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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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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楚子航到底是什么关系？”有胆大的同学这么追问过林琼恩。
那时林琼恩正在去食堂的路上，楚子航就跟在她身边——他带着蓝牙耳机，低垂着眸、神情平淡，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对话有关于他。
林琼恩侧头瞥了一眼楚子航，心说这些人真是欺软怕硬，这种八卦问题从来都只问她不问楚子航，好在她已经修炼出厚脸皮，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你想知道？”她反问那位同学。
“额，当然。”那位同学悻悻地说，“守夜人论坛上有两个版本，都说得到了你本人的回复……到底哪个是真的？”
“其实都不是真的。”林琼恩说。
事实上那两个版本都是她亲口说出来的。第一次回答得中规中矩，她声称自己是楚子航忠贞不二的小跟班，楚子航往东她绝不往西。第二次林琼恩已经不耐烦，翻着白眼说其实他俩从小就认识，还在娘胎里就摔杯为盟桃园结义。
这是第三次，林琼恩被他们坚持不懈的八卦精神彻底折服，“好吧，我告诉你。”她表情严肃，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将要说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过，和家人失去了联系，懂事后我就一直在打听他们的消息。”
说着，她抬头望向天空，没有云层遮挡的太阳格外刺眼，她用力眨了眨眼，眼角沁出泪水。
在泪水将要溢出眼眶前，林琼恩垂下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直到进入卡塞尔学院，我终于找到了曾经的家人……”她哽咽道，“没错，楚子航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此话一出，那位八卦的同学脚步明显一顿，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定格成不可思议。
“你不信吗？”林琼恩还保持着悲痛的神情，“要不再看看？其实我和楚子航长得还蛮像的。”
“……我想起我还有个课题没做。”像是终于意识到林琼恩的戏耍，那人渐渐停下了脚步，“得先回趟宿舍……”说完转身就走，步伐频率像是开了二倍速。
“喂，你再仔细看看！我和他真的长得很像的！”林琼恩不依不挠道。
见那人的脚步愈来愈快，几乎算得上飞奔了，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一抬眼却对上一个若有所思的视线——楚子航不知何时取下了耳机，微皱着眉，像是在沉思。
林琼恩吓了一跳，心说不是吧不是吧，莫非这人嫌弃我败坏了他的名声？可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他应该习惯了才对。
等她一阵头脑风暴完，连取得原谅的方法都想好了，要先道歉再卖惨，可怜兮兮地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楚子航是个面冷心软的，这招百试百灵。
“不太像。”楚子航却突然开了口。
林琼恩呆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理解楚子航的脑回路，这人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把她的胡诌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说我们俩长得不太像？”林琼恩问。
楚子航在她焦灼的视线下缓缓点了头。
“当然不像了！我们俩又不是真兄妹！”
“兄妹什么的，他们应该不会信。”楚子航说。
“信了才奇怪吧？一听就知道我在胡扯。”林琼恩说，“我只是想让他们别问我这种白痴问题了，还能什么关系，不就是搭档关系吗。”
她倒是想和楚子航有除搭档以外的其他关系，但人还是现实点比较好，在卡塞尔学院有这种想法的女生十只手都数不完，多少人鼓起勇气飞蛾扑火，有人成功吗？显然没有。
说起来都怪芬格尔这家伙，他和林琼恩是古德里安教授唯二的关门弟子。作为新闻部的部长，芬格尔声称要最大限度地为自己的直系师妹谋福利，而所谓的福利就是守夜人论坛上铺贴盖地的绯闻贴。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小师妹。”芬格尔是这么说的，“等所有人都认定你和楚子航是一对，你和楚子航不就妥了吗！”
林琼恩气急败坏地辩解说自己不喜欢楚子航。芬格尔油盐不进：“在师兄面前就不要说假话了，师兄不会嘲笑你痴心妄想的。”
林琼恩吐血，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芬格尔这张破嘴缝上。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林琼恩都提心吊胆，生怕楚子航会介意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贴。她一心虚做事就格外殷勤，出任务也一反常态，恨不得挡在楚子航面前替他杀出一条血路。
几周后林琼恩才如梦初醒：她为什么心虚？明明她也是绯闻的受害者啊！每天被缠着回答八百个八卦问题，连“兄妹”这种没头没脑的设定都编了出来。
林琼恩胡思乱想着，眼神四处飘忽。楚子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们俩搭档了大半年，已经相当熟悉彼此了。林琼恩思维跳脱，经常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呆，以前楚子航还会开口提醒，到现在已经习惯。他只是快走了几步，好让林琼恩能跟着他的脚步，不至于在下一个路口拐错路。
*
两人的午饭在食堂附近一家川菜馆解决。
楚子航对饮食这件事没什么要求，他不挑食，能吃甜也能吃辣，按林琼恩的话来说就是：楚子航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宝宝，乖宝宝是不挑食的。
因此他们一起吃饭时总是林琼恩做选择，她说今天吃川菜明天吃寿司，楚子航就默默点头，神情不变地说“好”。
只是到了点菜这一环节，林琼恩就甩手不干了，让她从这么多美食中做选择，不亚于把她架在火上烤。楚子航于是接手，他点菜讲究荤素搭配，必要时还能帮林琼恩计算食物热量。
吃饭吃到一半，楚子航接了个电话。
听声音很耳熟，大概又是狮心会的某位成员。这样的场景在他们吃饭时总能见到，林琼恩已经习惯了，她咬着筷子想：会长和她这种咸鱼就是不一样，日理万机，就连吃饭都要被打扰。
她看楚子航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怜悯，伸手将桌上的小炒肉朝他推了推，意思是：多吃点，大忙人，学院的未来还得看你。
楚子航沉默，没搭理她。
几分钟后就有人高呼着“会长”出现在他们面前，“东西我拿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物品递给楚子航，动作恭敬地像对待什么价值千金的宝物。
林琼恩抬眼一看，送来的居然是一个硕大的购物袋。她傻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毕竟楚子航怎么都不像是会麻烦下属做私事的人，这点和学生会的凯撒·加图索截然不同。
楚子航低声向那位狮心会成员道谢，对方就如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离开前还热血激昂道：“会长有什么事再喊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琼恩瞪着楚子航，又一次感受到他男女通吃的魅力。
楚子航将那购物袋放上桌面，林琼恩这才注意到购物袋上印着一个显眼的LOGO，看着眼熟，她沉思了一会，记起是个小众女装品牌。
哦，女装。林琼恩还没回过神。
下一秒她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女装！她在内心惊呼，难不成眼前的楚子航真是凯撒·加图索假扮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凯撒已经完成了吞并狮心会的宏伟大业？
楚子航和林琼恩对视，看她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眼睛瞪得圆溜溜，他猜不出她又在想些什么，不过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楚子航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个印着显眼LOGO的购物袋塞到林琼恩怀里。
“给你的。”楚子航说。
“给……我的？”林琼恩迷茫。
她低下头翻看，购物袋里是一条很正式的白色礼裙，精致繁杂的花边刺绣，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琼恩的衣柜里几乎没有这么正式的裙子，她的穿搭以休闲为主，是一眼就能看出学生气的类型。仅有的一条礼裙是为了校园舞会特意定制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舞会上亮相，就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损毁了。
说起来，楚子航塞给她的这条礼裙的款式怎么和她损毁的那条那么像？林琼恩想。
她抬头看看楚子航的神色，又低头瞅瞅礼裙的样式，接着恍然大悟——她好像知道楚子航为什么要莫名其妙送她礼裙了。
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前，她和楚子航临时接到诺玛的任务通知，要抓捕一个贩卖毒品的混血种。任务地点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诺玛帮他们仿造了邀请函，衣着却需要他们自己准备，林琼恩翻遍了衣柜，不得已祭出那条新定制的礼裙。
任务对象的血统纯度并不高，楚子航一人就能轻松解决，林琼恩只需要帮他望望风、安静地充当一个花瓶女伴。任务本该一帆风顺，却在抓捕的最后时刻却出现了意外，那个混血种躲避楚子航的追击时慌不择路，扑向了站在不远处望风的林琼恩。
林琼恩的身后就是灯红酒绿的晚宴现场，宴会里都是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她死守着入口，看着龙化的混血种向她扑来。
那个混血种看她手无寸铁，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狰狞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喜悦。只是下一秒微笑就彻底凝固在他的脸上，利爪割破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女孩雪白的礼裙上，宛如雪原上朵朵怒放的曼珠沙华。
混血种颓然倒地，在死亡彻底降临前，他昂起头，看见利爪重新恢复成女孩纤细柔软的手指，只是不再白净、沾染了鲜血的红。他听见女孩崩溃地向奔来的同伴抱怨：“这是我的新裙子！才穿一回就报废了！能不能让学院报销啊？”
……
最后这条沾染了混血种鲜血的礼裙被林琼恩恋恋不舍地丢进了垃圾桶。“那可是我等了三个月才等到的裙子！”丢完她还要抹泪痛骂，“抠搜的曼施坦因，居然说最多给我报销干洗费！”
也不知她的话给楚子航造成了什么误会，就有了当下的一幕，楚子航拎着某女装品牌的购物袋，声称是给林琼恩的赔偿。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琼恩心想。她当时是在跟楚子航抱怨没错，可她不是在抱怨楚子航啊！这人是怎么把责任揽到他自己身上的？
可楚子航很坚决，“这是按你的尺码定制的。”言下之意是林琼恩不要也退不了，它只能去垃圾桶里寻找归宿。
林琼恩愣了愣，意识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上次定作战服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楚子航说。
林琼恩“哦”了一声，心说原来早有预谋。难怪填作战服三围的时候楚子航总站在她身边，害她扭捏了半天，还刻意把腰围填小了两厘米。
*
吃完饭林琼恩就和楚子航分道扬镳，她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连着给她发了六七条消息，看那架势像是要跨越网线冲到她面前晃着她肩膀大叫。
能让那老头如此激动的原因只有两个，林琼恩闭着眼都猜得到。一是他的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二就有关那位S级新生了。这些天他总对着林琼恩念叨，“路明非”长“路明非”短，愣是把林琼恩念出了应激反应，听到“路明非”三字就头脑发昏。
她给古德里安教授回了电话，果不其然，电话接通的下一秒就传来古德里安热情四射的声音，“路明非！路明非答应入学了！”
“恭喜您啊，教授。”林琼恩回答得毫无感情，“看来您的终生教授职位有保障了。”
“哈哈，还远着呢。”古德里安教授谦虚道，但他心里显然不这样想，路明非在他心里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宝石，无需打磨就能发光。把路明非培养成优秀学生简直易如反掌，然后他就能评终生教授了！
“路明非第一学期选什么课比较好？”古德里安开始畅想，“选‘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作为专业课，体育课选‘太极拳’，外语方面呢？”
“‘古诺尔斯语’吧。”林琼恩接话。
“好！这样他第一学期会获得十三个学分，将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学生!”
您是想逼死他吗？上一个这样的“S”级学生可是在二年级就吞枪自杀了，林琼恩在心底吐槽。
“等路明非第一天到校，你记得来见一见他。”古德里安教授继续说，“热情一点，温柔一点，作为他的直系师姐、也代表我们卡塞尔学院，给他留个好印象。”
“热情一点？”林琼恩发出质疑，“不需要我吧，您已经够热情了。”何止是热情，古德里安对路明非的态度称得上狂热了。在招揽路明非期间，林琼恩作为古德里安的关门弟子之一、明显感受到了冷落。另一位关门弟子芬格尔倒没什么意见，他本身就是个学术废柴，不像林琼恩那样跟着楚子航在学院和执行部之间奔波、被迫从咸鱼升华成卷王。
“多展现些热情总归不是坏事。”古德里安没察觉对方语气中暗含的埋怨，依旧笑眯眯的，他话锋一转，“你和楚子航磨合得不错啊！施耐德在我这可是毫不吝啬对你的夸奖！”
“我以为施耐德教授不太满意我。”林琼恩说。
“怎么会！”古德里安惊讶，“你能和楚子航成为搭档可是他一手促成的。”
林琼恩不解，她会这样想是有渊源的。林琼恩刚和楚子航刚成为搭档时一直在质疑自己的能力，楚子航是当之无愧的超A级，而她只是血统普通的B级学生，硬要说她有什么优秀之处，也只有言灵值得一提。
她的言灵和言灵·王选之侍有些相似，能够强化体能，使达到人体的极限。不同的是，“王选之侍”只能作用于他人，而她的言灵却能作用于自身，甚至在某天激发出了“龙化”的效果——这也是她作为一个B级却能被古德里安教授选中的根本原因，在反复的实验中，众人发现林琼恩能够利用言灵短暂地达到A级血统，而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体能流失。
可即使独特的言灵使学院对林琼恩的重视超过了绝大多数学生，依旧改变不了她只是B级的事实。B级和超A级搭档已是破例，更何况林琼恩看过楚子航的单人任务档案，他拥有超强的执行力和破坏力，比起协作显然更适合单打独斗。于是在他们搭档完成第二个任务后，林琼恩就向楚子航的导师施耐德教授提出了质疑。
“我和楚子航这种一加一小于二的搭配有什么意义？没有我他的效率只会更高。”林琼恩是这么问的。
她本以为对方会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至少要肯定她存在的意义、指出她在这看似糟糕的搭配中的重要性，谁知施耐德教授却道：“错了，你们不需要一加一大于二，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牵绊他的。”
林琼恩无法理解施耐德教授的回答，只从中听出了贬低之意。她脆弱的心灵在得到回答的那一刻彻底破碎，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就连楚子航都遭受了她至少一周的冷眼。
电话那端，古德里安教授极力帮施耐德说着好话，反复强调施耐德在她和楚子航搭档一事上做出的贡献。
林琼恩心说教授您也出了不少力吧，恐怕不比施耐德贡献的少。她回想起过去的情景——在得知自家弟子和楚子航成为搭档后，古德里安脸都笑皱了，极力撺掇她：从此你再也不用担心KPI奖学金和毕业去向了，天大的好事！
如今二弟子抱上了超A级天才的大腿，三弟子是卡塞尔学院未来的“S”级新星，大弟子虽然不成器，但已有毕业的希望。古德里安忍不住向林琼恩感慨：“真是未来可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