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客》提子奶酥包

2、第 2 章

　　从京都锦和向溪阴行，走官路绕过伊山，再向西南至南疆边界，便被梨香河绊住了去路，但并不要紧，那里不过有一个傍水而生的村浦，生养着全村没有多少的人家。

　　梨香河微微荡漾的柔波没有搭载过锦缎与丝绸的卧船，也没有收到达官贵人的青睐，吸引文人骚客的窥探与寻觅，而像是大云朝愈发繁荣的人间烟火下一片粗糙而坦白的记忆，在沉默中，凝视着与南部赤邦族百年战争中留下的荒芜印记。

　　在这里，沿着看见的某一条小溪走下去，便没有什么崇山峻岭了，溪水很容易便蜿蜒进了较大的支流，再坚持走下去，一两里路便能看到树木掩映中的梨香河主河。

　　立春后，自然与人类好像都有了生的动力。再过十几日，现在河边还有些光秃秃的梨树枝桠上便会开出春天的雪来，零落时与风依偎，却并不会葬于泥土，因为到了全村人都会来这里赏梨花的时节，能干的女人们便会把完整的落花收集起来，回家清洗干净，酿酒，制作土香料，装饰等等都能派上大用场。

　　人们还会将裁减春衣留下的各式碎布，随手制作布条，最好的便是红色布匹的边角料，在上面写下新年的愿望。有的自己书写，有的不识字便交给全村受四书五经熏陶最深的丘先生，丘沅姑娘的阿爹来写，之后，再亲自系在河畔梨花枝上。

　　那时候，远远望去，飘逸的红映着满枝的白，白色堆积的寒意便被这红尘风俗冲淡了大半。

　　大家相信这么做，新一年的生活便能像这美丽又坚强喜水的梨树一样，除非苦难淹到了顶儿，否则还是会在每一个春天带来美好的期盼。

　　但是现在，除了丘沅和窈梅，这里还没有旁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清透水声和鸟儿叫声。

　　“我们先到，先四处观望，找到最有韧劲的草。”窈梅一边说，一边带上手套。

　　窈梅两年前在河边一处偏僻草丛玩耍时，左手被一只青绿的小毒蛇咬伤，万幸被采药的医馆学徒发现。中毒后的她被吓得脸色发紫的郑家爹娘送到地方医馆才及时医治，也多亏小学徒舍身及时吸出毒血，才得以按照郎中方子慢慢调理恢复回来。

　　这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姑娘终于被吓住一次，之后便不再跑到无人之处胡乱玩闹。只是近些时间，好似又越发跳脱了。

　　当京城的大家小姐正在在修习琴棋书画时，在千里之外便有这么一群女孩子，自打落地起，就在这方小小的河浦上肆意生长着。

　　她们比斗草，比蹴鞠，比打水漂谁次数更多，比编花草谁花样儿最新鲜……从小到大也受了不少如窈梅中毒这样的生活毒打，但对她们而言，所有花草皆是玩伴，天地之间便是乐园，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但又没什么特别不好的。

　　丘沅正弯着腰在地上寻找着合适的草儿。斗草时的准备工作尤其重要，那些太嫩的，太老的，太青的，太黄的，一般而言都不中用，最好是草茎绿中泛黄的，才是相互交叉成十字后用力拉扯对抗的一把好手，这便是斗草时的“武斗”。至于”文斗“，便是对仗句子互报草名，这是丘沅的特长。但这次，两方约定只武斗不文斗，于是耐心找到好材料便很重要了。

　　丘沅用余光看到红裙的衣摆轻轻地扫过草叶的顶端，窈梅转了个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她轻轻地松了口气，慢慢地走向那棵最粗壮的梨花树。

　　这是祈福时各家必争之树，就连丘沅的阿翁也不知道它有多大年岁了。多年的烽火狼烟也没有摧折这颗老树粗壮的主干，它的花不比其他树木繁多，像是沧桑过后的笑颜，并不烂漫却尤为深沉，倒是得到村里人最浓厚的喜爱。

　　丘沅再次打开包裹，拿出了准备好的红带，第一条是给阿爹阿娘的，

　　“愿，阿爹阿娘身体康健，福满新年”

　　第二条是给与自己，却不再是以往所书的更为心灵手巧之类。丘沅回头瞥了一眼仍在认真寻草的窈梅，放下心来，将手中的祈福红带系在了老树长枝的根部上。

　　这个地方并不显眼，她很满意。点着脚尖儿打了牢固的死结，想了想，又绕过枝干再次打了节。

　　女孩儿的鬓发轻轻蹭过，红带轻震，娟秀的字体微微露出，便是——

　　“惟愿，相依相伴，异客归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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