜人论坛上，标题是《狮心会运动型男美图精选100张》，下载高清图还要收费。
林琼恩逛完了篮球场，蹲在路边盯着地上的小水坑发呆。怀里的手机“叮铃铃”地响，林琼恩摸出手机，看向屏幕上闪烁的头像。
又是古德里安教授。林琼恩打了个哈欠，接通电话，“教授，什么事？”
“琼恩啊，楚子航在你身边么？”古德里安教授刻意压低了语调，声音听起来有些鬼祟。
“没在，附近就我一个人。”
“咳咳，行。”闻言，古德里安教授又恢复了正常的音调，他咳了几声，像是在为即将说出口的话做铺垫，“……你喜不喜欢楚子航？”
林琼恩被他问出的问题惊到，愣在原地，“……您说什么？”
“你喜不喜欢楚子航啊？”古德里安教授又重复了一遍，气壮理直。
“您什么时候变八卦了？”林琼恩问。
“什么八卦不八卦，我这是……关心学生的感情生活！”古德里安教授说，“不过我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我知道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好学生，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学生......之一！老师相信你……”
眼看古德里安又要滔滔不绝，林琼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了他，“您要不再问一遍之前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呢。”
“喔喔……你喜不喜欢楚子航？”古德里安教授很配合。
喜欢……究竟什么是喜欢？林琼恩想。
其实林琼恩的感情经验很单薄，单薄到分不清好感和喜欢的界限。以前也有男孩捧着花守在她家楼下表白，她从窗口望下去，看见男孩站在寒风中有些单薄的身影，第一想法是：跟他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或许是因为血之哀，她并不渴求人类之间的亲密关系，偶尔还会因此感到疲倦。可她又害怕成为人群中的异类，人们说要有朋友，于是她就有了很多能够手挽手去小卖部的朋友，人们说青春总会有喜欢的人，她就想：啊，那我就找个喜欢的对象吧。
这是喜欢吗？显然不是，也许只能算趋利避害的将就。
那她对楚子航呢，又是什么感情？她牵住他手时加速的心跳，究竟是因为任务的紧迫，还是因为刹那的心动？
林琼恩辨不清，也不想费心去辨清。
那就交给直觉好啦，林琼恩想。或许心底浮现的第一个答案，就是问题的真正答案。
“喜欢啊。”于是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话刚一出口，就在风中消散了。
“对嘛，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楚子航……”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在中途变了调，“等等，你刚刚，你刚刚说的什么？”
“我说。”林琼恩顿了顿，加重了语调，“喜欢，我喜欢楚子航。”
“你，你……”古德里安被林琼恩的坦诚吓得语无伦次，连说了几个“你”也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琼恩觉得莫名其妙，她心说至于这样震惊么，我喜欢楚子航很奇怪么？不喜欢他才奇怪吧！
其他先不提，就凭楚子航那气质容貌，已经能让不少女孩芳心暗许了，何况他还兼具学霸、富二代多重光环。大一刚入学时有人深扒过楚子航的过往，发现这人从小到大始终如一，既没有颜值低谷期也没有青春叛逆期，人生历程比用圆规画出的圆还要完美。
听路明非说，高中时楚子航是校学生会主席，在校庆上以一手大提琴俘获了所有女生崇拜的目光，有女生公开表白楚子航，夸赞他高洁如明月，又似天上星辰般遥不可及，把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的牙都腻酸软了。
林琼恩和楚子航搭档后，也撞见过一次表白现场。勇敢表白的女生是狮心会的一位学妹，林琼恩不记得名字，只是看着眼熟，楚子航却记得，还记得学妹在不久前咨询过他学业问题。
学妹结结巴巴地说“楚学长我喜欢你”，楚子航平静地听着，没什么表情。直到学妹表示自己的台词说完了，他才开口说了句“谢谢”，离开前又说了句“抱歉”，祝她以后遇见更好的人。
学妹愣愣看着楚子航离去的背影，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看起来不像是失恋，更像重新坠入了爱河。
林琼恩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觉得学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楚子航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暗恋一个很优秀的人，优秀到你觉得他和你不像在一个世界。某一天你正面碰见他，犹豫着不敢打招呼，因为你觉得他可能根本不认识你。结果他居然主动朝你点头示意了，他记得你的名字，甚至记得你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某个活动，于是你心头小鹿乱撞，直到午夜还在回味他朝你点头时嘴角轻牵的弧度。
楚子航就是这样，撩人而不自知。他轻飘飘地和你打招呼、和你谈论今天的天气，不是想套近乎，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所以喜欢楚子航很奇怪么？一点也不，对他完全没有好感才值得吃惊吧，林琼恩想。
“你知道学院的规矩。”电话那端，古德里安终于捋顺了舌头，重新开了口，“情侣是不能......”
“什么情侣？我和楚子航可是清清白白好搭档。”林琼恩打断了古德里安的话，“何况除了教授你，我也没在别人面前承认过我喜欢他这件事......难道教授你要告状？没有这样出卖弟子的吧！”
“怎么会！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古德里安赶忙表面立场，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只是如果以后你真和楚子航在一起......”
林琼恩听着古德里安的话，抽了抽嘴角。她心说看来古德里安不止对路明非有爱的滤镜，对她也有啊！她不过是说了句喜欢楚子航，古德里安居然都开始设想她和楚子航在一起后的未来了……拜托，像楚子航这种面瘫杀胚，和“村雨”共度余生的可能性都比和她在一起高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